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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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渚-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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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片刻,渐渐听到床尾处传来不轻不重的呼吸声。

    她不由一讶,这才回过头去,就看他和衣斜靠在自己脚边,脱去的外衫裹在身上,鼻息调匀,果然已睡着了。

    明明瞧着像是心性不端,这会子却又如正人君子般相守以礼,他秦霄究竟是何等样人?

    夏以真望着那张俊俏的脸,呆看了半天,这才躺回去,心头却仍砰跳着。

    夜风潇潇,竟已难寐。

    次日起来,店伴又送了早饭和热汤。

    两人都洗漱了,坐下用早饭时,秦霄便又提起前话。

    夏以真仍觉有些尴尬,只点点头,算是应下了,吃着吃着,却忽然想起件要紧事来,当下便问:“我听说官府有令,百姓无故不得离籍迁往他处,若要在外地租买田宅,须得由原籍县衙批具路引才行,你要在京城租宅子,总不成再回润州一趟吧?就算去了,也未必办得成,当初我爹为了开分号,也不知使了多少银子才做成的。”

    秦霄听了却丝毫不以为意,咽下嘴里那口豆花道:“姑娘不必担心,朝廷既有法度,就也有变通之道,你也说这不准随意迁移,异地买卖田宅须有原籍路引,指的是寻常百姓,但身有功名之人却不在其列,只须交税纳钱即可,就如在田赋上一般,似我这样中了举人的,名下田产便能免于起课,这便是读书人的好处。”

    “哼,好了不起么?怪不得你们这些人中尽出些鱼肉乡里的狗官。”夏以真对他的得意样嗤之以鼻。

    秦霄也不着恼,反觉那声“狗官”叫得怒中含嗔,浑身竟有种说不出的舒泰。

    他又夹了段油条放在口中,边嚼边道:“这话便差了,国家养士,自有其道理,夫世间万物,盖圣贤教化方为天地正道,我辈讲的便是平日袖手谈心性,临事一死报君王,自古忠臣以身殉社稷的,大多都是读书之人,却少有几个武将,三代以降,莫不如此,姑娘若只瞧见几个鱼肉乡里的狗官,可也将读书人瞧得恁也小了。”

    夏以真听了颇有些不屑:“胡吹大气,读书人又不懂武功,若真遇上大事,顶个什么用?多半不是跑了便是降了,还说什么骨气?”

    “那好,我这里也不与姑娘争辩,但请记着今日的话,终有一天,姑娘会明白在下所言非虚。”

    秦霄叹然一笑,不再言语。

    吃过早饭,两人换了身衣裳,下楼向店伴问了路径,便出门,沿路转过几条街到了城西裕庆坊。

    这一带人流熙攘,颇为喧闹,临街都是店铺。

    秦霄一路走过去,目光朝四下里看,忽然瞥见前面有家铺子,匾上写着“恒乐行”三字,倒不像别家门口拥着许多人,便与夏以真走了进去。

    入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只见堂内高阔,已坐了十几名客商模样的人,由几个牙侩在旁伺候,另有些卖货的正在柜上过秤定准,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那里面的主人家瞥见两人进来,又看秦霄气度不凡,夏以真容貌端丽,腰间还系着短剑,当下不敢怠慢,赶忙叫人过去招呼。

    “二位公子哪里来?可是要寻些好货色?不瞒说,本行阖着满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车船、骡马、田宅、米纱、绸缎、酱菜、鱼盐都可作准交易,嘿嘿,便是要丫头、奶口,本行也可挑拣。”

    那牙侩满面堆笑,竟似不换气,一溜声地说出来,却是不急不喘。

    秦霄见夏以真漠不关心,目光向四下里看,便稍稍压低声音,对那牙侩道:“我二人从江南来,初到京城,想寻处房宅租住,不知店家可有合宜的地方啊?”说着伸手入怀,将官衙出具的考凭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牙侩是个眼尖的,当即拱手一揖,愈加恭敬道:“原来是应天府的举子老爷,快请上坐,快请上坐。”

