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那药一会儿,脸上表情十分复杂,心底也免不了一阵苦笑。
他给她的东西,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她都还给了自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如今自己究竟是该喜还是该悲。
他俯身把药拿了起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粉团子安慰人的手段过于隐晦和拙劣,但是他意外地很吃这一套。或者说,不管是她什么手段,他都能全部收下。
往后日子还是照样过,那天的事情两个人都没有提起。
“内力”这种东西说来缥缈,几个月时间积累不了什么,但是千绯却能够清楚感觉到有“气”在丹田处凝聚着。她的灵魂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强,在遇到普通的食欲、执念时,能够完全把陆千绯给压制下来,内心也不再像是以前那样暴虐躁动。
这时候,灵魂的状态似乎又发生了变化。
陆千绯的灵魂似乎没有排挤她了,有时候甚至能感觉到灵魂在渐渐融合。
这给她带来了一点好处,同时也有坏处。
好处是,她能够接到一部分陆千绯的记忆了。
正如她所想,陆千绯是受到过陆芸的洗脑的。
陆振生成日忙着玩弄权术,陆母和陆振生感情不深,为人冰冷。作为当家主母来看,她兴许合格,但是作为陆千绯的母亲,她就一点都不合适了。
她身体不太好,生产一次就会大伤元气,然后此生再也无法受孕。
陆母是想要生个男孩的,陆氏家大业大,嫡子继承家业乃是天经地义。但是生下来的,却是陆千绯这个女孩子,把陆母的希望完全给葬送了,因而对她很是冷淡。
陆振生负责在外面抓住资源,陆母就负责在家里摆平资源。
父母皆无心照顾于她,姨娘等等不会疼爱陆千绯,兄弟姐妹也不和陆千绯亲近,这让她虽然背着陆氏明珠的称号,但是却处于极端缺乏和渴求感情的状态。
放在现代社会来说,就是缺爱。
有的人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这种状态,对于眼看着身边其他人都享受着父母关怀的、心理调节能力较弱的孩子来说,是极有可能会产生心理障碍的!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陆千绯已经后天产生出了极端性格!
她千绯很小开始识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不管她怎么厉害,她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并不会吸引父母的注意力。
她比谁都渴望得到爱。
后来陆芸对她伸出友好之手,露出姐妹情深的样子,让她很是感动,也立刻把一颗心都缴纳出来。
陆芸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实行自己的计划的。她先是对陆千绯好,让自己成为她最亲近之人,等她彻彻底底离不开自己的时候,才开始慢慢教她怎么使坏。
陆千绯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小姐,自然是做不来那些坏事的。
一开始的时候,她极其犹豫——那阵差不多正是她和白鸩初遇的时候。
当时她稍有点倨傲,可心肠到底不坏。
但是后来,陆芸的谗言越听越是让人心动,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按照陆芸所说,第一次不那么懂事。
她做了坏事。
自然是受到了父母的一番责备,可虽然是责备,却让她欢喜到差点落泪。这是从小到大,爹娘第一次把视线真真正正放在她身上!
所以往后一发不可收拾!
在三观没有形成的时候,被陆芸强行洗脑,又因为父母给了她不合适的关注,让她开始变得越来越歪。
京城中的府邸,说是皇帝赏赐给她,也不过是为了照拂陆家面子,实际上,她是被陆振生赶出家里的。
陆千绯迷茫过一段时间,她整个人心态都扭曲掉了!细想之后,干脆就彻底堕落,做些惊世骇俗的事情,还妄图把父母的注意力拉过来。
但是估计陆千绯一辈子都不知道,她已经成为了家族抛弃的废人了。
第29章 作天作地大小姐3()
作天作地大小姐6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千绯和原主的灵魂还没有彻底融合的缘故;记忆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但是即便记忆不完整;她也基本上能够判断出来了,这一次的任务,应该是和陆芸有所关系的。
她判断出来的陆千绯的心愿,有两个;一个是摆脱陆芸,另一个是获得家族的注意力。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方面的需求了。
千绯毕竟不是古人,以前看过一些古代,大家族里面宅斗总是十分厉害。但是这个架空的朝代里面很少会见到这样的行为。
仅就陆家而言;姨娘和兄弟姐妹们虽然冷淡,但是在陆母的打理之下;所有人都显得井井有条的。并没有发生过夺取家业;争宠邀功一类的事情。
