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花皱了皱眉,举起镰刀,毫不犹豫挥向孙婆子,吓得孙婆子双腿发软,倒进了地沟里,地沟是疏通夏季雨水的,又窄又深,孙婆子屁股着地,腿和上半身曲在两侧,挣扎着许久没爬起来。
任由孙婆子如何呼喊,老花就当个没事人似的干自己的活。
孙婆子的喊声招来了黄三娘,她费力的扶起孙婆子,眉头拧成了一团,一丝不苟的发髻被风吹『乱』了些,她问道,“怎么弄成这样子了?”
孙婆子忌惮的瞄了眼老花,不愿意多说,“我崴着腿了,还得劳烦你送我回去。”
以两人的交情,黄三娘自是乐意的,眼角扫过专心砍菜的老花,别有心思道,“菜地是老花的啊,前两天我就还纳闷,谁家的菜长得这么好,寒冬腊月,少有新鲜的菜叶,老花,我能不能花钱买两窝,家里孩子多,哭着闹着要吃菜。”
老花不近人情道,“不卖。”
菜是黄菁菁专门留着过年吃的,哪怕叶子烂掉些都没舍不得割,就想在地里多长些时候,他才不会卖给别人。
黄三娘吃了闭门羹,讪讪扶着孙婆子回去了,一路听着孙婆子抱怨,“老花刚来村里不是这样的,见着谁都笑眯眯的,温和有礼,很多人喜欢他,跟着四娘久了,哎,『性』子歪了啊。”
孙老头和孙达在屋里编箩筐,大冬天的,编些箩筐囤着,自家用不着就拿出去卖。
孙婆子进了屋子就朝孙老头一通抱怨,孙老头听得烦不胜烦,“四娘和老花水到渠成的事儿,你一惊一乍做什么,四娘对咱家仁至义尽了,你别上蹿下跳惹是生非,别说老花不理你,换成我,我也不给你脸『色』看。”
孙婆子的心思孙老头明白,无非是眼红周家日子好了,也不想想,黄菁菁年轻时吃了多少苦,但凡他们肯伸把手,两家的交情就不是这样子的,看看赵二两家,再看看他们家,孙老头就有些来气,周家是全家老小拧成一股绳过日子,他们家呢,『乱』糟糟的。
他丢了手里的竹篾,掏出旱烟,点燃吸了口,苦口婆心道,“你要是再不安分,惹到四娘头上,用不着她出面,老花就能打得你头晕眼花。”
是非黑白,村里人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来。
孙达也劝孙婆子,“娘,您就安生些吧,周家是凭自己本事过起来的,您从早到晚盯着人家做什么?”
他以前和周大周二多好的关系啊,被他娘闹的,孙达叹了口气,拿着镰刀出了门。
黄三娘听着一家人的话,不动声『色』回去了。
晌午,周士武和周士仁回来,进院子喊了声娘,反应了会儿才想起他娘搬去新屋了,心里空了一瞬,佐料粉卖得好,很多人争抢着买,没了黄菁菁,好似没了分享喜悦的人,周士武浑身不得劲,想了想,去新屋眉飞『色』舞说起卖佐料粉的事儿。
镇上的有钱人多,一文钱对他们无关痛痒,舍得花,而且,镇上做工的人也嚷着买,说是带回家留着过年吃,生意比他预料的好很多。
周士仁今早只去了稻源村,情况和周士武说的差不多。
“眼下大家觉得稀罕,过些天生意就平稳了,有没有遇着找麻烦的人?”黄菁菁问周士武,周士仁有赵吉瑞和刘大跟着,该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周士武摇头,“没,大家喜欢得紧,来得晚的人问我明天去不去呢。”
“那就好,你凡事小心些,这两天有你大哥在,他帮着磨佐料粉不是问题,他去了镇上,你们就要忙些了。”黄菁菁纳着鞋底,周士武以为是给老花的,认真回道,“不碍事,我和三弟早上出门卖,下午在家,实在不行还有晚上呢。”
一天挣的钱,比做席面还多,周士武眼神熠熠生辉,“娘,您要买什么,和我说一声,我给您捎回来。”
“捎什么捎,缺啥我会自己买,我琢磨着,趁你大哥在家,再去坟头烧点纸钱。”几个儿子醒事了,原主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后天就是原主的周年祭,该让几兄弟好好祭拜一番。
周士武没想那么多,“好,香蜡和纸钱家里还有,明早我们就去,娘,您身体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黄菁菁动了动胳膊,“好着呢,你们好我就好,明天中午过来吃饭,你花叔把菜地的菜全砍回来了,煮一锅菜吃。”
“好。”实话说,没了黄菁菁,饭桌上冷清了很多,周士文在家,早饭他们一起吃的,吃着吃着习惯『性』的抬头看向上首,位置上空空的,也没人扯着嗓子骂了,安静得心里不舒服,想着,他便和黄菁菁道,“娘,挣了钱,以后我们能不能过来修屋子?”
