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花流浪了这么多年,但他却记得怎么回来,一路而来都是他给车夫指的路。
“到了。”老花眨了眨眼,面容染上了复杂的情绪。
看着近,行了小片刻才到,秧田里有干活的人,人人头上带着草帽,没有因为牛车的到来而停下手里的活,甚至看都不曾看一眼,院子多是青砖大瓦篱笆院墙,依着老花指的路,牛车缓缓向前行驶,村里住着很多人家,时不时有小孩探出头张望,老花拽着绳子的手紧了又紧,穿过村子,牛车停在了一颗大白杨树下,看着眼前的院子,黄菁菁蹙了蹙眉,老花好些年不曾归家,宅子荒废多年,杂草丛生才是,眼前的宅子看上去有些新,篱笆外种着一排丝瓜藤,上边结着丝瓜,甚至还在开花。
老花左右看了看,紧抿着唇,有些无措,“就是这了。”
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黄菁菁让他先下地,问道,“无忧他们葬在哪儿?”
老花指着后边的山,依稀可见上山的小路,“在山里。”
黄菁菁想了想,和车夫说了几句话,示意老花先上山拜祭,宅子里住着人,十之八九有人故意占了院子。
老花有些茫然,依着黄菁菁的话,带她去了山里,无忧和他娘,他爷『奶』葬在一处的,他走在前边,脊背有些弯,路上遇着砍柴的汉子,对方瞄了眼他好几眼,眼底带着戒备,老花抿着唇,止不住想掉泪,他许久不回来,村里的人已经不认识了。
黄菁菁朝汉子笑了笑,解释道,“我们来祭拜亲人的,从清水镇过来的。”
汉子也就二十左右的年纪,依着老花说的,比无忧小些,老花不认识无可厚非。
汉子看着山里,“你们祭拜谁?”
黄菁菁抵了抵老花,老花哽着声道,“祭拜花家的人,那会你还小,可能不记得村里有姓花的人家了。”说到后边,他满目苍凉。
汉子想了想,捡起地上的柴火,捆好下了山,老花指着右侧的小路,和黄菁菁走了过去,大概二十米的样子,就看见一处被草根覆盖的坟墓,前边两座,后边两座,坟头上的草被人割过,只剩下草根,老花身形颤了颤,一下子,脊背又坨了几分,背对着黄菁菁,哽咽道,“我能哭吗?”
“哭吧。”黄菁菁把背篓递给他,没有往前。
老花战战巍巍提着绳子,缓缓往前,树影斑驳,几束光照在他发髻上,黄菁菁才惊觉,其实,岁月对谁都是一样的,老花头上也有了白发了。
老花没有哭出声,他一点一点拔着坟头的草,草根坚韧,有些划伤了他的手,他浑然不觉,黄菁菁见他情绪激动,走过去,找出背篓里的镰刀给他,出门前特别准备的,知道会派上用场。
老花接过,手里的速度快了起来,日光深浅不一的照在他身上,分外落寞。
黄菁菁清理出坟前的地,一一布置好肉,酒,把香蜡『插』上,冥纸叠好。
老花肩膀一抽一抽的,时不时啜泣声,黄菁菁布置好一切,想给他留点空间,便道,“老花,我去旁边等你。”
老花蹲着身,泛红的手指摩挲着墓碑,摇了摇头,近乎祈求的语气,“你。。。。。。你能不能不要走。”
话完,再难自抑的哭出声道,“爹,娘,媳『妇』,无忧,我回来了。。。。。。回来看你们了。。。。。。”
黄菁菁莫名红了眼眶,在坟墓边坐了下来,生离死别,活着的人委实痛苦,她想到了周家,若原主死了,她没有来,周家会成什么样子,周士文和刘慧梅或许会过得很好,周士武和范翠翠或许不会和离,周士仁和刘氏或许会分离留周士仁继续过日子,周士义和方艳或许不会离家而继续好吃懒做的活下去,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她的到来打破了平衡,她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闷闷地难受。
她刚来时,脑子浑浑噩噩了好几日,有时甚至有喘不过气的感觉,她想是不是原主舍不得死而排斥她,没有亲娘舍得下儿子的,她或许有很多事没做,很多话没说,意外来得忽然,剥夺了她所有的机会。
老花的哭声悲痛,鸟雀惊飞,盘旋两圈又飞了回来,驻足枝头,探着头张望。
“无忧,爹爹没用,爹爹对不起你。”老花抬起衣袖,一遍一遍擦拭着手里的木碑,“爹爹没用,这么多年不来看你,无忧。。。。。。”
黄菁菁心头各种情绪翻涌,跟着落了几滴泪,起身想找点事做,见风吹起堆好的冥纸,她上前压住,看见历经风吹日晒有些腐蚀的木碑,低低道,“无忧,你爹舍不下你,这么多年都放不下,你和你娘爷爷『奶』『奶』好好的,我家几个儿子会给他养老的,你别担心。”
老花抹了抹鼻子,挨着挨着把木碑擦拭干净,完了,跪在坟前,说了许久的话,人的记忆有多久黄菁菁不知道,但从老花嘴里说出来,关于无忧的,关于无忧娘的,每一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知道,有朝一日她死了,会不会有人这般记住她,记着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儿,随即心头一阵苦笑,她生前没个父母朋友,死了不过一缕孤魂,谁会记得她?
不知过了多久,山脚传来低低的耳语声,一名老『妇』人虚着眼,由一名汉子扶着而来,立在远处看了很久,试探的出声道,“花表弟,花表弟,是你吗?”
