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恐慌,却不哭泣,因为她知道皇上会来救他,太子会帮她,她双臂环住膝盖,就一直呆坐着,熬过了那段静寂的日子。
最后是太后把她接走,从此她便住在未央宫中,因此也遇见了阿喾。
太后对她很好很好,她无以回报,可是……父亲却杀害了洪都王,她不知道如果太后知道了之后会怎么样对待她,会不会因此也憎恶她?
若是……若是阿喾知道了是父皇杀了洪都王,他必定是不会娶自己了。
“想什么呢?”涟漪摇头,把脑中的胡思乱想全部甩去,父皇做事向来都是缜密的,阿喾不会知道的,真真是闲愁自惹……
远处传来古琴曲,涟漪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边便是梁武帝梁清的庙宇了。
史书上说,是光武帝赤城自己要求把庙宇建筑在梁武帝的庙宇旁,赤城这样奇异的安排,没人能够明白。
梁清的庙宇明显比赤城的破落,满地黄花堆积,画壁斑驳,檐角残缺,即使占地比赤城的多的多。
经过百年之后,梁家的威望最终慢慢消亡,仅剩的威望不过是带着传说色彩的迷信而已。
画壁上梁武帝梁清的样子已经模糊,依稀可以分辨出他单手横槊,举至头顶,那样睥睨众生的姿态,让人为之一振。
“可惜啊……”梁太后卷起袖子擦拭着案前香火零落的烟灰,深深的叹息。
“何必叹息?你的孙子不是要重振梁家么?”梁子尘单手支着脑袋,坐在一旁的轮椅上说,即使梁子尘眼上裹着白绢,梁太后还是能够感受到他在看自己。
“谈何容易?”梁太后走向那模糊的画壁,用指尖一点点的描绘他们梁家曾经的荣耀,“你会帮他吗?”
梁子尘冷冷哼道:“与我何关?”
“为了梁家,你是梁子尘,是安乐侯,是梁家的支撑!”梁太后依旧想不明白梁子尘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很多东西他都能得到,他都能做到,他却选择无视和放弃。
“可笑,与我何关?”梁子尘抬起头,他的眼睛掩盖在白布下,半边脸有一种妖异的美丽,嘴巴开开合合说道:“但是啊,我想要看看,他的能耐到底有多大,看看这乱局还能够被搅合的多么凌乱。”
即使不能明白梁子尘所说,但是梁太后已经知道梁子尘愿意帮赤喾,这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另一侧的壁画上是梁清站在泌水河边上指点江山的模样,他的身后有一个瘦小样子清秀着男装的女子,和一个高瘦男子。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一直注视画壁的梁太后猛然发问,子尘的腿脚已经不好了,若是眼睛还出来问题,如何……
“没事。”梁子尘轻描淡写道,梁太后也不再逼问,因为她知道,逼问也只会让梁子尘说的更少。
明明自己是个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却不肯救自己……
远方传来悠悠古琴声,谱写人世惆怅悲欢。
梁太后对着壁画上的梁清跪下,咬字清晰的说:“我必不会让梁家衰败,希望老祖保佑阿喾,保佑梁家。”
壁画里的梁清没有回应,也给不了回应。梁子尘觉得有些可笑,又觉得有些难解,为何要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又为何要在意家族的生死?
他一直不能明白,一些女子为了家族,献出了自己的青春,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孩子,而她的孩子又开始重复她的生命。
子芥不能如此。
“子芥的婚事你也不必管了,由她自己决定吧。”梁子尘告知梁太后,梁太后边摇头边挥手,说道:“我老了,你们我也管不动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只要不要太离谱。”
她真的老了,阿喾都已经开始为父报仇了,一切都按照他计划的进行着,已经不需要她再教导什么了。
子尘也答应帮助阿喾了,南风阁也会有一点作用,子芥也可以施展一下她的能力了,证明给世人看,女子除了联姻还有别的能力。
他们也不再需要她了,原来,当没有一个人需要她的时候,是这样的失落。
当肩上背负着重振梁家的重任卸下,压在他们年轻但广阔的胸膛时,梁太后感觉不到一丝轻松。
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成王败寇,不过一念之差。
作为梁家女子的她,只能用联姻来延续梁府的光耀,回首半生,她是幸运的。在梁家,她是嫡女,一入皇宫便是皇后,然后有了洪都王。虽说先帝并不爱她,但是也是琴瑟和谐,岁月静好。
她早已忘记了陈国皇帝应该是梁家的敌人,或许梁家的人都已经不在意本来属于他们的皇位给了别人。
也许就是他们不在意,他们才能繁衍到现在。
他们身上流的是前朝皇族的血,却从来没有沸腾过。
第四十七章 伤痛(shukeba)
南崖处的月光依旧是昏暗的,修竹的箫声是凄凉的。
听慕渊说,修竹在人间为一个人类女子伴奏时,便已经奏出了这样凄苦的《滴水成珠》。
从仙界回来之后,修竹常常弹奏这一首曲子,苦练如此之久,终于能够倾注感情。
回到妖界之后的修竹,似乎和从前有些不同,又好像与以前相同。
他越来越喜欢一人坐在南崖顶奏出旷世的曲调。
因此,妖界的事务堆积如山。
又是《滴水成珠》,即使箫声再怎么动人,想到那些琐事颜渊便有些不耐,按住修竹的手说:“你几日没有管妖界的事情了?”
