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只听那楼船上有人惊叫道:“少主,小心!”
秦霄满腹心思都在夏以真身上,却被这叫喊吓了一跳。
愕然瞥过眼来,就看那船头的新郎捂着肩头连退几步,胯、下那匹马也不知哪去了,手臂软垂,鲜血从指缝间迸流而出,像是被削断了。
身旁围攻的人那肯给他喘息之机,四五个当即挥刀砍过去。
那新郎咬着牙,单臂举剑,勉强支持着挡御,不多时,手臂和大腿上又连中几招,浑身鲜血淋漓。
近处残存的手下拼命想奔过去相救,却是自顾不暇,反而自乱了手脚,很快便都被相继砍倒。
那新郎倒也硬气,眼见自己身受重伤,手下伤亡殆尽,情知大势已去,却兀自仍在挥剑反抗,但也已是强弩之末。
他脱力之际,挥剑斩击,背后却露出破绽,立时被人踹中,身子不由向前扑倒。
对面两人恰巧挺刀而上,他躲闪不及,肚腹当即被贯穿。
那新郎鲜血狂喷,摇晃了几下便不动了。
旁边的人兀自不罢休,举刀在他身上乱砍了一通,眼见死得透了,才飞起一脚踢入江中。
这场面甚是惨烈血腥。
秦霄只看得心惊胆战,再回头去望夏以真时,就看她柳眉紧蹙,朱唇轻咬,俏脸含怒,显然也目睹了方才那一幕,这厢仍被十几人围着,也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再过片刻势必也支撑不住。
他心头不由紧了起来,寻思着如何能助她一臂之力,正急切间,忽见那些突袭之人竟不再进逼,反而撤手后退,紧接着纷纷跳下船去,眨眼间就走得一个不剩。
秦霄看得蹊跷,脑中猛地一凛,眼见夏以真站在船舷边,也正自愕然,当即放声喊道:“夏姑娘,快跳船!”
夏以真也正自心头疑惑,忽听有人呼唤自己,语声竟还有几分耳熟。
循着望过去,只见船下横七竖八,纠缠成堆的小舟间赫然站着一名遥廊褰恚婺靠∏蔚氖樯悄歉龅烂舶度唬叵吠即谏肀叩囊簟�
“怎的是他?”
夏以真眉间不由又蹙紧了几分,勾起旧怒,不愿去理会这人,却看他满面焦急,双手拢在嘴边又叫:“还等什么?快跳!”
几乎就在同时,脚下那厚重的船板猛然间剧烈一颤。
她脑中一激灵,不及细想,纵体便往下跳,身子还在半空里,背后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已灌入耳中,排山倒海似的气浪随之拍击而来,将她卷了个跟斗,“嗵”的抛入江中。
秦霄眼见着那大船轰然而炸,上面的三层柁楼顷刻间化作了齑粉碎屑,只震得耳边嗡响,头脑也阵阵发懵。
他捂着额角揉了揉,也顾不得那许多,涌身跳入江中,朝夏以真落水的地方游去。
情急之下,手脚并用,游得也快,堪堪到了近处,便一个猛子扎下去。
那江水浑浊,好在此刻恰是正午,借着投下的日光,隐约能瞧见有团影子正朝下沉。
他赶忙潜过去,张臂抱住,便觉那人衣袍宽大,却是身形纤细,触手温软,虽在水中,似还能嗅到那股淡雅的馨香,心中知道没错。
双臂紧了紧,赶紧打水向上浮,钻出水面。
搭着小舟回头看,那楼船已断作了两截,火光熊熊,把近处不少小船也引燃了,但见赤焰冲天,热浪滚滚,映红了临近的江面。
此刻身旁仍未逃上岸的,才刚落水的,还有之前那些浮尸,比比皆是。
秦霄定定神,再看夏以真,却是双目紧闭,探探鼻间,尚有气息,当是方才离得太近,被震昏过去了,心下略宽。
