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就是吹牛说空话。”梅姨泼冷水。
“铺子已谈好租客了吗?”晴初倏尔问道。
“有了几家来看的,但价钱都不高,我就还没应下。”梅姨说道。
晴初提议道:“我觉着在这里吃饭挺舒适,菜『色』也不错,若不再尝试着继续开张做生意?”
梅姨回道:“我先前与小姐的想法一样,总觉得赏心楼关门了可惜,所以掌柜一换就是三任,但依旧是亏,我想着这儿坐地收租是稳赚不赔,何必开着张费神费银子,就有意关门算了。”
晴初沉『吟』了一下,缓缓道:“既然都觉得赏心楼不错,那么不赚钱就出在用人之上。”晴初想了想,又道:“要不就请两个掌柜,第一任的袁掌柜既为人热情,好交友,就专做招揽客人之事,第二任的方掌柜为人严谨,就专管账务,少不得督着和提醒袁掌柜,两人分工协作,取长补短,你们看,此法可行?”
徐叔一拍手道:“我听着不错。”
梅姨思虑了一下,说道:“赏心楼的第三任掌柜其实已经中和了一番,避免了前两任的缺点,然街上新开了酒楼,赏心楼照旧还是亏损,用这取长补短的法子难说就能扭亏为盈。”
晴初笑道:“梅姨也说第三任掌柜中规中矩的,目的是为避免犯前两任的缺点。但是,请前两位掌柜来共同管理的法子,目的却是放大他俩的优势,两者可不太一样。”
梅姨想了半晌,才点头道:“小姐倒是提了醒,原道我只顾着不能重蹈覆辙,却是走弯路了。
“梅姨也未错,只是侧重不一样罢了。”晴初道,“听徐叔说王师傅做得京酱鸭片十分好吃。”
徐叔道:“我只要来赏心楼,就必点,虽然挺多馆子都有这道菜,但王大厨的酱汁味格外的好。”
“既然如此,就拿这道菜做招牌博名声,让来京者想吃京酱鸭片,就先想着赏心楼。”晴初说道。
“积累名声非一日之功,这个需要些时日。”梅姨道,“然赏心楼可亏不起了。”
“我对在京城做生意并不熟悉,但却有几个法子可以让众人尽快知晓赏心楼,若听着尚可,便可一试看看。”
大家屏息以待。
晴初开始搜索着前世的记忆,缓缓道 :“可将王师傅做的京酱鸭片切成小小的一块块呈在盘子里,命伙计端着站在门口吆喝来往之人试吃,白送的自然多数人愿意尝试看看,赏心楼地段好,吃得人多,口碑就传得快。”
“这法子绝!”徐叔赞道。
梅姨也点点头。
晴初接着道:“时不时将招牌菜的价格降一降在门口立牌子,吸引客人图便宜进来。若是钱力人力允许的情况下,还可用纸多印些单子,上写明诸如赏心楼的菜式降价等信息,再附上赏心楼的地址。命伙计们拿着单子,到京城里繁华的地段四处分发,混个眼熟,知道的人多了,名声自然响了。”
“不过,降价只适应于开店之初,”徐叔道,“若真能做起名声,降价反而容易差了口碑。”
晴初道:“徐叔说得有理。”
梅姨笑道:“听小姐这么一说,我对赏心楼倒是有了些信心,只想快些着手去办就好。”
“那也要先吃饭再说。”徐叔接口道。
恰在此时,一阵飘香传来,王大厨端着菜前来,笑道:“可以吃饭了。”
在他们说话间,买菜的伙计们已然就回来进了厨房,如今都烧好了,一盘盘端了上来。
功不可没的王师傅也被晴初邀了一块上桌吃饭,俩个伙计在旁边桌上吃。
终于等着一盘盘菜上齐,晴初早就馋得慌,于是众人皆一道吃了起来。
韩嬷嬷并非顽固不化之人,在外头也不要求晴初太多规矩,随众而乐。
“王大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姐发话让赏心楼继续开着。”徐叔笑道。
