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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慧梅脸上没有丁点血『色』,站在檐廊上,眼睛通红,肖氏怔怔的没反应过来,只听刘慧梅道,“银钱是我娘开口借的,说家里买宅子给我小弟娶亲,让我借给她周转一下,分了家,相公说好每个月给家里九十文,我为了借给我娘,这个月的就没给。”
有什么比自己亲女儿说的还让人信服,刘慧梅的话可谓当头一喝打在肖氏身上,肖氏把黄菁菁所有能用到的法子都想好了,她先一步堵了黄菁菁的路,买种子黄菁菁没给钱,黄菁菁借她的名义赊账是事实,刘桩听周士文的话大家是见过的,她清楚,不管黄菁菁说什么都是翻不了身的,不成想,黄菁菁把刘慧梅拉了出来。
黄菁菁也不哭了,眉目肃然,眼底尽是鄙夷之『色』,“稻源村的里正善良正直,没想到村民是这等蛇蝎心肠,什么牛啊车的我不懂,她肖氏陷害我大儿,还招摇过市上门警告不准往外说,别说牛,跟来的是个人我照样卖了。”
她声音清冷,手里的布被风刮起一角,青天白日,竟有股阴森之意,在场的人无不打了个寒颤。
便是活了一辈子的二叔公,都被震慑住了,久久才回过神来,拍着拐杖,厉声道,“肖氏,给我站出来,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不把事情解决了,坏的就不知是一家两家的名声,整个稻源村的刘家都要被牵扯进去,传出去,谁还敢娶刘家闺女?
肖氏慢慢走出去,脸『色』紫青,正欲咬牙反驳,低下头,眼角多了抹黑『色』的布,她啊的声惊跳开来,耳边响起黄菁菁『毛』骨悚然的声音,“说啊,老大爹看着你呢,究竟怎么回事,好好说清楚,我辛辛苦苦替他养几十年的儿子,清明过年纸没少烧,让他睁大眼看看,谁在暗中害他儿子,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让他不至于找错了人。”
肖氏只觉得头皮发麻,喘不上气来,就像被人勒着脖子似的,她摇晃着头,惊叫连连,说不出一句话来。
二叔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真要堂堂正正怎会怕成这样子,杵着拐杖,气得嘴巴都合不上了,“桩子,你说,不说清楚,今日就把你踢出族谱,年纪轻轻不学好,到处丢人现眼。”
桩子急了,扔了扇子,噗通声跪了下来,白着脸,支支吾吾交代因果,语无伦次。
可能是听着桩子的声音,肖氏找回了丝理智,跑过去拉起栓子,乌青着脸道,“是我,是我,女婿有出息,得东家器重,我让慧梅好好跟着他,他就是进牢房,一年后出来还有家人陪着,桩子才多大的年纪,还没娶亲呢,怎么能进那种地方。”
二叔公勃然大怒,挥起手里的拐杖就朝肖氏打去,“无知娘们,不教桩子怎么做人,成天想着歪门邪道,桩子就是被你带坏了,还让我跟着来,蠢『妇』。”他活了八十多岁了,哪不明白黄菁菁的路数,肖氏先给他们上眼『药』水,说平时周家怎么打秋风,怎么占便宜,让他们先入为主对黄菁菁厌恶,之后黄菁菁说什么都在他们的厌恶之中。
由着肖氏的打算,黄菁菁说什么都没人信。
偏偏,黄菁菁把亡夫的灵位拿了出来,但凡肖氏脑子清醒些,死磕到底不承认,毒誓就毒誓,她自己做的事儿就该一人承担,这件事黄菁菁就输了,竟被黄菁菁激怒得害怕,话都说不清楚,平白把整村人都扯了进来,在场属他的辈分最大,他要再偏心,走出这道门,恐要被十里八村唾弃,子孙也抬不起头做人。
