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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翠翠肚里,怀着的是周士武的孩子啊。
只是想起一家子糟心事,黄菁菁气得跺脚,都是穷给惹的祸。
她去地里检查菜苗,一圈回来,已经快中午了,竹竿上晒着衣服,有大人的,有小孩子的,整整齐齐,随风晃动,下面地上一片湿濡,她牵着梨花径直往里走,范翠翠从东屋探出个脑袋,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她小心翼翼『舔』着笑道,“娘,我看三弟妹她们都去干活了,便把她们的一并洗了,灶房好些天没生火,灰尘多,中午能不能在您锅里做饭,我把米面备好了。”
周士武说黄菁菁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她怀着孩子,只要她诚恳的认错,改过自新,黄菁菁不会休妻的。
黄菁菁气哼哼的去上房了,虽然没说话,可也没拒绝,范翠翠心生欢喜,回屋提着米面,问黄菁菁要不要做周士武和刘氏的饭,淘米,『揉』面,生火,忙得不亦乐乎。
梨花没在菜地找着虫子,好不容易找到吃菜苗的,那是蜗牛,蜗牛不是害虫,她不由得有些气馁,黄菁菁和鸡食,她便跟着问菜地什么时候有虫子,她要帮着捉虫子,不和刘氏一块了。
还记着刘氏不让她下田的事儿。
范翠翠在灶房,听着梨花说蜗牛,咧着嘴大声道,“梨花,蜗牛也是害虫呢,吃庄稼的都是害虫,你可别看着它好看就不管了啊。”
梨花嘟着嘴,不信她的话,抬头问黄菁菁,“二伯母说的是对的吗?”
黄菁菁忍俊不禁的『揉』『揉』她的头,“你二伯母说的对,蜗牛也是害虫,它吃菜苗呢。”
“『奶』『奶』怎么不早说,我看到好几只蜗牛了,就在叶子上,难怪我找不到虫子,原来是被它吃了的。”梨花握着拳头,眼睛鼓鼓的,小脸满是懊恼,黄菁菁好笑,“『奶』都给弄了。”
梨花一怔,小脸更不开心了,别扭的背过身,“『奶』都不告诉我。”
“蜗牛长得好看,怕你不忍心呢。”黄菁菁笑着打趣。
周士武和周士仁回来,听到黄菁菁的话,看出她心情不错,周士武道,“梨花和『奶』说什么呢,给二伯母说说。”
栓子抓着条黄鳝,闻言跑了两步,梨花转头,便看见栓子受伤缠着的黄鳝,吓得失了魂,“啊,蛇,『奶』『奶』,蛇。。。。。。”
栓子见吓着她了,忙把手背到身后,脸上衣衫上尽是泥,唯独一双眼,又黑又亮,“不是蛇,是黄鳝,梨花,和『奶』『奶』说什么了?”
梨花哪管她,躲到黄菁菁手里,双手挂在黄菁菁身上,不敢看栓子眼。
黄菁菁无奈,放下手里的盆,瞪了眼栓子,“作甚吓唬梨花,该明日我让你爹弄条蛇回来,看你害不害怕。”
栓子挨了训斥,手蹭了蹭,黄鳝就滚落到了地上,尖着头,像蛇一样爬行。
栓子甚是乖巧,摊开手,“『奶』,我扔了。”
周士武忍不住笑了出声,弯腰把黄鳝抓起,扔进周士仁挑着的箩筐,“黄鳝能吃,村里孩子钻许久的洞才能抓着一条,你倒是说扔就扔了。”走到台阶上,才看到从灶房出来的范翠翠,他滞了一瞬,“你也在呢。”
范翠翠有些无措,呆呆点了下头,歪头看向落在最后的桃花,“桃花,娘回来了,吃午饭了。”
她『揉』面包了些饺子,光吃不够,凑着饭菜就差不多了,周士武洗了手去灶房端碗,小声问起钱的事儿,范翠翠闷着头,眸『色』黯淡,她娘说那笔钱不落在她手里也会被周士义偷走,她拿点算什么。
周士武怕黄菁菁不高兴,没有多问。
饭桌上,他戳着筷子,想主动说点什么,但是黄菁菁吃得津津有味,半碗粥见底,让他去灶房端『药』,周士武定了定神,什么心思都没了。
黄菁菁当个没事人似的,屋里多了人,全然不影响她的心情。
周士武却有些惴惴不安,直到晚饭,一家人吃过饭,黄菁菁擦了嘴,叫范翠翠不着急收拾碗筷,他心口一颤,心想该来的始终还是要来的,他让范翠翠坐下,商量道,“这几日正是撒种的时候,娘您看这样好不好,等忙完了,我和桃花娘去范家把钱拿回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钱是经过范翠翠的手拿出去的,范翠翠还得出面。
经过这件事他算明白了,无论多好的感情,一旦牵扯到银子,都没情分可讲。
家里闹成这样子他岳母都无动于衷,要钱哪是容易的事儿?
