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
“小儿之见。”
秦阙将茶盏一搁,颦眉道:“莫说没事,便是真有什么,也是人自家的事,又不曾张口,凭你多管些什么?须知有些事你若管了,到头来反而弄巧成拙,害人害己,懂么?”
秦霄知他是不肯说的,也没再多问,应下之后便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中,里面陈设一如平常,窗明几净,地上也是片尘不染,仿佛只是才出去片刻。
他心下不由一阵暖盈,知道定然是老爹每日里都来替自己擦拭打扫,不曾间断,这份爱子深情却到哪里去寻?
叹口气,搁了东西躺在榻上,心中不觉有些烦乱,寻思着虽然家中有千般好处,但大好男儿,又是这般的青春年华,怎能在这山村中蹉跎岁月?终究还是该投身仕途,到天子朝堂上一展抱负才是。
只是如何能说动老爹,又不违了人伦孝义,却有些难办。
躺了片刻,起身收拾书箱,翻到最下便瞧见那本秘戏图,不由自主便想起那白衫红裙、娇柔婀娜的倩影
眼似秋波盈,眉如黛山聚,香腮玉凝青丝染,柔荑纤纤玉,才始见伊人,又见伊人去,瞋眸一怒是风情,只是风情漠。
思绪翻涌,情不自禁,拿出纸笔,伏在案头一挥而就,写下了这阙楚江遥,心中却愈加怅然,回想那一声娇叱的“淫贼”,听着竟也是如此的悦耳动心,令人娓娓难忘。
若是日后真要娶妻,也须得是这般的人间绝色,才足慰平生。
只可惜既相逢,却匆匆,如今美人已去,只怕此生再也见不到这般的人儿了。
想着想着,顿觉索然无趣,却讷讷地拈着笔在那词下一遍又一遍地写着“以真”两个字,片刻之间,那纸便已写满,没了空隙。
他这才住了手,丢了笔,坐在案前发呆。
天色渐晚,夕阳西斜。
他兀自不觉,直到门外老爹的声音叫去吃饭,这才回过神来,嘴上答应着,手上却将案上的纸揉做一团,丢入书箱,合了盖子,推到塌下藏好,这才出了门。
到院中一看,见老爹已在那棵老梨树下摆开了桌子,端上亲自烧制的四样菜肴,荤素兼具,外加一坛自酿的米酒。
如此用饭自然比在房中敞快得多,更有几分意趣。
秦霄许久未归家,自然看得食指大动,当下先请老爹坐好,又斟酒敬了,这才在对面坐下来。
正要动筷,忽听院门被拍得“啪啪”直响,一个有些干哑的声音扯嗓叫道:“秦老太爷,秦老爷,可在家么?”
秦霄抓着筷子一顿,立时听出那来人正是村里的粮长,也便是翠姑的爹爹。
秦阙也皱起眉,搁下酒杯,望着儿子朝旁边努努嘴。
秦霄当即会意,将杯筷放好,起身回入自己房中。
秦阙也起身,不急不缓地到外头打开院门。
迎面便见刘粮长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此刻正眯眼笑着,夕阳昏昏下,愈发显得红润。
旁边则是一名身材圆实的少女,眉宇间与他颇有几分相似。
在两人身后还有几名村民,抬着四只大竹篓,里面全是些白米、肉食、菜蔬、果品。
“哎呀,秦老太爷,搅扰,搅扰!”刘粮长满面堆笑,竟也不生分,未经人请,便一步跨了进去,抱拳行礼,随即又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几名村民将篓子抬到院中,又四下里好奇地望了望,便都识趣地散了,只剩下刘粮长与女儿翠姑。
秦阙一见这架势,便已明白,却仍问道:“刘老哥到寒舍来,不知有何事?”说着,目光便望向那四只竹篓。
刘粮长似乎甚是高兴,只笑道:“听说令郎秦老爷今日回来,俺特来贺喜,几斤米粮肉食,实在不成敬意。”
言罢,又拉着翠姑道:“这孩子听说秦老爷归家了,便吵着要来看,唉,不懂规矩,秦老太爷千万莫怪。”
秦阙眉梢一抖,却也微笑道:“刘老哥言重了,霄儿与令嫒自小便一同玩耍,如同兄妹一般,来看看有何不可?只是霄儿此刻不在家中。”
“啊?秦家哥哥不是回来了么?怎会不在?”翠姑闻言立时急了起来。
刘粮长也是满脸错愕。
秦阙摊手苦笑:“这孩子历来便是如此,总也呆不住,午后才进的家门,一转眼又不见人了,谁晓得去了哪里?”
