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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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渚-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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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也不待夏以真答应,便朝对面挥手道:“你们都下去领赏吧。”

    众女连忙起身谢礼,喜滋滋地去了。

    周邦烨瞧着也无甚事,便顺口叫旁边伺候的丫鬟也都去了。

    夏以真这才面色稍和,谢了一句,却拿眼去瞄秦霄反应,见他神色如常,并未现出什么失望,只道他在假装,不由暗自翻着眼皮轻哼一声。

    周邦烨看得好笑,也不说破,想了想,重又端起酒杯,起身对夏以真道:“夏兄仗义出手,救了慕云兄,如此豪侠气盖,当今这世上可不多见了,在下好生佩服。来,请满饮此杯。”

    见他如此郑重,夏以真自然也不好坐着,起身回敬道:“周兄谬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习武人的宗旨,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非也,非也。”

    周邦烨连连摇头,将手朝秦霄一比:“这仗义出手,于夏兄或许是举手之间的小事,于慕云兄的性命可是大事,于我江南文坛更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秦霄闻言,拈着筷子的手一抖,已听出他话中有话。

    只听周邦烨又问:“在下除了同窗之外,也好结交江湖上的朋友,听夏兄口音,应也是江南人氏,未知师承何门何派?”

    夏以真淡然一笑,摆摆手道:“在下不过学了些家传的武艺,本事低微,无门无派,初次行走江湖,周兄见笑了。”

    她这话一出口,秦霄也不禁愣住了。

    原以为她就是个直性子,少不得会支吾露出破绽来,方才还想着出言提醒,万没想到她答得竟是不紧不慢,滴水不漏,望着她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夏以真也朝他瞥了一眼,眸中满是得意,俏脸却仍绷着正色。

    周邦烨亦没料到,只觉那口气被人噎住了似的,讪讪地笑了笑,却有些不甘心,正要再问,就看夏以真忽然把手一抬,低声道:“莫说话!”

    这冷不丁的一句将秦、周二人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又看她脸色沉肃,不由也紧张起来。

    正自诧异,夏以真却将手上酒杯侧倾,倒空了酒,随即身形一晃,已到了舷侧,也不去看,拈着那酒杯便朝下疾掷而出。

    “嗯”

    那船下应声响起沉沉的低呼。

    秦霄和周邦烨同时一惊,这才醒悟原来下面竟暗伏着人。

    还未及反应,夏以真突然翻身跃起,如灵燕般轻巧至极,一只脚勾在侧栏上,身子垂了下去,转眼间却又翻起,手上却已揪了个黑乎乎的人影,在半空里打了个旋,轻巧地落下,却将那人“嗵”的一声按在甲板上,锁住双臂。

    秦霄和周邦烨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退开两步,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凑上前去看。

    只见那人约莫三十许间,头髻散乱,面上微留髭须,一袭黑袍,却横七竖八开裂了十几道口子,隐隐能看到里面伤口血肉模糊,望之触目惊心。

    夏以真似也有些吃惊,仍凛着眉沉声问:“你是何人?躲在船下做什么?”

    “我我”

    那人面色灰白,半睁着眼,有气无力地说了两个字,却全然不成话。

    秦霄皱眉看看,便劝道:“夏兄且先松一松手,似他这般,现下哪能说得出话来。”

    夏以真摸到那人腕间探了探,觉出内力虚浮,显然不光只受了外伤,倒也不怕他逃了,或者暴起伤人,于是便松开手,将他身子扳转过来。

    正要再问,忽听岸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同时转过头,果见十几名身着劲装的汉子一手提灯,一手持刀,从埠头那处径奔而来。

    到楼船边也不停步,竟一个个跃上甲板,拉开阵势,将三人团团围在中间。

    船上烛灯明亮,秦霄见那些人都是头戴斗笠,遮住面孔,身穿褐色贴里,足蹬短皂靴,面色寒中带笑,心中不由大惊。

    那边周邦烨也已瞧了出来,两人互相望了望,心头都是一沉。

    夏以真却是浑然不惧,站起身来,环视这群褐衫人,暗自戒备。

    一名褐衫人上前两步,阴测测的笑了两声,抖着手中的雁翎刀指着那躺在地上的人,寒然道“爷早说过你跑不掉,如今怎么样?呵还愣着做什么?动手啊!”