“要什么要,你岳母要给的话还用等着你讨上门,我要说的是。。。。。。”黄菁菁叩着桌面,“好好干活,别想偷『奸』耍滑,忙完这几天就各过各的日子,让我耳根子清静清静。”黄菁菁说得慢,看周士武红了眼睛,“哭什么哭,我还没死了,眼泪留着等我死了再哭,老二媳『妇』带桃花回屋睡觉,老二去灶房洗碗,大老爷们什么都不做,还以为身后有老妈子擦屁股呢。”
黄菁菁事事亲力亲为,几个儿子甚少去灶房弄饭,没分家轮流做不会差人,分了家就不一样了,周士武不做饭,范翠翠坐月子怎么办,要她一大把年纪当下人,门都没有。
范翠翠有些受宠若惊,惊恐地看着黄菁菁,连连摇头,“不用。。。。。。娘。。。。。。相公累了一天,我来。。。。。。”
她在范家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洗碗对她来说不算个事儿。
“你来,你来什么来,没看桃花眼皮打架呢。”黄菁菁下了桌,吩咐道,“碗洗干净了,老三去挑水,天热了,孩子在泥里跑了一天,洗了再睡。”
周士仁恭敬的站在桌前,等黄菁菁走了,才和刘氏牵着栓子梨花出门,而范翠翠呆愣在原地,和桃花大眼看小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都七个月了,娘怕你累着。”周士武『插』过话,抬手收拾碗筷,“你回屋歇会。”
他娘就是这样,明明是关心的话,从不会说得好听,范翠翠的脸『色』不好,人瘦了一圈,在范家过得怎样不言而喻,他那个岳母,笑里藏刀,阴着呢。
范翠翠下意识的不信他的话,黄菁菁怕她累着,怎么可能,她进周家这多年,也就怀桃花那会黄菁菁以为是孙子对她好些,平时何曾体谅过她,少骂两句她就谢天谢地了。
但不是这个原因还有什么?