修竹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茫然,刚刚似乎在想心事,他说:“嗯。”答非所问。
面色是常年的雪白,眼中恍惚般闪过一个素衣无发饰的倾世女子。
“你已经许久没有管妖界的事情了。”颜渊再次重复,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在修竹身边说上话而且修竹会听的人。
“嗯,知道了。”修竹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收起竹箫。
颜渊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修竹从出生就有了东篁太子这个名号,他需要管理妖界事务,本来任务并不繁重,但是西风陛犴从来就不做事,而自己也常常出去游历,北月也寻着他到处跑……常常是几百年不回来。所以,所有的担子都压在那时修竹还单薄的身子上。
“算了,你休息休息吧,最近我帮你好了。”颜渊叹息,不知修竹心中的女子究竟如何,让修竹这般……情果然是沾不得的,纵然千年道行,也会一朝散尽。
“她是一个怎样的女子?”颜渊坐在修竹身旁,问又有些走神的修竹。
修竹却仔细想了想,淡淡笑着说:“让我心动的女子。”那笑容干净的不似妖应该有的。
说了和没说一样,颜渊接着问:“她叫什么?”
“涟漪。”修竹的嘴角勾起,说道,“她的名字的意思,应该是心中泛起丝丝涟漪。”
颜渊倒是没有吃惊,因为早就猜到,涟漪,这个传说中容貌绝世的女子,和慕渊一样,被天雷劈过……听说是因为她和修竹相爱……如今,修竹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她是因为和你相爱才被打下凡尘的?”颜渊皱眉,这个荒唐的理由,怎么可能让人信服。
修竹愣了愣,然后摇头,慢慢的说:“不是,她是为了掩护帝喾,把劈向帝喾的天雷引在自己身上,如今,她还是对帝喾念念不忘,即使到现在这个地步,她还是不肯死心。”
颜渊轻轻摇头,哪有那般容易死心,纵然万劫不复,除非心死如灰。
自己,便是明明知道万劫不复,却还要等到心死如灰才会放弃。
那个女子,已经不知轮回了多少次,也不知喝了忘情水多少次,是否还会记得曾经有一个男子,愿意颠覆一切顺从她,到如今也依旧眷恋着她。
她死的时候,全身衣不蔽体,就如他第一次见到她一样,眼神慌乱的惹人怜悯。
她蜷缩在雪地里,他一步步走向她,她低下头,不想让颜渊看见她这样狼狈的模样。
他脱下银色大髦,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把她搂在怀里,说:“和我走,好不好?”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但是还是坚定的摇摇头,说:“不,你是妖。”
然后死于他的怀里。
她想要救人,人却害死了她。
他再也不敢去触碰感情这样玄妙的东西。
而修竹,不知遇见的是怎样的女子,那个传闻中的涟漪仙子,纯善美丽的让人羞愧。
天界所有人都对她赞不绝口,说她识大体,解人意。
却活的很累吧?
所有人都说墨歌蛮狠无理,仗着修竹,为所欲为,没有丝毫顾忌,可是,墨歌很快乐。
有的人,他们及时行乐,不顾未来,所以他们现在活的很愉悦,即使将来颠沛流离也不后悔。
有的人,他们害怕将来,把握现在,所以他们未来活得很安逸,即使一生都活的平淡无奇。
自己,究竟想当那种人呢?
或者,那种人活的更好呢?
墨歌和九皇子帝喾相爱,毫不顾忌其他,最后饮下洗髓露,不怕剔骨之痛,至今无怨无悔。
而自己,总是循规蹈矩,唯一的一次放纵结果却让他后悔不已,他再也不敢去尝试,如今平淡无奇的日子,他觉得没什么不好。
他突然想起了慕渊,这个傻子,好好的神仙不当,巴巴的跑来当妖神,她说,她不在意那些,即使抛弃了神仙的身份,即使被天雷劈的差点魂飞魄散,可是,她还是说,不后悔。
她是真真的只顾眼前之人,比墨歌还要疯狂些。
“就许你为那个女子奋不顾身,就不许我为你倾尽一生吗?”慕渊笑靥如花,明明是很悲戚的话,却被她说的豪情万千,不带任何悲戚之色。
他却不希望她为她倾尽一生,因为他还不了。
那个涟漪仙子,为帝喾倾尽了一生,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帝喾也不能还她什么,欠她的情,只怕是永远也还不了了。
那本因劈向帝喾的天雷,被涟漪生生引在自己身上,这是自古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想象,那是要怀着多么惨烈的爱意才能够这样做。
听说,帝喾也下凡历劫了,不知在人间,涟漪又会做些什么痴狂的事情。
颜渊用法力看了看涟漪在人间所做的一切,看完之后,他惊讶的说:“她……”
她为了帝喾利用修竹,修竹却装作毫不知晓。
修竹偏过头,微微眯起眼,竟带着丝丝笑意对颜渊说:“我知道,你想说,她不择手段……可是,我却不怪她……因为,情这方面,无关对错。”颜渊没想到修竹的回答和上次的“妖吃人,人吃动物”的回答一样。
传闻中涟漪仙子苦恋天界九皇子赤喾,没想到剔去仙骨的她依旧痴恋赤喾,可是那真的是爱吗?
还是因为不甘而变成的执念,到最后自己都不知是不放弃还是不甘心。
涟漪如此执念,颜渊很是好奇修竹如何打算,他问道:“她这般执念,你打算如何?放弃还是坚持?”
修竹转回头,看着黯淡的月亮,长长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片阴影,他轻笑说:“不知道。”
颜渊眉头颤抖了几下,不知说什么好。
或许是修竹太自信,又或许是他心中早有计较。可是颜渊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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