思虑着她现下这副惹眼的打扮绝不能上岸,想一想,便抬手将她发髻扯散,头面首饰都拆了,又在水中脱去那套新娘的霞帔喜袍,只留里面中衣。
瞧着无甚遗漏了,将自己的外袍也脱去,裹在她身上,人负在背后,避开那片火海,随同其他落水的一起上了岸。
那岸上仍旧骚乱着,秦霄背着夏以真杂在人群中,也无人在意。
一路奔到街尾,不觉已有些气力不济,寻思这么着不是办法,瞥眼见旁边有家客栈,眉梢轻挑,心道索性兵行险招,当即抬步而入。
那门口正站着个店伴瞧热闹,起先不知发生了何事,后来才听说是江边出了杀人炸喜船的大事。
这时见一个年轻书生背着个美貌妙龄女子入店,只道是那边落水的人,赶忙迎进来,又引去二楼客房。
秦霄将夏以真放在榻上安顿好,看看手头包袱书箱都丢在船上失落了,连件换洗衣衫都没有,所幸钱袋随身带着,当下取了几两散碎银子,出门交与那店伴,先付了几天房钱,叫他烧些热水送来,剩下的一半赏给他,另一半再去街上另买两套衣衫。
那店伴连声称是,捧着银子笑眯眯地下了楼,很快提了冷热两桶水来,又出去了。
秦霄掩好门,坐到榻边,搭着她手腕摸了半晌,只觉那脉象忽快忽慢,似沉又实,甚是怪异,以自己从老爹那里学来的粗浅脉理,根本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心下踌躇,暗忖若是没什么大事倒好,万一真的伤重,须得请个妥当的郎中来诊治才是。
可之前那帮袭船的人显然不像是只冲新郎去的,现下还说不上安全,她这样子叫人瞧见定然生疑,传扬出去可不得了。
思来想去,一时拿不定主意,将她手塞回被中,发现衾被已被湿衣衫浸透了,于是将冷热水掺兑了一盆,试过水温合宜,先浸了手巾,帮她抹了头脸脖颈。
想着还须把湿衣脱了,擦拭身子,便伸手去揭衾被。
才刚扯起被角,心头便突的一跳,当即停住了。
方才一意关切,并没在意,此时看她秀眉微颦,恍如海棠春睡的样子,不由怦然心动,连手也抖了。
“夏姑娘,事出有因,只能从权,可不是我存心有意轻薄你莫怪罪。”
秦霄低声念叨着,又像在自言自语,连吁了两口气,终于将衾被揭开。
他只觉两耳火烧似的一烫,目光不自禁地落在那仅着中衣的娇躯上。
与前次在江中小舟上一样,她此刻也是衣衫浸湿,伏贴在身上,所不同的是,这贴身中衣要轻薄得多,几乎将里面的肌肤印得一清二楚,更将那玲珑有致,峰峦起伏的体态尽显无遗。
他看得发怔,想起她方才还身着喜袍,将要嫁作人妇,心中竟生起一股妒意。瞧当时的场面,当是刚刚迎亲出来,还未及行礼拜堂,却就生出那般事来。
咂嘴摇了摇头,一头叹息那位老兄没福,同时又暗自庆幸,若非如此,他秦霄还有什么指望?
第86章 几锋芒()
无良书社盗刻猖獗,待小生肃清这股歪风,再来与姑娘们同文共赏!这一声喊得甚响,便如发声之人就在门外似的。
秦霄与夏以真对望一眼,却是不紧不忙,将新买的袄裙递与她,自己也去旁边脱了湿衣挂在轩搭上。
此时外面廊间也传来推门走动之声,显是住店的其他宿客听到下面的叫喊,不明所以,都出来看。
之前那店伴“噌噌噌”地跑上楼来,歉声道:“诸位客官,对不住,县衙来了两位捕爷查问,都请随小人下楼去吧。”
廊间的宿客一听是衙门里来了人,登时纷议起来。
秦霄也暗暗奇怪,江边那事才只过了不久,怎的县衙这么快便知晓,遣人来查了?