这一切,分明是黄菁菁早就计划的,肖氏不来周家,任凭黄菁菁寡『妇』的身份就能真闹到稻源村?正值农忙,谁家有空理她,肖氏这个没脑子的,中了计还不知。
话说到这个份上,真相如何不言而喻,黄菁菁抱着手里的灵位,再次失声痛哭,“死鬼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看看我们孤儿寡母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了啊,你怎么不带着我们一起死了算了,活在世上也是被人欺负啊,势单力薄,我们怎么活得下去哦,这么大的事儿竟没人出头啊,我是真的不想活了啊。。。。。。”
外边听热闹的人早喊里正去了,进县衙是丑事,整个村的人都要跟着被抹黑,可不只是刘家和周家的事儿了。
黄菁菁抱着牌位,眼神发了狠,直直朝檐廊的柱子撞去,二叔公大惊,“快拦住她。”
真要让黄菁菁撞死了,刘家罪名更重了。
配合黄菁菁演戏的周士武被黄菁菁吓了一跳,自然而然追上前把人拉住了,他面『色』动容,哽不成声,“娘,要死也是他们该死,爹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会保佑您长命百岁的。”
黄菁菁抹着眼泪,瘫软在地,继续痛哭。
二叔公气得浑身哆嗦,瞧瞧吧,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家的牛恐是拿不回来的,不仅拿不回来,还要帮着肖氏把人哄好了,他真是杀了肖氏的心都有了,指使身边没眼力的儿媳,“还不赶紧把人扶起来?”
二叔公有六个儿子,全死了,还剩下两个儿媳,平时他住在长孙家,和两个儿媳往来不多,此时疾言厉『色』,两个儿媳不敢怠慢,起身去搀扶黄菁菁,被黄菁菁两下就挣脱了,“死鬼啊,你起来看看啊,老大差点没命了啊,他们还雄赳赳气昂昂上门要打人啊。”
简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二叔公气得跺脚,叫着人就要回去,牛的事儿,只有改日等大家平静下来再聊了。
走了两步,便听黄菁菁哭得更大声了,“死鬼啊,你看哪,他们又回去喊人了,我们可怎么办哪,家里就我们孤儿寡母啊,里正又不在,我们真要被打死了啊。”
二叔公气得说话都在颤抖,“什么喊人,你别血口喷人。”
忽然,门被人从外边一脚拽开了,二叔公盯着来人,面『色』一喜,正欲说话,被一道从眼前掠过的身影抢了先,“里正啊,你可来了,我们一家老小差点没命啊,老大是被冤枉的啊,你不能把我们撵出村啊,我们没给稻水村丢脸,是他们『逼』着不让我活啊。”
里正竖着眉,刚从田里回来,裤脚上满是泥,站在他的位子,县衙的事儿一清二楚,周士文在县衙挨板子的事儿他是知道的,他托人问过,周士文确实是被冤枉的,事情传出去,对周家名声不好,他便没有往外说,却不想刘家害了人,还拉着一群人上门‘讨公道’,他再不站出来说句话,往后真相大白,外村的人真以为他们好欺负了,故而听说有人来,他立即放下手里的活来了。
他眉眼凌厉,二叔公看他神『色』便知自己失了先机,人都是护短的,里正是准备偏向周家了。
“二叔公,事情真相如何我和刘里正心里早有成算,你们一大帮子人上门欺负一家老小,真以为稻水村的人好欺负了?”
二叔公升心里咯噔,刘里正知道,知道什么?