王大厨愣了一下,随即喜悦溢于言表,“太……太好了,小姐真是菩萨转世。”他这一说,满桌子都笑了。
徐数揶揄道:“这跟菩萨有何关系。”
王大厨说道:“赏心楼的厨房里每件东西我都用惯了手,常年伴着我,跟朋友似的,我一想到赏心楼关门,它们都要被重新择主,或是当破铜烂铁之类被卖或被扔,就难过的很。幸而小姐让赏心楼继续开着,它们都还能好好的呆着,小姐自然是菩萨转世。”
虽说是歪理,听在众人耳里却格外的动人,这王师傅难怪厨艺与日渐进,如此痴人上天通常都是眷顾的。
晴初默默地盘算着,赏心楼若靠菜式,王师傅自然是顶梁柱,可以年底分出几成红给他。虽说现在他十分愿意呆在赏心楼,难保日后为利所驱离开。若有了分红,既有情也有钱,更能留住人心。之后,定要与梅姨说上一说。
第十七回 早慧献策()
午饭毕,徐叔提议带晴初看看京城里的各个铺面,先熟悉一下再看起账本来心中更有数些。
如此正合了晴初的心意,她也好奇着,娘亲到底留下了多少嫁妆。
于是乎,徐叔在前头驾车,梅姨,韩嬷嬷和晴初坐在车里。
徐叔有意行的较缓,尤其是在路过未来属于晴初的产业前。梅姨似乎也十分熟悉,会掀开帘子指明给晴初看,顺道会提及租户的概况和店铺的盈亏。
晴初默默详记于心,往后怕是做梦都要乐翻了,这光收收租子都有不少银钱。不过,她很快又熄了兴奋的小火苗,产业越大越难守,一大群做事的人要跟着她吃饭,绝不是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加之若是日后可能要嫁到世家大族,又是一大帮子人要管,亲戚奴仆别提有多少,想着想着反而更愁了。
此时在一家绸缎铺子前,徐叔忽而停下了马车。
晴初一看招牌,正是春锦庄,这里不是德胜街,可能是分号。能得侯府太太青睐的绸缎铺子,在这京城里应挺有名的才是。
“颠簸了这一路,小姐想必累了,在这儿休息一会再逛罢。”徐叔说道。
“你倒是打的好算盘。”梅姨下了车,掀了帘子,让韩嬷嬷扶着晴初下来,随口就编排了徐叔一句。
徐叔笑道:“我又不是账房先生,这算盘自然是没你打的好。”
他将大家往铺子里迎,嘴里喊着:“小徐,快出来。”
正在铺子里低头认真看帐的少年,听到这一声小徐,眉头就深深皱起,脸『色』铁青的边走出来边道:“爹爹,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小徐。”
因着些熟识的长辈都叫徐叔为老徐,所以他的儿子就被称作了小徐,徐叔凑个趣,也觉得喊小徐十分顺口,照着样子喊,小徐却不喜自己爹爹用这个称呼,每每都要提醒制止一番。
然而小徐一走出来,就见到徐叔旁还有三人。梅姨是熟识的,韩嬷嬷他也见过几回,唯有晴初,小徐从未见过。
徐叔先介绍道:“小姐,这一位是我儿徐清。”
晴初恍然,怪不得梅姨说徐叔打的好算盘,原道是让她来见小徐的。晴初仔细瞅了瞅眼前的少年,个头挺高,就是偏瘦了些,五官端正清秀,小小年纪就帮徐叔打理铺子,当是极其聪明的。
徐清听了徐叔所言,就知这位小姐是未来东家了,然少年心『性』犹在,让他对着一个丫头片子卑躬屈膝的,他还有点拉不下脸来,一时木讷住了。
晴初笑着先喊道:“小徐哥哥。”
徐清的嘴角抽了抽,脸上却克制住了不喜的神『色』,恭敬行了礼,道:“小姐,进里头喝口茶罢。”
晴初点点头,众人都进了里间供休憩和放置物品的屋子。
晴初坐在上座,让众人随意些,皆在下首坐了,徐清站着为大家倒茶。
