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安氏让人给颜菀梳了双平髻,上面簪了几朵粉色的小花,身上穿了嫩绿色的衣裙,衬地她肤色愈加白皙,配上她还有些圆润的双颊,瞧着鲜嫩可爱。
“娘,我知道的。”等用过早饭,安氏还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地模样念个没完,颜菀终于忍不住开口阻止道。
安氏轻叹一声,还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小丫鬟报说二小姐已经在前厅等着了。不再多说什么,亲自抱了颜菀去了前厅。
“五婶婶,阿菀交给我你就放心吧。”颜萧温和道,牵了颜菀的手不紧不慢地朝学堂去了。
姑娘们的学堂设在了静华苑后的一座小楼里,楼前有一小片竹林,顺着林间小路往里走半刻的功夫就到小楼门口了。往日里,姑娘们先去前头的静华苑向老夫人请了安,再来学堂上课。
颜菀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见檐下悬了一块匾额,写着“粟玉屋”三个大字。
“二姐姐,为什么叫‘粟玉屋’啊?”颜菀有些好奇地指了指匾额上的字。
“因为书中有三宝啊。”颜萧莞尔而笑,“你大姐姐取的名字,如何?”
“不太好念。”颜菀实事求是地说到。
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所以就叫了“粟玉屋”?
她大姐姐真是个人才
她同颜萧来得最早,之后是颜萱和颜莹,见颜菀已在颜萧旁的位子上坐定了,颜莹拿鼻子出了口气,径自去了自己的座位。颜萱无奈地笑了笑,同颜菀打招呼:“七妹妹来啦。”口气温和。
颜菀没管一直对自己有莫名敌意的颜莹,冲颜萱乖巧地喊了一声“三姐姐”。
之后来的是颜芙,她怯怯地朝颜菀笑了笑,嘴角微微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低着头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四姑娘颜芸是蹭着丁先生的衣角溜进来的,她坐到了颜菀另一侧。
“七妹妹来得真早啊。”颜芸才在位子上坐定,就嬉笑着同颜菀搭话。
跟在颜芸身后的丁先生看了她一眼,轻轻咳了一声。
颜芸立刻扭正了身子,仿佛刚刚说话的人不是她一般。
丁先生是个看起来很温婉的女子,听说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小姐,却嫁给了一个穷举人。她夫君屡试不中,便歇了进考的心,在家办了一个私塾。陈氏听说后,便请了她来府里给小姐们教学。
丁先生先将前日的各个小姐的功课都说了一遍,随后点了颜菀的名字,温声道:“七小姐的声律启蒙看到哪儿了?能背下几句了?”
“已背完了。”颜菀答道。
丁先生便抽查了几句,见颜菀虽然答地慢,却都答对了,不由点了点头:“那今日就开始学幼学琼林吧。”
她只知道颜七小姐身体孱弱,因而对颜菀能准确回答上自己的问题并没有什么疑惑,颜萧对颜菀的学习进度了若指掌,也不觉得什么。而其余几人,此刻却都不约而同的朝颜菀投去了惊奇的目光。
第十三章()
要说对于颜菀的了解,她们其实都是不多的。往常她们也只有去老夫人处请安时才会见到颜菀,那时的颜菀不是目光呆滞地坐在老夫人旁边,就是目光呆滞地坐在安氏怀里。
她们都当颜菀有痴傻的毛病,她不说话,她们自然也不会特意同她搭话。全府里,敢于把拿颜菀说话的,大概只有四夫人一人。再看看这小半个月来四夫人都不曾出现过在静华苑,即便不知道四夫人是因为什么犯了老夫人的忌讳,但她们仍然不敢把话题往颜菀身上引。
可是今日看她回答起先生问的问题来条理清晰口齿清楚,而且毫无错处。这她们想象中的傻子,分明没有丝毫相似的地方。
颜菀对于周遭略带震惊的目光无动于衷,她只希望她们能尽快适应她一点也不傻这个事实,否则以后万一哪天她跟她娘亲一样一掌拍碎了桌子角,她们震惊不起来了怎么办?
然而还没等大家适应她不傻这件事,“听闻宁国侯府五房嫡女是个傻子”这件事已经在府外率先传开了。
“母亲,今日那些贵妇人都一个劲地向我打听这事。”三夫人的脸上有一抹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潮,坐在她身侧的三姑娘颜芙,正一脸局促不安地偷瞄着坐在安氏怀里的颜菀,只是以她的角度,看不清颜菀此时脸上的表情。
三夫人还在说着:“那孙夫人还问我府中除了七丫头还有没有别的孩子有这毛病,这言下之意不就是怀疑我们颜家女儿都有问题了么!”她将手中的锦帕揉成了一团,一开始她还不知道那些夫人已经知晓了颜菀的毛病,要不是她家嫂子私下提醒了她一声,她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糗。
一想到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她就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借口家中有事便将颜芙带了回来。
广平王府内,洛炎也正在向洛清回报他最近听到的事:“现在京中都在传颜老夫人是为了护住宁国侯府的颜面,怕七姑娘是个傻子的事情暴露,才少了对外的走动。”他瞄了自家世子一眼,小心翼翼地补上了一句,“还有人说,怕是颜家有问题的小姐不止颜七小姐一位。听说韩家已经在准备退亲了。”韩家便是定了颜萧的人家。
虽不知道自家主子看中的是颜家哪位小姐,但他家主子都特地吩咐他注意有关颜家小姐的消息,他要是再不知道他就是个棒槌了!