    秦霄点点头,迈着缓步,四平八稳地随他来到边上椅中坐下,夏以真也跟着在一旁坐了。

    那牙侩先奉上茶水,这才拿了单账过来,笑道:“客官老爷来得正巧,本行正有几处好宅院挂名在此,可买可租,客官先瞧这一处,便在奎光门内街中,离贡院不过两百步,正好方便明年应试”

    他话未说完,就见秦霄摇了摇手道:“远近倒在其次,只是那里定然喧闹得紧,我意是要找处清静之所,可以静心读书,不受搅扰。”

    “哦,小的明白,小的明白。”那牙侩连声应着,飞快地翻着册目,不久又道:“有了,有了,这里有一处新近挂单的,便在南城,紧靠着玉澄湖,端的是清静,景致好,离贡院也不甚远,只是么稍稍小了些,只是个三合独院,客官老爷看”

    “独院便够了,不需那二进三进的大宅子,只要清静就好,现下可否去瞧瞧?”

    “可以,可以,客官老爷稍候,待小的去柜上回一声,这便安排车马。”

    秦霄点点头,待那牙侩走后,转过头来:“姑娘以为如何?若是不喜,咱们便再瞧瞧其他的,也不忙便急着去。”

    夏以真白他一眼,没好气道:“你都叫人去备车了,何必还假惺惺地来问我?”

    “临城靠水,景致尚佳,又清静得紧,难道姑娘真的不喜么?”秦霄故作愕然道。

    夏以真见他又开始没正经,索性别开头去,不再理会。

    秦霄也笑了笑,端起茶盏品了两口,不多时就见那牙侩回来告知车马已备好。

    两人当下起身,随他出门,上车径往南城而去。

    沿途那牙侩在前面滔滔不绝,一半继续阐说手头各处宅子的好处,一半夸耀自家牙行的信誉,话里话外的意思,倒是巴望着秦霄他们能买下那宅子,好多收些掮费。

    秦霄全不当真,随口答着,后来对方见他油盐不进,也就不再多费口舌了。

    车子行得甚快,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南城。

    秦霄撩开帘子向外看,迎面便见好大的湖水,碧蓝一片,与天空浑然相接,此刻水波不兴,浑如明镜,果真是景致绝美。

    正自暗叹,忽见前路几人骑跨骏马,朝这里飞奔而来。

第31章 欢喜宅() 
那牙侩自然也瞧见了,像极是害怕,慌不迭地催促车夫避到旁边停了,把路让开。

    秦霄也不自禁地朝车里挪了挪,只将帘子打开条缝向外望,就看那数骑人马奔得甚疾,转眼间便到了三四十步远的地方。

    这时已能看清为首的那个大帽垂系,身着通袖遥埔啡觯厍敖鹣咴芫郏老∽鞫放M佳浜蠹溉私允呛烀鼻嗉祝柿粒谷蔷┲薪跻挛赖拇虬纭�

    秦霄望见为首那人的面孔,先是一愣,随即撒手撤了帘子。

    “你怎么了?”夏以真见他神色有异,不由奇道。

    “莫高声,是锦衣卫。”

    秦霄压着嗓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本想再凑到窗口去看,却怕被外面的锦衣卫瞧见,又恐她憋不住也要去瞧,便忍住了。

    所幸夏以真倒没多事,只是面色疑惑道:“不会的吧?竟能追到这里来,我不信锦衣卫当真这么神通广大。”

    秦霄赶忙又指唇摇了摇手,示意她莫再多言。

    耳听得马蹄“嗒嗒”声响从旁掠过,虽在车内,仿佛仍能觉出那股劲风扑面而来,令人心惊。

    秦霄沉着眼,方才那领头人的模样勾起的前事,在脑中不断泛起,口中喃喃自语:“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

    正自愣神,冷不防夏以真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人都走远了,还傻呆呆的做什么?”