徐叔向晴初介绍了一些绸缎铺子的营生。梅姨少有的没有浇冷水,可见徐叔确实打理的很是不错。
晴初『插』话夸赞道:“薛府的三太太也十分爱来春锦庄。”
似乎勾起了徐叔的回忆,他叹了口气道:“春锦庄还是由夫人起的名。”
他的神情微微飘忽,“京城有名的祥记绸缎庄也在夫人的名下,祥记的布匹极重质地,花『色』皆以端正庄重为主,口碑是响当当的,但销路太窄。夫人觉得应当也做些时兴的花样,却不好坏了祥记的格调,于是重新开了铺子,就□□锦庄。有打理祥记的经验,同是绸缎铺子的春锦庄,很快也出了名。”
晴初暗道,怪不得孙老夫人说嫁妆到了薛菱玉手里后,多了几成,有如此经商的头脑,发财致富也是有理的。
谈及薛菱玉,徐叔又忆了几件旧事说与晴初听。
梅姨似乎也颇有些感怀,倏尔说道:“夫人的产业其实已经过到了小姐名下。”
晴初怔了怔,不是应该在孙老夫人手里吗?
徐叔看了梅姨一眼,“小姐年纪尚幼。”
梅姨坦然直视道,“小姐这么懂事聪慧,早些知道反而更好。”
一直沉默的韩嬷嬷也开口道:“梅姨说的有理,一来孙老夫人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二来小姐毕竟姓孟。本来孙老夫人是考虑到姑娘还年幼,太早知道了,容易不思进取,倦怠荒废;亦或是愁思太过,损了心『性』。如今看来,小姐早慧,心上交个底更好。”
众人的信任,让晴初顿感压力扑面而来,她貌似才七岁,就不能有个愉快的童年么……
“我三岁就跟着父亲识文断字看账本了,小姐现在学起来也还不算晚。”徐清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这是明晃晃的讽刺阿,晴初自是听的出,但她大人有大量,才不受小徐的激言,从容一笑道:“是不算晚,我学的可快了。”装糊涂一语带过。
徐叔警告地瞪了徐清一眼,笑道:“我儿少年气盛,小姐不要太在意。”说完,又岔开话题,捡了平日里从商的趣事来说。
闲话了一阵,韩嬷嬷提议再去看几处铺面就送晴初回府。
徐清未跟去,依旧是梅姨、韩嬷嬷和晴初坐在车里,徐叔驾着马车。这一回,他有意往有小吃的地方绕着行。晴初可有口福了,难得闲暇晃『荡』出来,韩嬷嬷破天荒的也没拘着,任她买了各『色』吃食。
晴初本还想带回去一些给三房姐弟俩,却被韩嬷嬷制止了。晴初知嬷嬷是怕节外生枝,毕竟往后她还要时不时出门。于是就勉为其难的自己全都吃光光了。
在去看铺面的时候,经过了一处园子名为瑞和山庄。
路过时徐叔稍停了马车,说道:“此处是夫人从一位商贾那买下的,里头美得跟世外仙境似的,夏日避暑既凉爽又赏心悦目。”
梅姨冷嗤一声:“这仙境可不是在世外,而是在京城里,美则美矣,修缮的银子可是流水般的花。当初,那商贾之所以卖掉这处园子,可不就是无力在耗银钱,这里头的景致哪一处不是靠银子堆出来的。也就是从前夫人会带着孟家人来偶尔乘凉住住,大多数时候可不是荒废着。”
徐叔未加辩驳,算是认同了,“夫人亡故后,这园子就没人来游玩了。”
“既然如此,外祖母何不将园子租出去或干脆卖了?”晴初问道。梅姨这么大怨气,看来修缮园子还是比不菲的费用。
梅姨道:“确实有租客或买者来问过,即便是租出去少说也是进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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