“周大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稳重内敛,孝敬长辈,爱护幼弟,刘家女嫁进周家多年无子,他和黄寡『妇』未曾埋怨一句,你们别以为软柿子好拿捏。”里正字正腔圆,大义凛然,让人不由得生出股敬重来。
黄菁菁不顾男女有别,抱着里正大腿不肯松手,好在这种情况,在场的人没有胡思『乱』想。
毕竟,里正容貌端正,威风凛凛,怎么也看不上一个老寡『妇』吧。
二叔公低头瞅了眼找着主心骨的黄菁菁,这时候说什么都错,他索『性』岔开了话,“这件事是我思虑不周,吓着人了,过几日再登门。。。。。。”
地上的哭声又大了,“死鬼,你看啊,初一过了还有十五哪,你在地下别睡觉啊,不然我们一家子真的都死了,栓子还那么小,我还盼着送去他学堂念书呢。。。。。。”
自古以来,儿子就是一家人的希望,周家只有栓子这么一个孙子,她把栓子搬出来,里正脸『色』更冷了,“什么话今日说清楚了,正是忙的时候,哪有时间理这件事,你要说什么,尽管说了,至于周家和刘家的恩怨,您就别掺和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您我。”
二叔公一大把年纪了,没想到临近棺材被人损了清誉,他再提黄菁菁扣了牛有何用?黄菁菁轻描淡写就能把错怪到他头上,明知肖氏和刘桩上门不怀好意,他还借牛给他们仗势欺人,传出去,没人会同情他反而认为他罪有应得,他歪着嘴巴,强憋着最后口气道,“没了,这件事我是不管了。”
牛的事,一定要刘家赔。
里正点头,见黄菁菁抱着他,皱着眉头把人踢开,“没事就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我看要下雨了,把田里的稻种盖好了,被雨冲刷就没了。”
闻言,众人才想起正事。
二叔公心气不平,他这年纪,走到哪儿都是要人捧着敬着,今日被晚辈说得下不来台,他如何想得通,走出院子,又听黄菁菁扯着喉咙补充道,“二叔公,慢走啊,忙完了我让老大去看您。”话完,又兀自不高不低的哭,“冤有头债有主,死鬼,还是咱里正好,分得清是非,稻水村好啊,若在其他村,保不准咱就没命了。”
二叔公气得呸出口血,身子直直后仰,黄菁菁正望着他们,大喊道,“二叔公,您怎么了,被肖氏娘们气成那样不值得啊,您要好好活着啊。”
她举起手里的牌位,众人只觉得周老头从地里爬起来了,哪敢再待下去,掉转身,拔腿就跑。
难怪黄寡『妇』在村里几十年如一日嚣张,有周老头在地下守着呢,谁欺负周家人,周老头就会爬起来报仇。
可怕,太可怕了。
人一窝蜂的来,一窝蜂的散,见周围没人了,黄菁菁收起眼泪,一把关上院门,重重呼出口大气,掀开黑布,随手把木棍子扔到角落,朝西屋喊道,“桃花,栓子,走,『奶』继续摊饼子去。”
周士武紧紧拽着衣袖,听到黄菁菁的话眼珠子才动了动,低低喊了声娘。
黄菁菁气哼哼的哼了声,对周士武的表现还算满意,“不是没吃饱吗,我给你下面去。”
周士武受宠若惊,忙摇头,“不,不用了,娘,您累着了,要不要回屋休息会儿?”
他只认为他娘彪悍,却不想厉害到这个份上,一群人,被他娘连哭带骂的给轰走了。
“要你吃就吃,废话这么多干什么。”黄菁菁洗手去了灶房,又摊了几张饼,刚准备烧水煮面,外边传来周士文的声音,“娘,家里来过人了?”
院子里的凳子还没收,地上有棍子敲过的痕迹。
周士文不由得面『色』一紧。
黄菁菁探出半边身子,解释,“那是稻源村二叔公的拐杖落下的,饿不饿,洗手休息会儿,准备吃面。”
周士文心头疑虑,黄菁菁盯着他看了几眼,忽道,“牛卖出去了?”
周士文摇了摇头,他牵着牛走了几个村,左思右想,暂时先留着,万一刘家人为牛的事儿发了狠,吃亏的是他们,他不怕,但他娘一把年纪了,受不住。
黄菁菁哦了声,“不卖也好,牛的路子不明,大家不敢买,明天赶集去稻源村说声,告诉二叔公我家卖牛,要买的话三天内准备八两银子,不买就算了。“她的语气甚是平静,衣服上沾染了里正裤脚上的泥,她浑然不觉,今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