段明漪露出惊讶的表情:“还有这种事?我可没说过。”
贺宁铮道:“那就是四妹说的。可见这种事就是两情相愿的事,从来跟旁人无关,何况我这哪算是接济,无非帮岳家周转一二。”
段明漪半开玩笑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段家可不是破落户,再不济也不至于让嫁出去的女儿来贴补。”
贺宁铮笑着摇摇头:“你就是心思重,若是事事都看通透,身子早就调养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段明漪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贺宁铮拉开门道:“我先去书房一趟,一会回来。”
段明漪微笑着颔首:“好。”
待他出门,她犹豫了一下,走到床头,拿起电话拨号:“我是明漪,让大哥接电话。”
第91章()
用完午膳;贺太太再次给程院长打电话;局势太乱;程院长一整日都有安排;医院里别的年轻大夫贺太太信不过;非要程院长亲自上门才放心;最后跟程院长约妥了晚上八点;这才放心回房午歇。
红豆也回了房,等了一会,贺云钦仍不见回来;她不便给震旦打电话,只得到书房给彼得侦探所拨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洛戴,说贺云钦没来过;而且王探长一大早就出门了。
红豆挂了电话;揿铃让余管事备车,婆母上午提了一句瑞德那边有事;她打算先到瑞德的诊所看看舅妈;然后回同福巷帮忙。今天母亲和大哥搬家;贺云钦安排的人一大早应该就位了;上午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下午怎么也该过去一趟。
余管事似是得了贺云钦的吩咐,备车之余不忘安排随从;护送着红豆到了瑞德诊所,又特地将车停在路边。
诊所内倒是热闹;王彼得、顾筠、舅舅一家人都在;唯独不见瑞德和贺云钦。
舅妈气色比昨日好多了,脖子上的伤口还是很疼,老老实实躺在床上,说话时亦不敢妄动。
红豆进来先探望舅妈,接着便问玉沅:“早上诊所里出了事?”
玉沅道:“好像是一个朋友被警察厅抓了进去,瑞德过去做保释。”
她这边说话,舅妈马上转动眼珠看向玉沅,眼睛极亮。
红豆松了口气。舅妈各方面都有明显的好转,问话时明显少了份顾忌,等护士换完药,便关上房门,问:“舅妈,前几日你在胜美路附近可曾看到过白海立?”
王彼得一上午都在诱导潘太太回想茶话会当天的事,听了这话惊讶道:“贺云钦查出了什么?”
红豆点点头:“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舅妈会成为凶手的目标,查来查去,茶话会当天查不出什么,只得改变思路,从白海立出事前几天入手,后来发现白海立曾到潘公馆附近盯梢。”
潘太太呆住,想了许久才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前日傍晚,我打完牌回来,到沙利文点心店给玉沅买糕点,半路的确看到一辆警察厅的车,是不是白厅长的车我不清楚,但是我看到车里有一男一女。”
红豆等人一怔,忙道:“这两个人长什么样。”
“男的只记得穿西装,坐在里面,没看清模样,那个女人虽然坐在外头,但头上包着围巾。”
红豆露出失望的表情:“两人都没看清长相?”
“没有。”潘太太万分遗憾,“也是,都因为这个缘故被盯上了,当时我怎么就没多看两眼,而且他们两个本来在说话,我一过去就停了——”
王彼得神色变得越发慎重:“可还记得他们说的什么?”
潘太太刚要答话,忽然想起什么,睁大眼睛道:“等一等,我记得那个女人声音有点熟。”
玉沅和玉淇一对眼,愕然道:“难道真是熟人?妈,你好好想一想,这人到底是谁。”
“他们好像在抱怨哪家馆子的菜做得不好吃,男的说:下回不去这家吃了。女的笑了两声没接话,后来我到点心店买东西,结账的时候,我发现前头有位客人落了包点心在柜台,当时店里太乱,我本来想提醒店员,可是看了一圈,人人都忙着,而且有个矮个子的店员明明看到我了,不等我招呼就缩到后头去了,所以我只能拿了我自己的点心就走了。等我路过刚才停车的那地方,那辆车已经开走了。回到家我才觉得那女的声音很柔艳,越想越觉得熟,应该是在哪听过。”
柔艳?这绝对不是一个寻常的词,王彼得谆谆善诱:“潘太太,照您说这女人只笑了两声,话都未说,您为什么觉得她嗓音柔艳,您上回听到这声音是在什么场合。”
潘太太露出苦思冥想的表情,半天都未答话。
玉淇道:“真是怪,妈应该不止一次听过这人的声音,不然不会一听就觉得耳熟。可是我母亲平日往来无非那些交好的太太,最大消遣就是打牌,像百乐门这种地方,一年到头去不上几回。至于潘公馆附近,就更没有这样的邻居了。”
潘太太抬手道:“你等等,我想起来了,我去同福巷的时候,曾经听过这女人说话。”
“同福巷?”众人一惊。
潘太太低头想了一想,转动眼珠看向红豆:“红豆,你们住在三楼的那位百乐门的舞女叫什么。”
红豆呆了呆:“邱小姐?”
“对,就是这个邱小姐。”潘太太不顾伤口疼痛,拼命点头。那女人的声音太特殊了,沙哑中带着低媚,让人印象深刻,先前实在是无法将这人跟凶徒联系在一起,所以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红豆心直直往下沉,邱小姐是百乐门的名舞女,结交的人杂而乱,就算跟白海立这种人物有来往不稀奇,凶案现场是39码的鞋,邱小姐的脚多大?想了一晌,红豆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注意过邱小姐的脚,如果她真是凶徒,母亲和哥哥跟她同住一楼,岂不大有危险。
她坐不住了:“我得赶快回同福巷,今天搬家,千万别出什么麻烦。”
顾筠起身道:“我陪你一起去。”
王彼得不知贺家洋车就在外头,忙道:“等一等,我送你们过去。”
三人出来,谁知贺云钦刚进来,应该是在头见到贺家下人了,看到红豆并不惊讶,只皱了皱眉,半是怪责半是心疼道:“你身体不舒服,不在家里待着,又到处乱跑。”
红豆忙将刚才的事说了。
贺云钦惊讶道:“邱小姐?”