不过,这些人倒也来得巧。
他心下暗自计较,瞥眼见夏以真已换上了袄裙,只是手脚不便,穿的不甚妥贴,于是比着手势,叫她仍躲在被中。
外面那些宿客只是议论,发些牢骚,却不敢违了官差的令,片刻间便都纷纷下楼去了。
只听那店伴又拍门叫道:“客官与夫人可还好么?外面有捕爷叫,还请快些下去。”
秦霄拉张方凳坐了,清清嗓子,冲外面回了一声:“我不必去,有话叫他们上来与我说。”
“啊?这”
“你不用怕,就这般回他们便是。”
那店伴无法,只得应声去了。
“你为何不下去?”夏以真忽然问。
秦霄好整以暇地理着袍子,又将帽巾扶正,轻笑道:“夏姑娘难道忘了,我是堂堂乡试解元,位列‘龙虎榜’魁首,便是见了知县也可平辈叙礼,若被两个小小差役呼来喝去,成何体统?”
夏以真不懂这些规矩,只道他不过多认识几个字,满嘴酸文假醋,又不曾做官,与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该当一般的畏惧官府才对。
现下见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倒颇有几分不信,撇唇一哂:“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读书的么,莫要胡吹大气,稍时被官差拿了去,本姑娘”
她本要说不去救他,转念又想,这样不免又会被说成是忘恩负义,顿了顿道:“我此刻使不出力气,不能与人动手,可不是不讲江湖道义,你还是快下去吧,免得自讨苦吃。”
秦霄听得忍俊不禁,望着她道:“多承夏姑娘关怀,不过么姑娘只管瞧着好了,且看我如何自讨苦吃。”
“怎么?你真想叫那些官差进来?”夏以真凛眉急叫。
话音刚落,楼下哄闹声又起,随即便听“噌噌噌”的脚步急响,似是有人奔上楼来,在廊间粗声恶气道:“他娘的,是哪个不晓事的混账如此大剌剌的,敢叫老子上来寻他?”
夏以真听来者不善,赶忙撑起身子,冲他连使眼色。
秦霄对她一笑,却不言语,起身缓步上前,开门而出。
果见两个身穿罩甲,腰系木牌的粗悍捕役凛眉立目地径直过来。
他掩了门,负手在后,含笑而立。
两个捕役见出来的人年纪甚轻,俊眉朗目,像是个书生,神情间也是毫无惧色,当下互望了一眼,各自留了心,将那满脸怒意也收敛了些。
来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其中一人便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不遵差令,到下面听讯?”
秦霄也自拿眼横着他们,看了看,却反问道:“你二人可是宁德县吴大人差来的?”
那两个捕役见他似知道本县太爷的名讳,不由又是一惊,只恐有什么后台,当下更不敢造次了,抱拳道:“莫非先生识得我们堂尊大人?”
秦霄并不还礼,挑唇一笑:“今秋丙辰科乡试头名解元,姓秦名霄,不才便是在下。当初童考县试时,吴大人为主考官,在下曾有缘拜见,想必还记得。”
“先先生是秦解元?”
“两位如果不信,尽可回去调阅在下留存于公的识认印结查验,若有冒认,但凭见官治罪。”
先前那捕役赔笑连连摆手:“不,不,不,解元公大名如雷贯耳,我等怎敢不信?今日确是奉了堂尊大人之命,前来查问一些事情,不想竟冲撞了解元公,还请恕罪,恕罪。”
秦霄抬抬手:“不知者不怪,两位来可是要查今日渡口处袭船杀人的案子么?”
“不瞒解元公,正是。”
“巧了,我今日恰好从乡里来,不想途经这里就遇上此等事。”
那捕役一惊:“解元公也遇上了?可没事么?”
秦霄叹口气,抖抖身上的袍子道:“还能有什么好事么?落水好不容易逃出来,才到这里换了衣裳,你们便来了。”
两个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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