洛清拣着一枚棋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子,仿佛什么事情都不能将他的视线从棋盘上移开。
“嗒”,白棋落子,“查清楚,是谁放的话。”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股破人的寒意,“天亮前给我答案。”
“是。”洛炎面色一肃,飞快地退了出去。
那个故意将她的事在京中传播,坏她闺誉的人才是害她落得如此下场的源头,这一世,他要将这个源头永远地扼杀在摇篮里。
他要颜菀能够无忧无虑地长大,不再受这些流言蜚语所扰。
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是否已经传到颜家了,若传到了,她害的姐姐婚事不定,她的姐妹们又会用什么态度对待她呢?
对于见到颜菀这件事,他愈发迫切起来。
老夫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打发了众人回房休息,只留了安氏和颜菀在屋里说话。
“姑母。”安氏伏在老夫人膝头,泪盈于睫,“我的阿菀她,她不傻啊。如今这事传得人尽皆知,阿菀她以后要如何是好?”
老夫人搂了颜菀在怀里,又拍了拍安氏的肩头,温声道:“你先别急,我定然不会让阿菀受这样的委屈。”
“可是,这事为什么会传出去呢?”安氏不解道,“这么多年来都被我们好好地瞒住了,怎地突然间就传了出去?”
老夫人面色一寒,却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安慰道:“今日之事你莫做多想,阿菀是个好孩子,你别让她为你担心,嗯?”
“娘。”颜五爷大步走了进来,俊秀的脸上微微泛着黑,身上还穿着官服。他刚下衙就听说了此事,连忙赶了过来。见安氏伏老夫人膝头泣不成声,他脸上心疼更盛,弯腰将她扶了起来,“卿卿快别哭了。”
“小五你带你媳妇回去歇息吧,此事娘定然会为阿菀做主的。”老夫人面色沉静如水,“那个敢乱嚼我们家的舌根的人,我定然不会放过他。”
安氏勉强止了泪,同抱着颜菀的颜五爷一同回房去了。
待他们几人都走远了,老夫人才沉声喊了巧言:“去把四爷请来,就说我有事问他。”
巧言应言退下了,不多时,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明显憔悴了许多的颜四爷。老夫人摆了摆手,原本在旁伺候的丫鬟们便都低着头退了下去。
偌大的房间里,只留下老夫人和颜四爷两人。
“跪下。”老夫人开口道。
“母、母亲?”颜四爷一路上都在猜测老夫人寻他所谓何事,却没想到自己听到的第一局话会是这个。
“我说跪下。”老夫人抬眼看向瞧着精神有些萎靡的颜四爷,不怒自威,颜四爷脚下一软,“扑通”一声地跪下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老实实地回答。”老夫人淡淡地看着颜四爷,神色似与平日无异,却很快地让颜四爷的头上布满了细细的汗。
“母亲有什么问题便问吧,儿子定当如实相告。”
“我问你,你是不是将阿菀的事,告诉了那李寻儿知道?”
颜四爷有些疑惑地看向老夫人,他怎么也没想到,老夫人是要问这件事。不过此事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便实话说了:“寻李小姐一直担心小七的病,想为她寻一位懂此道的神医,我才将实情告诉她”话没说完,就被老夫人迎面泼了一杯凉茶。
“颜平,你给我好好醒醒脑子!”老夫人厉声道,“你这是亲手将阿菀,将我们颜家的姑娘往火坑里推啊!”说着狠狠砸了手中已经空了的茶碗,“你是有女儿的人,你不为阿菀想,也不为你的亲女儿想么?”
“母亲此话何意?”颜四爷面对老夫人的怒火却更加迷茫,“李小姐是一片好心,儿子也细细叮嘱过她不可将此事宣扬出去。”也不怪颜四爷茫然不知,他被老夫人勒令禁足在房,对于外界的事情是一概不知的。
“她一片好心?”老夫人冷笑一声,“她确实是一片‘好心’,现下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里,怕是没几家不知道,我们宁国侯府的七小姐是个傻子了。”
听了这话,颜四爷方知此事的严重,可一开口,还是下意识地辩解道:“府中知道小七病情的大有人在,说不定是哪个下人嘴碎说出去的。寻儿她是个良善女子,听了小七的情况都忍不住落泪,又怎么会将此事说出去呢。母亲,您可要查清楚了啊!”
老夫人看着到如今还对李寻儿痴迷不悟的颜四爷,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和颜三爷是后头才从府外接回来的,她看在他们亲娘救过老宁国侯一命的份上,对他们说得上是悉心教导,吃穿用例,都是比着嫡生子来的。可他们毕竟不是自幼长在她身边,已经养成的性子怎么也掰不过来。
她想着两个孩子瞧着心思都不坏,掰不过来便掰不过来吧,总归有宁国侯府一天,就能养着他们两个一日。
后来的颜三爷倒是上进,高中后自请外放,从县丞一路做到了如今的林州知府。颜四爷则是个风花雪月的性子,老夫人便安排他管些庶务,倒也从来没出过什么事。
谁知道,却在儿女情长上狠狠栽了跟头。
“我没记错的话,那李寻儿是该喊你一声表哥吧?”老夫人话题一转。
颜四爷摸不准老夫人话里的意思,迟疑着点头:“她父亲是娘的堂哥。”这说的便是他的亲生娘亲了。但是他亲娘是没上过颜家族谱的,这门亲戚可以说跟颜家毫无干系。
“当年她父亲为了护送你们兄弟上京,散尽了家财。你父亲因此为他谋了一个闲职,赠与他黄金百两,还承诺今后只要是我们颜家帮得上忙的事,就决不推辞。”老夫人合上了眼睛,“只是没想到,他们后来来求的第一件事,是要将他们的长女嫁给你。”
那是一对老实的夫妻,跪在她面前哭得老泪纵横,说女儿立誓只肯嫁颜四爷,却自知配不上四爷身份,现下已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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