黄菁菁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平静,回眸看了眼老花,后者情绪稍微稳些了,只是眼角挂着清泪,老花抬眸望着来人,眼里尽是陌生。
老『妇』人却激动起来,挣开身侧汉子的手,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花表弟,没想到你还活着,姨夫姨母泉下有知,心头该多欣慰哪。。。。。。”
她走路的时候举着手,脚试着往前踩,待站稳了才抬脚,明显眼睛有问题。
老花站起身,不明所以道,“你是?”
“我是沁表姐啊,花表弟,你不认识了吗?”她上前几步,老花怕她跌倒,忙上前扶住了她,“我是沁表姐啊,当年要不是姨夫出钱,我就被我娘给卖了,我家小儿说有人回来祭拜姨夫他们我还不信,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村里人都说你。。。。。。”
老花娘死了,他便不和外家人往来了,对眼前之人确实没啥记忆,只是对方握着他的手颤抖着,泪哗啦啦落下,“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姨夫姨母会高兴的。”
冥纸早已燃尽,黄菁菁收了肉,把酒撒进纸灰,背上背篓,准备回去了,时辰不早了,回村怕已晚上了。
老花扶着她,一步一步往下走,听她说起过往,“我家那口子死了,族里人说我不守『妇』道强把我撵了出来,田地全没了,想着投靠亲戚,来村里才知姨夫没了,表弟妹和表外甥也没了,而你不知去处,我没有地方去,只得厚颜无耻的住下,这一住,就是十多年哪。。。。。。”
老『妇』人说起过往,不住抹眼泪,她家那口子是灾荒之年去的,那一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她来投靠这边也是没法子啊,谁知。。。。。。
回到住过多年的院子,竟有物是人非的感觉,院子翻新过,屋子的格局没变,但布置变了很多,和记忆里的大不一样了,得知她每年会给他爹娘扫墓,老花心头感激,坐了会儿便想着走了。
“花表弟,院子是你的,你回来了就拿去吧,我借住了这么多年。。。。。。”
“表姐,你们全家老小就住着吧,我。。。。。。我有地方住,我住在清源镇的村子里,不回这边了。”院子有人住比空着好,至少救了人。
说着,他站起身,简单说了几句,不顾对方的挽留走了出去,这么多年有勇气回来,对他已足够了,他会好好活下去的。
走出院门,看黄菁菁坐在牛车上,双手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他心头过意不去,转身和追出来的人道,“我先走了,下回再回来看我爹和无忧他们。”
黄菁菁听到声音,『迷』糊的抬起头,老花已爬上了牛车,嗓子干干的道,“李兄弟,回稻水村了。”
而追出来的老『妇』人张着嘴,泪流满面的挽留,老花摇摇头,朝对方挥手告别,小声和黄菁菁道,“四娘,你说得对,无忧他们放不下我,所以让我处处遇到好人……”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看着山里方向,眼里淌过无尽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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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定这次老花把所有眼泪都流完了~
多多收藏作者君的专栏啊,存稿准备加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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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家来贵人()
黄菁菁没细问他的家事; 良田屯地势平坦,山清水秀,庄稼作物长得好,加之离县城近,村民的机会更多; 自是要比稻水村的人富裕; 只家家都有遇着麻烦的时候; 老花『性』子纯良,不会计较的主,她问起来反而不妥。
太阳炙热,火辣辣的照在脸上,她低着头,趴在背篓上; 继续睡觉。
在良田屯耽误的时间久; 回村天『色』已经黑了,竹林里坐着纳凉的人们摇着扇子; 说着鸡『毛』蒜皮的小事,牛车进村; 惹来很多人的注目; 看清是黄菁菁和老花; 众人默契的止了话题,扯着嘴角和黄菁菁打招呼; “黄寡『妇』走亲戚去了?赶紧回家; 你们家又要挣大钱了。”
说话的是位国字脸『妇』人; 年纪比黄菁菁稍长,声音粗犷,摇着扇子站起身,“白天你家去了几个镇上的老太太,穿着绣花的纱裳和裙子,身后还跟着丫鬟,你们家怕是遇着贵人了。”
近半年来,周家蒸蒸日上,带着赵二两和赵吉瑞都挣了钱,他们在村里生活了一辈子,谁家有多少家底心里有数,周家的钱来得太容易了,心里不嫉妒是假的,只是黄菁菁『性』子泼辣,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她们心里多少有些忌惮。
忌惮之余,只能想着讨好和巴结了。
黄菁菁下跳下牛车,拍了拍身上的灰,面不改『色』道,“我不在家,不知晓发生了啥事,具体的事儿还得回家再说。”
老花抓着背篓跳下牛车,顺势将其背在背上,掏出怀里的钱,数了一串给车夫,“李兄弟,今日辛苦了。”
“不劳烦,天『色』已晚,我也就不多说了,往后有事叫周二来村里找我,我先回去了。”他不住在稻水村,赶着牛车还要一会,他出门前和几个儿子说过今日归家,回去晚了,他们怕会担心呢。
老花和他别过,见人围着黄菁菁眉飞『色』舞说着话,“是稻源村里正小儿带着来的,说是他岳家的亲戚,身上不舒服,让你家老三媳『妇』给按捏按捏,我说黄寡『妇』啊,那个手艺真的那么神奇?”
村里穷,甚少有穿得体面的人进村,更别论还带着丫鬟了,她们围在周家屋外,好一通打听才听到点消息,来人不是周家的亲戚,是特意朝刘氏按捏的。
刘氏的手艺如何她们不知,村里只韩氏婆媳享受过,家里的粮食勉强能接到秋收,哪有闲钱找人按捏,身上哪儿不舒服也多是忍着,没把刘氏的按捏手艺当回事,却不想,有朝一日,会吸引有钱人过来。
“黄寡『妇』啊,你算是苦尽甘来了,儿子儿媳出息了,你等着享福就是了。”
黄菁菁低着头,抬脚往前走,没有停下的意思,客气道,“想什么福呢,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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