    “没什么。”秦霄隐去忧色,坐直身子。

    夏以真见他像在刻意隐瞒,不禁追问道:“那你方才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什么?该不会这些锦衣卫就是你在寺里遇见的吧?”

    秦霄不愿她再刨根问底,当下清了清嗓子,摇头道:“不是,当时去寺中的才只三个人,都是寻常打扮,过去的这些都不在其列。我只是在想,厂卫稽查无孔不入,当日周兄所租的游船有迹可循,会不会顺着那条线真的查到他身上?”

    夏以真闻言,眉间也是一颦:“这话有理,那须得及早去知会一声,叫他留心防范才好。”

    “不妥,周兄如今身在朝中大员府上,咱们贸然前去,反倒着了行迹,再则他既通着朝中关节,耳目自当比咱们灵便,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自有办法知晓,咱们还是莫要多此一举,现下最怕的就是牵连到咱们。”

    “那你有什么对策?”

    “厂卫横行天下又非始于今日,凭我一个小小举人,能有什么对策?不过么贤者立世,自有天佑,谅也无妨,日后待我晋身高位,登阁拜相,说不得便可假圣上之手叫他们恭恭敬敬。”

    “嘁,尽说些没用的。”

    夏以真嗤了一声,撇过头不再理他。

    秦霄只是想她别再追问,当下更不多言了。

    马车又向前走了不远,就听那牙侩在外头叫声“到了”。

    两人待车停稳了,这才下来,迎面就见路边果有一处宅子,粉墙环护,翠竹丛排,正中朱漆大门,悬匾上写“水月盈天”四字。

    再看宅后背靠一座小丘,高止十余丈,此时虽已入冬,上面却还林木葱翠,不见萧瑟之意,山旁尚有一湾溪水,曲折迁回,注入迎面湖水之中。

    而湖岸上蓼花丛苇,嶙石杂间,远眺正可见城中繁华之处,果然可称得上精致绝佳。

    秦霄只在外面看看便十分满意,夏以真也自瞧得眼蕴喜色。

    那牙侩是个眼头活络的,察言观色,便知这生意十成已定了九成,也自欢喜不胜,当下就领两人入内细看。

    绕过影壁,就看这院落七八丈见方,三面抄手游廊,石板甬路相连,迎堂正对,两边各有两三间房舍。院中搭着花棚,牵藤引蔓,垂花累累,其下摆有石桌石凳,廊边还有几丛秋菊,此刻兀自开得鲜艳。

    秦霄见这院子虽小,却也颇有致趣,不觉又满意了几分。

    于是又去各处房间看了,里面陈设器物也都古朴有韵,雅致精美,极是合意,觑见夏以真左顾右盼,知她也看得入眼,便凑近笑问:“你觉得可好?”

    夏以真这会子像是心绪极佳,也不再冷颜对他,点头应道:“确是不错,就定下这里吧。”

    秦霄会心一笑,当即招手叫过那牙侩,说定价目,签了租契。

    这京城之地果然是馔玉炊珠,一座小院,短短半年租期外加牙行掮费,便堪堪要八十几两现银,要知即便在江南富庶之地,这笔钱财也足可买十几亩上等水田了。

    不过秦霄虽然惜财,却是个豁达不拘之人,遇上可心的东西,但凡付得起,便绝不犹豫。

    当下钱据两讫,又另拿了些散碎银两,暗中嘱咐那牙侩将马车留下,再帮忙去添置些日用必备之物来。

    等那牙侩乐颠颠地应承去了,两人也不耽搁,当下出了门,跟车夫指明路径,上车又行。

    一路回到客栈,上楼取了包袱,算清了房钱,欢欢喜喜地乘车直奔新宅。

    待到时,那牙侩已在门口等候,说吩咐的东西都已齐备,日后若要续租再买或是另寻更好的下处,尽可再去他们恒乐行,包保满意。

    秦霄正在兴头上,随口应下,打发他去了,自和夏以真关门入内。

    这忙了许久,早已过午。

    夏以真朝正堂指了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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