院中说话声音甚响,秦霄在里间却也听得清清楚楚,不由暗暗好笑。
刘家父女的来意他也能猜出几分,但老爹扯谎骗人可是从未见过,自己这身聪明果然与他肖得紧。
那头刘粮长与翠姑却是面面相觑,满心以为这时候上门定然能见到人,却不料竟扑个空,当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把眼朝各屋乱瞟,似是有些不信。
秦阙干咳了一声道:“老哥来得更巧,我这里刚备好了酒饭,那小畜生偏又走了,不如便来同饮几杯如何?”
“岂敢,岂敢,凭俺什么身份,怎敢与老太爷同桌对饮?”
刘粮长连连摆手,却没半点要走的意思。
就听翠姑忽然奇道:“哎,这桌上明明还有一副碗筷,不是说秦家哥哥不在么?”
刘粮长初时没在意,这时低头一瞧,见那桌上果然对面摆着两副碗筷,杯中还都斟满了酒,当即也疑心起来。
秦霄在房中听得暗叫不好,这二人突然上门,自己躲得又急,未曾将碗筷收好,这下露了马脚,如此一来老爹该如何应答?
第9章 碧空长()
正悬着心,就听老爹在外一声长叹,跟着道:“这副碗筷不是给霄儿预备的,而是专为他娘亲,我那亡妻所设。”
他顿了顿,又续道:“人越是老,便念得越切,这些年来,每逢年节祭日都是如此。正巧前些天霄儿高中的捷报到了,今日又恰逢他回来,想着也该祭一祭,便这般摆设,倒叫老哥”
刘粮长惶然道:“不敢,不敢,是俺冒昧才对,还请秦老太爷恕罪,这个这里是三十亩水田契,赠与秦老爷,不成敬意,请老太爷代为笑纳。”
“这可使不得,家中自有田地,我父子二人足可衣食无忧,况且小犬不过中个举人而已,乡邻间送些贺礼倒是无妨,如此厚赠却不敢领受,快请收回去吧。”
“秦老太爷切莫推辞,区区三十亩水田,值得什么?秦老爷才高八斗,眼下已是解元公,假以时日,定能金榜题名,待朝廷封了官职,哪还会将这点东西看在眼内。嘿嘿,只望到时莫要忘了乡邻,多多照应。”
秦阙又将田契推了回去,正色道:“不瞒老哥说,霄儿早与我说过,此去应天府乡试,不过试一试自己的火候如何,实则无心仕途,什么入京会试,金榜题名,那是不会的了。”
“这这不会的吧?”刘粮长只听得双目发呆,张口结舌。
秦阙慨然一叹,脸现惋惜:“唉,人各有志,我这做爹的也勉强不得,只能由他去了。这田契请千万收回,若与那不肖子,还不如都发卖了呢。”
刘粮长干笑了两下,将田契又揣回怀中,瞧瞧一路抬来的那几篓吃食,只觉这趟是白费了劲,拱手道:“既是秦老爷不在,俺便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见。”
话音刚落,翠姑却忽然叫起来:“俺不走,俺要在这里等秦家哥哥回来!爹,在家说好的事你怎的不提?”
“不晓事的东西,在秦老太爷跟前浑说什么?快走!”
