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没回府你还不知道?柳氏到底不敢把这话说出口,语气里到底带了丝怨怼:“回母亲的话,四爷还没回府。”顿了顿,“昨晚四爷还派人从我这又取了三千两的银票呢。”
老夫人看向柳氏:“什么由头?”
“四爷让人来要的我哪敢多问啊,”柳氏冷笑了一下,“他巴不得找借口休了我呢。”
“胡说八道!”老夫人将手中的茶碗往小几上重重一放,只听一声脆响,茶碗底座已然碎成了几块,众人皆是一噤,甘棠忙带人上前收拾。待到甘棠重新上了茶,老夫人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早就同你说过,在孩子面前不要胡言乱语,你是颜家明媒正娶来的正室夫人,不是哪个谁说休就能休的。”
说着叹了口气,“老四平日里不像话,你就该自己立起来,哪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罢了,我年纪大了,不想管你们房里的事,今日我就把话放在这了,你们若是在颜家过得不顺心不得意,大可让娘家人来提和离的事,我颜家绝不为难你们。同样,你们以后若觉得遇人不淑,也可让宁国侯府出面去为你们提和离的事。”后一句话是对着下座的小姐们说的,“女儿家生来命便苦些,在此事上定会为你们做主。这件事,老大媳妇你记着也同老大说,就说是我的意思。”
“是,娘您就放心吧。”陈氏笑盈盈地说到。
柳氏看起来却有些慌:“母亲说的什么话,不过是前几日我同四爷拌了几句,他怕我念叨他才出去躲清静的。我刚刚也只是一时生气,嘴快了,哪有和离的意思。”
老夫人定定地看了柳氏一会,眼神中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看得柳氏额头都见汗了,这才说道:“既然你是这么想的,就再好不过了。休不休的事,往后绝不可再提。”
“哎,儿媳知道了。”柳氏恭谨地起身朝老夫人行了个礼。
“咱们是来陪老夫人说话的,怎么说起这些扫兴的事了,瞧她们几个小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蒋氏笑着强行岔开了话题,她转身携着三小姐颜萱的手,朝老夫人说到,“我这可有件喜事要说。”
“哦?三弟妹有什么喜事,快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孟氏从善如流地接了话。
“今早刚收到了玉姐儿下月初三大日子的请柬,”蒋氏说的是她娘家安国侯府的嫡长女蒋玉芷,“阿萱同玉姐儿打小就好,我寻思着到时候就让阿萱陪我一同过去送嫁。”
因着颜菀的关系,老夫人一直拘着颜家的诸位小姐外出游玩,京中勋贵对颜家小姐都了解甚少。蒋氏提起这事,是要带颜萱出去让各家夫人见见面的意思了。
颜家三小姐今年十四岁,现在开始相看起来不算晚也算不得早。
颜萱一脸惊喜,见对面颜茹、颜萧都笑得打趣,又有些困惑,显然不知道蒋氏话里的意思。
老夫人思忖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你是阿萱的嫡母,你做主便是。”
话题被岔开后,气氛很明显地活跃了起来。蒋氏是个话多的,几句下来就让老夫人脸上有了笑影,几位年岁大的小姐也跟着说一些逗趣的话,直到老夫人面上有了一丝倦色,大家才纷纷告退回房。
颜菀也跟着安氏一同回了五房。
老夫人年岁渐长,对带孩子的事并不太吃得消,也没有留她。只是叮嘱安氏记得让颜菀睡前喝点羊乳。
“娘您就放心吧,”安氏好笑又无奈,“我一定照顾好阿菀。”
“自己都是个孩子,还想着照顾阿菀呢?”老夫人亲昵地点了点安氏的额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作妖的事,小心下次我让你扎马步。”
镇南王妃早逝,安氏小的时候镇南王又忙着四处征战,没人管着的安氏就四处爬树翻墙掏鸟蛋。后来老夫人看不下去,拎她到身边狠狠了两年才收敛了性子。而其中一个手法就是——扎马步,没扎满两炷香不准起来。
颜菀知道后认真思考了一下,她觉得她娘长成现在这样,老夫人起码有一半的责任
回去的路上安氏不肯让颜菀下地,知道自家娘亲只是看着柔弱实际上彪悍得很,就乖乖地趴在她怀里听她给自己念叨当年的事。
安氏平时不是个聒噪的人,可一对着颜菀就停不下来。颜菀估摸着安氏可能觉得这样比较有利于她的“病情”?
颜菀一面听,一面回想刚刚在静华苑发生的事。
四房的事她曾经听老夫人和身边的嬷嬷谈起过,大概觉得她傻,老夫人在她面前也不太避忌。
四老爷颜平确实是想休四夫人了,为此还用过手段,被老夫人发现后虽不敢再做那样的事,对四夫人却更加冷淡了。而四夫人出于种种原因,从未提过和离的事情,于是就磕磕绊绊地过了十年。这十年里,柳氏别说生育了,连怀孕的消息都不曾传出过。
几年前,不死心的四老爷想以“无所出”休妻,但为着柳氏的名声还有安平侯、荣平侯的脸面,老夫人警告过四老爷,让他死了休妻的心,这才安分了下来。
颜菀觉得很不能理解四夫人的想法,一开始她觉得四夫人不提和离是碍于礼教礼法,可今天老夫人的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四夫人依然没有和离的意思,甚至仿佛有些恐慌的意思?
难道是因为真爱?
颜菀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地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阿菀冷么?”安氏摸了摸颜菀的后背。入春后的天是一天天的暖和起来了,但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凉意,她想了想,没等颜菀回答便吩咐丫鬟先行回去取披风过来。心下有些懊悔,老夫人说得不错,她真是不会照顾人,怎么没想到带披风过来。
颜菀把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不冷”咽了回去,如果她娘知道她是因为想到四夫人对四老爷是真爱才发抖的,会不会直接把她扔出去?