    顿一顿,又道:“这几个既然瞧见了,便算他们倒霉,一个活口也不能留。”

    秦霄赶忙上前拱手道:“上差容情,我等都是良民,停船在此而已,这人是刚刚自己闯上船来,与我等无干,还请高抬贵手。”

    当下也管不得那许多,赶忙伸手入怀取出那几张银票便要递过去。

    “呵,倒也是个有眼色的,只可惜命不好,稍时痛快些送你们上路,银子我们自会笑纳。”

第19章 风波恶() 
话音刚落,为首的褐衫人就朝左右打了个手势。

    “且慢!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周邦烨也上前一步,急道:“在下这船上还有几箱东西,一并奉送诸位上差,今日之事我等绝不会泄露半句,还请千万高抬贵手,留我等性命。”

    他说话时声音已有些发颤,显是怕得厉害,此刻再多的钱财都是身外物,只要能保住性命,不管什么也都得弃了。

    那褐衫人压了压头上斗笠,一张脸隐在暗处,愈发显得阴狠。

    “方才不都说了么,送你们上路之后,东西我们自会拿走。立马要去见阎王的人,居然还拿东西出来献宝,呵呵呵呵呵”

    周邦烨脸上狠狠地抽了两下,面色早已吓得煞白,竟一动不动地愣在了那里。

    千钧一发,生死只在眨眼之间。

    若是对方存心不饶,即便剥尽了脸,磕碎了头,也是无用,眼下唯有思虑着自救。

    秦霄在脑中飞快地转着念头,心想若能靠到舷边跳入江中,以自己的水性,又趁着夜色,躲过追杀当不是难事。

    可现下正被围着,如何能靠过去?就算夏以真武功了得,能冲开条路,也未必能保得两人周全,再者,周邦烨又不懂水性,到时他又该如何是好?

    正自踌躇,夏以真却突然跨上一步,冷然道:“先别忙笑,稍时见阎王的还不知是谁呢!”

    这话余音未绝,秦霄就觉一道青影从身旁掠过,迅捷无伦地冲上前去。

    那为首的褐衫人不料她敢如此说话,更没想到竟还真的动了手,仓促之间退了半步,手中兵刃反劈出去,直取对方颈间要害。

    夏以真却似早料到这招,矮身避过那横斩过来的一刀,已欺到近处,屈起右臂,手肘重重撞在对方小腹上。

    那褐衫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去,手也顿住了。

    夏以真却没停步,搭住他腕间,使擒拿手一卸,夺过那柄雁翎刀,跟着反手一刀,斩在他颈边,那褐衫人这次哼也没哼,僵着身子仰面便倒。

    这几下兔起鹘落,如电光火石一般,几乎没半分预兆。

    不止秦霄和周邦烨,就连其他的褐衫人也都看得呆了,一时竟忘了动手,愣呆呆的朝那尸首望了望,才回过神来,当即发一声喊,群起挥刀上前夹攻。

    夏以真丝毫不惧,回身帮秦、周二人挡下两刀,又反腿踢飞一名近身的褐衫人,大声道:“快走!”

    秦霄朝甲板上瞥了一眼,也不多言,拉着周邦烨上前,拉起那满身伤痕的汉子,拖着便望舱内跑。

    一众褐衫人哪肯放过,挥舞着长刀不要命地抢上来,但随即又被夏以真逼开。

    两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汉子拖入舱中,抬眼瞧瞧,那些仆厮丫鬟和歌舞姬多半都在这厅内,此时个个吓得瑟瑟发抖,面如土色,竟无人敢上前帮手。

    “慕云兄,这咱们若能活命便已是运气了,还管这厮做什么?”