可能被骂惯了,猛地听不着黄菁菁声音,浑身不自在。
“等攒了钱再说,别想有的没的,米久你我们帮你带着,趁着孩子小,攒钱才是正经事。”黄菁菁捏着针,擦了擦头发,继续穿针引线。
周士武又道,“娘,做针线活伤眼睛,我下回给花叔买两双鞋子就是了。”
他娘头上又冒出了白发,是遮都遮不住了,都是给『操』心的,黄三娘比她娘大,满头乌黑的发丝,难怪看着显年轻。
“哪是花叔的,给你大哥做的,你大嫂怀着身子,他一个人在镇上,也不知过得好不好,你看他身上的衣服,针线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缝的。”黄菁菁垂着眼,认真按着鞋样子,“你大哥对家里人慷慨,自己却比谁都节俭,马上是两个儿子的爹了,压力大着呢。”
有一亩地,还不够塞牙缝呢。
“娘,那我下回给大哥买两身衣衫,您别说,这些年一直他送我们礼,我也没送过他个什么。”周士武回想起过去,只觉得好像做梦似的,有些不太真切,甚至『迷』茫,不敢相信,那会是他。
“不用,我时间多,给他做两身衣衫过年穿就是了,你们把钱留着,买田买地,以后去镇上买宅子,米久大了,能去镇上的书院念书,多好?”黄菁菁说道。
周士武一震,去镇上买宅子,那得多少钱,不是有钱人,谁愿意搬去镇上住?
但看黄菁菁仔细穿着针,不知是随口说说还是真有这个想法,他沉思道,“那听娘的,好好挣钱,都去镇上买宅子。”
大雪纷飞,山坡上覆盖了厚厚的雪花,乍眼望去,看不出那有座坟,周士文提着篮子,里边装着香蜡和纸钱,还有两碗肉,他问道,“谁说拜了坟头娘的身体就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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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二婚选择()
周士武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双手交叠『插』进袖子口,从善如流道,“娘说在哪儿听过这么个说法,她病了好些日,方大夫开了『药』只说好生养着; 我想着碰碰运气; 结果还真是有效。”
他和周士仁来拜祭过两回; 又去寺庙求了个平安符,慢慢的; 黄菁菁真的好了; 可不得信这个?