桃花睁着眼,精神头好着呢,没理由黄菁菁会看花眼。
她走出去,经过黄菁菁房门时犹豫了会儿,心情复杂,紧了紧桃花的手,回屋了。
这一晚,范翠翠睡得很沉,『迷』『迷』糊糊间,只感觉耳边就一阵窸窸窣窣声,她嘟哝了两句,挪了挪身子继续睡,手一捞,才惊觉床榻上没人,周士武不在。
她睁开眼,瞅了眼窗户,黑漆漆的,看不见,只灶房传来舀水的声音,她肚子大了,躺着容易起床难,手扶着床沿,一只脚下地,朝外喊了声相公,很快,掩着的门开了,她看不清周士武的脸。
“你睡着,我和三弟去山里砍柴去了,娘这两日忙坏了,醒得晚,你记得别吵着她了。”
早就商量好了的,他和周士武去山里砍柴,刘氏在家做饭,吃过早饭,三人出门干活,砍了柴又不耽误农活,忙过这阵子,闲下来就轻松多了。
范翠翠惺忪着眼,哈欠连天道,“我帮三弟妹的忙。”
周士武看了看天『色』,“你多睡会儿,帮娘洗衣服做饭就是了。”
家家户户抢着时辰干活,范翠翠在范家怕是没预料的清闲,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范翠翠怀着他的孩子,哪能叫她起早贪黑干活。
“我先走了,你躺回去吧。”
话完,周士武拉上了门。
范翠翠脑子还有些『迷』糊便由着周士武去了,重新躺下,却睡不着了,在范家,她娘可不会让她多睡会儿,拐弯抹角叫她分担家里的家务,她先是帮忙生火,然后成了做饭,帮着收拾碗筷,然后就顿顿洗碗,帮她娘晾衣服,然后要帮一大家子洗衣服,慢慢的,她的活越来越多,从早忙到晚,没一刻空闲的时候。
偏偏,这些活还是她主动揽到身上的,推不掉,只有咬着牙坚持。
她没好和她娘说,这才是她想回家的理由,在范家太累了,累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爹骂她没有错,蠢笨糊涂,不会过日子,好好的一家人闹成这样子,都是她的错。
黄菁菁是被外边啪啪的捶打声惊醒的,她刚睁开眼,脑子不甚清明,翻个身拖着鞋子就奔去了炕边,蹲着身,手往里一捞,『摸』着个硬邦邦的袋子一颗心才落到实处,都是被周士义给吓的,稍微有点异动她就怕积攒的钱被人拿了。
买猪的钱还完了,就剩下打棺材的一百五十文,这几天家里忙,木材堆着没晒,不知啥时候能成呢。
手里的钱她要攒紧了,往后还有用处呢。
细细听着外边的声儿,她打开窗户,天『色』大亮,范翠翠站在台阶下,把衣服放凳子上,拿棒槌捶打着,声音或低或脆,范翠翠肚子大了,怕是矮凳子上受不住才故意站着的,三梯台阶不高,加上凳子,范翠翠站着就能洗衣服,能避免大幅度弯腰伤着肚子。
她收回视线,没骂人。
反常即为妖,范翠翠这么勤快,可不只是心里有鬼,在范家恐怕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想到亲家,难免又想起刘慧梅娘家,多少天过去了,周士文仍然没找人捎口信回来,想起什么,她朝外喊了声老三,范翠翠听着声儿,回道,“三弟他们去田里了,稻种今日就能弄完了,娘饿不饿,我给您热热饭菜。。。。。。”
“不用了,好你个老三,平时看着乖巧,竟也瞒着事儿不和我说了,好得很。”黄菁菁骂着人,健步如飞冲出了院子。
范翠翠心肝跟着颤了下,周士仁耳根子软,『性』子最为温顺,怎么惹着黄菁菁了,照黄菁菁的脸『色』来看,家里又有番闹腾了。
黄菁菁怒气冲冲走出门,认真想了想,心底的怒气消了些,她记得周士仁去镇上要工钱时她让他看看周士文,可能年纪大的缘故,竟然把这事给忘记了,周士仁的『性』子她知道,她交代了他就一定会去做,周士文那边他肯定是去过的,回来却不说,一定发生了事儿。
田在村子南边,要绕过小半个村子,到岔口时,遇着杵着竹竿的文莲,她养得不错,下巴胖了一圈,脸『色』红润有光,连眼珠子都亮了很多,“婶子,我正要去周家呢,栓子娘在不在,再给我按按。”
“不说我黑心肝骗你钱了啊。。。。。”黄菁菁垂眸看向文莲的腿。
她最初让文莲隔天来家里只想出口恶气顺便挣钱,起初三两回效果显著,慢慢就不明显了,文莲气刘氏不上心,从隔天到隔两天才来家里,上回离开时说今后不来了,黄菁菁觉得无所谓,多的钱她都挣了,文莲来不来没多大的关系了。
没想到,今日她主动要去周家,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婶子,我前后想了想,都花二百多文了,没理由半途而废,继续让栓子娘按,按到脚好为止。”她的腰好了,方大夫说是按捏的功效,只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