红豆点点头:“我到处找你不到,不知你去了何处,听邱小姐可疑,想回同福巷把母亲他们接出来再说。”
贺云钦忙拦住她:“我一讲完课就去了同福巷,岳母和大哥已搬到新寓所了,剩下一些家什,都交由下人去打点,最多明日就能搬完了。我知道你不亲眼看看不放心,走吧,我先陪你去一趟,一会送你回贺公馆,我出来时岳母正张罗晚饭,王探长,顾筠,一起去吃顿便饭。”
第92章()
新房尚未拾掇好;各处都乱着。红豆他们到时;虞太太正在楼梯底下指挥家里的老下人往楼上摆放器物;谁知一回头;红豆和贺云钦来了;她高兴之余;忙吩咐厨房多添几个菜。
这一时期;受时局的影响,老百姓就算遇到天大的喜事,笑容里也都搀杂着苦涩;然而搬家这几日,明知仗随时会打起来,虞太太和虞崇毅依然没有胡乱度日的打算;收拾新寓所时不但有条不紊;还力求处处妥帖。王彼得几个受到虞家这份沉着安稳的氛围的感染,心头也都安定了几分。
既无事;趁还未开饭;红豆领着顾筠各处看了看;没多久顾筠被王探长叫到楼下做笔记;虞太太瞅空将红豆悄悄拉到一旁;对她道:“你哥哥昨日看报纸,说你公公正在筹备上海工厂迁移委员会;贺家随时可能迁到重庆去,今早云钦来时;我向他确认此事;他说的确如此,还拿出早准备好的一笔款子,硬要给我贴补虞家购房款,他说如今沪上要开战,租界不知能抵挡几时,为免两边都牵肠挂肚,极力主张我们跟贺家迁往后方,又说这房子买了便买了,就此搁下也无妨,等局势稳定了再回沪,左右都是笔资产。我自然不肯收,买房的款子对于贺家来说自是不算什么,但对于我们虞家而言,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何况本就是我们家添置房产,怎么就要女婿帮忙贴补了。”
红豆听母亲分明不反对同往重庆,心里先去了一桩大事,便道:“贺云钦早就怀疑同福巷的洋房有问题,如今新房子刚买下就要开战,他怕你和大哥蒙受损失,所以才拿钱来贴补。照这几回的情形来看,他的怀疑一点未错,那房子里可不就是有坏人。”
“坏人?”虞太太一愣。
红豆道:“袭击舅妈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三楼的邱小姐。”
“邱小姐?”虞太太惊讶得张大嘴巴,“为何突然怀疑她?”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红豆摆摆手,“妈你平日跟邱小姐来往时,可注意到她穿多大的鞋?”
虞太太想了许久,无奈摇摇头:“还真就未注意,她通常晚上出门,白日也不常在楼里走动,虽是邻居,但我和她见面的次数比我那些牌友都少,再说自从知道她是百乐门的舞女,我更不愿与其来往了,话都未说过几回,何以知道她穿多大的鞋。”
这倒也是,母亲因为恶于邱小姐的职业,不止一次主张早日搬家,后来因为邱小姐从不往楼里带人,为人处事也还算懂得分寸,母亲才勉强忍耐下来。
“接触太少了,做邻居这么久,还真就看不出她是好是坏,好端端的,她为何要害你舅妈?”
红豆只道:“未说一定是她,但她有很大嫌疑,您和舅妈平日在楼里说话浑不顾忌,邱小姐住在楼上,免不了听见几句,若是因此知道舅母有顽疾也不奇怪,要是再能确定她是39码的脚,她的嫌疑就更大了。妈,这件事王探长和贺云钦在查,您就不用管了,我且问您,你拿好主意没有?要不要跟我们一同搬往重庆?若想好了,咱们需立刻收拾行装才是。”
虞太太露出犹疑的神色:“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跟你哥哥商量了几回,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这时下人说开饭,红豆道:“妈,道理摆在眼前,我在重庆,你和哥哥在上海,一旦上海沦陷,我们别说见面,怕是连封信都寄不出来。贺公馆还有事,吃完饭我就得赶回去,今晚您好好想一想,若您想明白了,明日我再来。”
***
贺云钦急于处理旁事,刚吃完晚饭便催红豆离开,等顾筠上了回顾公馆的车,两人驾车回贺公馆。
路上红豆问贺云钦:“刚才听你和王探长的意思,是要去找百乐门找邱小姐?”
贺云钦点点头道:“我在想,当时车上有一男一女,如果车上的女人是邱小姐,那男人会是谁?潘太太之前见过白海立几回,既能想起邱小姐的声音,不会对白海立的声音毫无印象,可她直到现在都未提过白海立,从这一点来看,车上那男人身份存疑。当然我们根据舅妈的回忆,不妨先将白海立排除。”
红豆蹙了蹙眉,那就太奇怪了,在那个男人堂而皇之跟邱小姐在警察厅的车里说话时,白海立和他的手下去了何处?白海立横行多年,若非遇到让他忌惮的大人物,绝不至于主动将警察厅的车给对方腾出来。
她忽然想起前些时日在报上看到的南京伍如海的照片,这人西装革履,说起来与舅妈的描述倒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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