家里的日子好些了,难得黄菁菁肩头的担子轻松了些,只要能让黄菁菁多活几年; 什么法子他都愿意试。
周士文点了下头,沉默不言; 沸沸扬扬的大雪里; 三人肩头堆满了雪,每一步; 脚底咯滋咯滋响,到了坟头,周士文摆酒碗; 香蜡; 周士武和周士仁简单铲了铲坟头摇摇欲坠的雪; 冷风呼啸; 火折子不易燃,三兄弟冻得鼻尖通红,周士武嘴里喋喋不休的念着,“我们又来拜祭了,要保佑俺娘长命百岁,没病没灾,俺娘活得好,以后还会来祭拜的,这儿有肉,有酒,吃了要保佑我娘啊,我娘一辈子不偷不抢,老老实实种地,她心地善良,一定要保佑她啊。。。。。。”
周士仁双膝跪在雪地里,重复着周士武的话,还抵了抵周士文胳膊,示意他跟着说。
“往年给爹烧纸钱,娘一个人絮絮叨叨老半天,我只当娘爱唠叨,问牛叔才知道,在坟头烧纸钱,要说话,把心底的愿望说出来才会成真。”周士武双手合十,磕了三个响头,和周士文道,“娘担心我们两眼抓瞎,一把手一把手教我和三弟,说是自己死了,我们几兄弟不至于手忙脚『乱』,啥也不会。”
他出门做席面,才知丧事的规矩多,黄菁菁该多心灰意冷,才会教他们这个,周士武没问过,也不敢问,他想,若是他的几个儿女全都和他那般不懂事,他也不想活了。
周士文跪在地上,声音低沉,语速缓慢,“娘拉扯我们吃了很多苦,往后真有什么灾难,降到我身上,我替她扛着,只希望她能轻松自在的安享晚年。”
周士武听得红了眼眶,三兄弟并排跪在坟头,烧着纸钱,身形不屈,面容肃然,黄菁菁站在边上,神『色』动容,背身擦拭掉眼角的泪,她担心三兄弟忘记,特意回去喊他们来着,没料到他们已经来了。
周士文半抬着眉,眼角瞥到抹灰『色』衣衫的人影,抬起头,见黄菁菁立在边上,眼睛红红的,转身似要回去了,他喊了声,“娘。”
黄菁菁啥时候来的他们毫无所察,跪在坟前,胸口酸酸的,好似里边真埋了他娘似的,望着黄菁菁,脑子才恢复了清醒,站起身,大步走向黄菁菁,伸手握住她的手,“娘,您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风,花叔怎不拦着?”
黄菁菁吸了吸鼻子,努力撵走心头酸涩,回道,“我穿这么多,不会着凉的,你们来一会儿了?”
坟头『露』出新鲜的湿哒哒的泥,纸钱燃得差不多了,三人怕是来了一会儿了。
“雪大,烧了纸钱陪您说会话,吃了午饭我就回镇上,下个月才回来了。”周士文的手有些凉,他搓着黄菁菁的手,替她哈了哈气,黄菁菁的手粗糙,刮着他手掌,有点痒。
黄菁菁失笑道,“大冬天手哪能暖和得下来,待会就好了,家里的事儿你别担心,老大媳『妇』肚子再大些了,和老三媳『妇』一块吃饭,离生产还有一个多月,你安心在镇上干活。”
如今的周家,周士文的工钱算是少的了,但黄菁菁不想周士文回家卖佐料粉,镇上的工钱少,但收入稳定,佐料粉眼下能挣钱,之后如何不可知,看着卖了很多钱实则不然,佐料是去『药』铺买的,价格贵,全是周士文自己掏的钱,刨去工钱和辛苦费,也就过得去而已。
“下午回去的时候带些佐料粉,送些给东家和平日对你关照的朋友,娘上了年纪,不太懂人情世故,你要什么,但凡家里有的,拿就是了。”黄菁菁任由他扶着,细细叮嘱道。
“娘,我心里有数,您别『操』心,住那屋住得惯不,要不要把床搬过去?”黄菁菁很多年不睡炕了,也不知习不习惯。
黄菁菁听他想着这个,心头愈发不是滋味,纵然周士文是长子,但心思细腻,贴心和女儿无甚差别,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有什么法子呢?
她道,“炕是老二老三起的,大着呢,不成问题,下边垫了稻草,软和得很,床就搁着吧。”
到了山下,周士文要回屋接刘慧梅,刘慧梅肚子大了,出门不稳妥,他让周士武扶着黄菁菁回去,自己转身走了。
雪簌簌坠着,黄菁菁发梢淋了雪,挡在额前,她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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