为了避免自己被自家娘亲扔出去,她颇有些讨好地拿自己脸去蹭安氏白嫩的脸颊。
“小丫头还学会撒娇了?”安氏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不自觉地将她搂地更紧了一些。
“夫人。”回来的人不是安氏派回去的丫鬟,而是颜五爷颜弘,他手里拿着一件玄色大氅。
“夫君你怎么来了?”安氏脸上笑意更浓,快步迎了上去。
颜菀侧头看向颜五爷,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她家娘亲长得已经算得上是花容月貌了,但她爹比她娘还过分,一双桃花眼迷花了别人的眼,嘴角含笑的模样自有一番风流姿态。
妖孽啊。
说起来,她祖母和她娘还有二伯都是杏眼,那他爹的桃花眼就是遗传自她祖父的咯?三伯和四伯也不是桃花眼,就不知道那素未谋面的大伯长什么样了。
长着桃花眼的武将
颜菀光是想都觉得违和地慌。
“来给夫人和阿菀送衣服啊。”颜五爷将大氅披到安氏身上,手搭上安氏肩头就没再落下来。
安氏脸上有些发热:“成何体统。”她声音轻柔,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颜五爷一脸正色:“我在自己家和自己的夫人亲近些怎么了?”说罢自己也没忍住,又笑了起来,“阿菀现在沉手地很,让我来抱吧。”
刚被喂了一脸狗粮的颜菀立刻不满地看向她爹。
他刚刚说谁沉?!
可惜在他人的眼里,她的目光非但没有不满,反而透着一种迷茫。
尽管如此,见女儿盯住自己不放,颜五爷心中还是有几分了然,他抬手摸了摸颜菀头上的发髻,笑道:“怎么,阿菀还不承认了?”
“胡说什么呢。”安氏嗔道,“阿菀哪里沉手了,况且要让你抱了,我还要什么大氅啊。”
“是是是,夫人你说的都对。”颜五爷一脸“我娘子最棒只要是我娘子说的话我都听”的表情。
颜菀在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爹娘能考虑一下她这朵小白花的心情么,她对吃狗粮一点兴趣都没有!
第三章()
颜菀安静地吃着自家爹娘发放的狗粮,却不知道,此刻在宁国侯府外的阴影中,有位少年已在此站了两个时辰有余了。他身边的小厮正喋喋不休地絮叨着:“世子啊您快跟我回去吧,您要找宁国侯有事让人去通报一声不就行了在这傻站着干嘛呢,要是让王妃知道你傻站着这小半天还不撕了我,不为您自己想您也为我想想啊,好歹我也勤勤恳恳地跟了您这么多年了”
始终看着宁国侯府外墙墙头的少年这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厮,似笑非笑:“洛炎,你是想睡树上了吧?”
被少年称作洛炎的小厮登时就闭嘴了,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世子您站着,站多久都成。只是您好歹告诉小的一声,您这是想干嘛啊?”
少年抬头又盯了墙头一会,问道:“翻进宁国侯府,要是被抓住的话会怎样?”
“”他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他的主子,堂堂世子,在这杵了半天,就是在想翻宁国侯府的墙?啊不对,他家世子翻宁国侯府的墙干啥?!
洛炎颤抖了,更可怕的是,他主子还一副认真同自己探讨的模样,“世子爷,要不我还是去睡树上吧。”他咽了口口水,回忆了一下王妃知道这事之后脸上可能的表情后,又鼓起勇气苦口婆心地劝到,“宁国侯府同咱们王府可是世交,您要是有什么事找宁国侯府的人,下次王妃来拜访老夫人的时候您跟着来不就行了,何必自己翻墙呢。”也是奇了怪了,以往王妃来宁国侯府,世子可从来都是拒绝陪同的。
“你说的是。”少年认真点了点头,似是有些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墙头上的红瓦,“我们回去吧。”
洛炎差点喜极而泣,连连点头:“好好好,现在回府还能赶得上晚饭。”他又有点怀疑,“世子您其实是饿了吧?”
“我回府,你去朱雀街跑十圈。”停顿了一下,“把身上的银钱都交出来,等你回府再还你。”
“”昨天才发的月钱!他还想去饕餮楼吃肘子的!他的肘子!
广平王世子洛清对于剥削贴身小厮这件事没有丝毫地愧疚,临走前他又不舍地看了一眼宁国侯府,将翻墙进去的念头彻底逐出了大脑。
他一个世子去翻侯府的墙,确实不合适了。而且他也不想吓到她。
他只是想要看看六岁的她是什么模样,是不是同之后他见到时那般,懵然不懂的外表下满是灵动狡黠。
洛清垂下眼睑,看着自己小了一圈的手掌,收紧了拳头。
他是真的回到了他十三岁的时候了,回到了她嫁人之前。必定是连老天爷也怜惜她,才让自己重生一世,不让她落得最后那般悲惨的结局。
洛清眸色渐深,脑海里浮现的是她死前的模样。
她立在大堂正中,脸上满是恬淡的笑容,目光平静,对于自己的到来没有丝毫的畏惧。
“洛大人。”她盈盈地朝自己行了个礼,起身后腰杆笔直,“烦请您在圣上面前求个情,稚子无辜,望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她看着自己,自嘲地笑了,“罢了,我不该拉您下水。”
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说不了。只知道在那一刹那,他是希望她能拉他下水的。
最终,她用她的命,换了她一双孩子的性命。
洛清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胸口,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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