    秦霄勾勾唇,也自喘息道:“龙川兄放心他们这么急着寻来,还要杀咱们灭口,定是此人此人知道什么秘密,万不得已时就以他做质,这帮人便不敢轻易动手。”

    周邦烨一听不错,连连点头,赶忙打着手势叫几个仆厮过来把人抬到后面。

    此时夏以真并没入舱,一人单刀挡在外面,但见动如脱兔,跃似灵燕,手中寒光飞舞,灿烂如银,接连又将两人砍翻在地。

    剩下的褐衫人哪曾想会遇上这样的硬手,一时间被她的气势所慑,提刀围在舱门前,却不敢上前。

    “这这也算是本事低微”

    周邦烨瞪眼望着夏以真孑然而立的背影,口中不自禁得喃喃。

    秦霄也看得有些发愣。

    上次在小镇埠头边虽也曾看过她动手,可当时一个在上面喜船,一个在下方小舟,毕竟离得远,不像此刻正在眼前,确有种惊心动魄之感。

    佳人意气生素霞,玉女仙姿映夜香。

    这般的女子当真是天下罕有,世间绝无。

    他收起感慨,心想纵然她武艺高强,但这般让一个女子只身挡在外面,可也显得堂堂七尺男儿太也无用,再不济也要想法子帮她退敌才是。

    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当即大声道:“大哥,瞧来这帮贼人是不肯罢休的了,咱们自也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索性把舱里那些烟火爆竹都点了,炸了这船,大家同归于尽!”

    周邦烨闻言先是一愣,见他冲自己挤眉弄眼,便即醒悟,也亮开嗓子道:“正是!索性再淋些火油,烧棚大的,让这帮贼王八陪着一道升天,一了百了。”

    秦霄脸上抽了抽,嘬牙望着他,像是在说:好家伙,你比我还狠。

    那厢周邦烨却是浑然不觉,压低声音问:“现下该怎么好?”

    秦霄朝外头看看,见那些褐衫人面面相觑,似是将信将疑,但却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夏以真却像有些不耐烦,二话不说,竟提刀攻了上去,顷刻间与那帮褐衫人战作一团。

    秦霄暗自想了想,指着后面那些仆厮,冲周邦烨使个眼色。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那几箱子烟火都给我点了!”

    周邦烨立时会意,张口又叫了一声,却冲几个仆厮连连招手。

    见主人叫,众仆厮没奈何,只好都战战兢兢地靠了过来。

    “情势危急,小弟便越俎代庖了,龙川兄恕罪。”

    秦霄微一拱手,当即低声吩咐道:“你们分作两班,一头去后艄准备,稍时只待那些人一走,便立即开船,片刻也不得耽搁。其余的现下便去寻竹节,用火烤出些响动来,可听清了么?”

    众仆厮转过来眼望周邦烨,见他也点头催促,赶忙各自去了。

    其中两人慌手忙脚地拆了只上好的竹椅,将小臂长的竹节淋了茶水,便架在烛火上烤。

    须臾间,便听那竹筒内“噼噼啪啪”的爆响起来。

    外面缠斗正紧,那帮褐衫人虽是以众凌寡,却非但没占到半分便宜,反而又有几人中刀受伤。

    此时猝然听到里面“爆竹”声响,不明实情,又看里面人头攒动,只道是他们真的要炸船,没留神已引爆了几颗爆竹,登时慌张了起来。

    但听一声呼哨,众褐衫人不管不顾地猛攻几招,逼得夏以真退了两步,也不管留下的尸首,便卖个破绽,纷纷跃下船,循着埠头去了。

    秦霄与周邦烨他们远远瞧见,这才松了口气,颓然坐倒,回思方才的刀光血影,差一点便丢了性命,不免心头突跳,暗自后怕,再想今日无端惹下这等麻烦,以后还不知会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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