言罢,又恭敬作了个揖,也不管翠姑哭闹,扯着便走了。
秦阙将院门掩好落了锁,再回身时,就看儿子已从房中出来了,低眉垂眼,却正撇唇瞧着自己。
“爹,姜还是老的辣,这满嘴浑说的功夫,孩儿自愧不如。”
“嗯,翠姑像是还没走远,爹去叫她回来?”
“”
回乡匆匆过了几日。
秦霄索性便装作不在,将自己关在房中,一面偷偷赶写新书,一面暗自思虑如何说服老爹准许自己离乡去京。
期间翠姑又来找过几次,都被秦阙拿话挡了回去,那丫头却似仍不死心,每日里都候在秦家附近张望,仿佛不见着人便不肯罢休的样子。
一晃又过了半月,秦霄愈来愈是烦闷,渐渐有些耐不住了,想着无论如何不能再这么蹉跎下去,既然迟早都要走,索性也无须等到明年开春,就像上次去应天乡试时那样,不声不响偷偷地动身。
老爹最明白自己的心思,其后就算再气,应该也不会与自己当真吧?
计议已定,当下不动声色。
晚间用饭时,他特意陪老爹多饮了几杯,看他有七八分醉了,便扶入里间榻上躺好,收拾停当,也不着忙,依旧回到自己房中。
直等到月上中天,夜已深沉之际才起身收拾了随身之物,写了封留书,将刊印所得的二百两润笔一同放在案上,用镇纸压好,只带些散碎银两做盘费。
收拾停当,悄悄出房来到院中。
夜晚的刘家村一派宁静,唯见皓月当空,耳边鸣虫嘁嘁。
院中那棵老梨树仍旧一反时令,枝条上不知何时又新发出几朵嫩白的花来。
秦霄幽幽轻叹,来时一提书箱,包裹轻软,走时亦是如此,但这回却与前次不同,若不能龙门一跃,金榜题名,自己是绝不会回来的了。
“爹,请恕孩儿不孝,就此拜别了,待到衣锦还乡之时,再来接你老人家。”
他朝着堂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走到院门前,挑起木栓,轻手轻脚地打开,用一根长棉绳套住栓头,向外搭在门扇上,走出去掩好,顺手抽回绳子,那门栓随即落下,重又在里面锁住,不留半点痕迹。
他笑了笑,将包袱挎在肩头,提起书箱,踏着夜色而去。
却不知方才落栓之际,院内堂屋的小窗已然打开了半扇,秦阙望着那兀自轻呀的院门摇头一叹,神色寂然。
秦霄趁着夜幕出村,走了半宿,天明时分终于到了一处渡口。
此刻时辰尚早,埠头边竟也已聚了十来人。
这次身上所带的盘费不多,须得俭省些,寻思着此去还是先到应天府,找个下处将那部新书稿写成,送三笑堂刊印,拿足了银两,再动身赴京,时间算着也来得及。
当下便也过去,坐等了片刻,待船家起艄,便随众人一同上了船,溯江北去。
沿路顺着风势,行得甚快,堪堪正午时分已到了一座市镇。
这漕运之道沿岸处处黄金,百业兴旺,连区区一个小镇也是舟车云集,尽显繁华。
船上众人都有些疲饿,只盼快些靠岸,举目远望,远远就看那埠头上鼓乐齐鸣,鞭声阵阵。
近岸停靠着一艘十余丈长的大船,上面是三层柁楼,蔚为壮观。
但见船身上下披红挂彩,锦绸飘飘,到处还贴着大红喜字,似乎是迎亲的喜船,可如此盛大的排场,却是从未见过。
这边身旁众人都看得啧啧赞叹,秦霄未曾见过有人用船迎亲,免不得也多瞧几眼。
过没多时,鼓乐鞭炮止歇,就看十几名精壮汉子簇拥着一名身着大红喜服,骑跨骏马的年轻男子迎面而来,另有二十几人挑着十来口硕大的朱漆木箱紧随其后,一个个瞧着都像是江湖习武之人。
那男子行至楼船边竟不下马,竟提缰轻叱,策马从那板桥上“噌噌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