陆芸的母亲是个老实本分的;和陆母没有任何矛盾。同样的;陆芸也是从小享受着养尊处优的日子长大,和陆千绯很少会有接触;更别说矛盾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为什么要把注意力放在陆千绯的身上。
故意把一个本来单纯优秀的孩子教成一个小魔鬼,当真是再恶毒不过的事情了。
想到陆芸能够预测灾难的行为;她心里面就隐隐约约有些不好的猜测。
一些古老的部落很多都会供奉有巫师,这些巫师被誉为能够感知天灾。但是大多数时候,是因为这个人在某些方面的感知能力更强一点。比如说对于声波,或者光线的感觉更强;有着类似动物一般的敏锐的感觉。
如果陆芸不是拥有这种感知能力的话;那基本可以判断;陆芸是穿越或者重生的人。
否则,不管是哪一点都说不通。
大姜国里面少见的不仅仅是宅斗,还有娱乐项目。
譬如说许多古言里面见到的蹴鞠、马球、戏法一类的,在这个朝代完全没有,甚至是闻所未闻。当然也或许是原着偷懒,姜国人主要的娱乐仅仅只有戏曲歌舞、琴棋书画罢了。
不过这个“懒”却方便了千绯很多。
知道记忆之后,她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切入点,然后开始做起准备来。
——这是一件好事。
但是此前也说过,和原主灵魂融合,也有坏的一面。
比如说现在她有时候不自觉就带上了一点点陆千绯的习惯。
她明明是不会撒娇的人,但是偶尔对上白鸩了,居然就生出了一点点想要撒娇的心思,尤其是看见那人不管何时都一副极其正经的模样,就愈发想要这么做了。
再然后,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陆千绯那不太好的睡相给融进来了。
因为学了武功,她的感官比以前敏锐不少,可是又因着陆千绯的嗜睡,饶是察觉到了动静,眼皮也实在是抬不起来。
好几天晚上,她都感觉到自己在床上滚来滚去,闹出不少动静,被子也顺势滑到了床下。然后有人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轻手轻脚替她把被子捡起来,盖好,然后又被她踢掉。
周而复始。
可以说一整个晚上都在不厌其烦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她自然知道替她盖被子的人是谁,她能嗅到他身上些微的香气,偶尔他退出门外了,她也能听见他一两声低低的叹息,饱含了无可奈何。
就这样一直到了宫宴前夕,千绯让人先替自己准备了两副马吊牌,然后又写了封信递给皇后和太后一封信,嘱咐“不要将信拆开”。陆家现在只手遮天,饶是皇族,又哪儿敢不听这位陆家嫡女的命令。
白鸩不知道她究竟有何用意,也不多问,只是她吩咐下来的事情,他全部一一照办。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宫宴当天!
老实说,千绯不是不紧张的,现在她虽然能够压制陆千绯的灵魂,就是不知道陆芸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如果陆千绯突然暴走的话,那自己很有可能会闹出一场笑话来。
她忐忑地等待着。
陆芸在宫宴开始前一个时辰过来接她的,她还和往日一样,一副高贵而冰清玉洁的模样,恍若九天玄女不慎落入凡间。
这会儿见到千绯出来,变化极大,和以往形象截然不同,陆芸好像有些回不过神似的,过了好半天,才想到自己现在是应该说点什么的,喊了声“妹妹”。
陆芸态度不复往日亲近,语气里面有些冷淡和不满。
不过这会儿千绯却没顾着去照顾她的情绪,不过是稍微松了一口气——没问题。
陆千绯的灵魂的确是起伏激荡了一阵,但是比起之前的强悍,现在算得上是温柔了许多,至少,在一番暴力压制下,陆千绯败下阵来,转而又开始乖乖沉睡起来。
千绯这才抬眼看着陆芸。
她们周围除了躬身站着的下人,压根就没有其他人,陆芸脸上难掩不悦之色,不过是瞧了她一眼,转身就踩着小厮上了马车。
千绯也跟着上去,全当没看见陆芸的脸色。等上去之后,又撩开帘子,看向白鸩:“亥时来接我。”
白鸩点了点头,应下:“好。”
她立刻笑了笑。
陆千绯底子十分貌美,如今瘦下来,再加上之前她所加上的容貌点数,当真是明艳照人。携了淡淡笑意微微弯起的、像是花朵一样的唇瓣,让人忍不住就想要咬上一口。
白鸩心底泛着圈圈涟漪。
饶是等马车走出一段路,他还看着那边,目光缱绻。
千绯缓缓也缓缓放下帘子。
方才最后一眼着实是赏心悦目。
白鸩自幼习武,身姿自是挺拔风流,长身玉立,像是能让时光安静柔软下来的画卷,朱楼高阁、亭台水榭都不过只是他身后黯然失色的背景罢了。陆千绯当初能够一眼相中他,也着实是有些道理的。
她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坐直了身子,嘴角微微一弯。
以往原主和陆芸在一块儿,总是有些聒噪难安的。
原主把陆芸当成了自己的心骨来看待,凑一块了,什么事情就都掏心掏肺地说出来。
但是现在千绯坐在这里,自有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倒是让陆芸心里面生出些不爽快来。
她心里不舒服,冷声说道:“妹妹莫不还是和那居心叵测的男宠厮混着?我今日瞧着,只觉得妹妹愈发清瘦,再不复往日讨人喜欢了。”
陆芸这说辞是万变不离其宗,哄得陆千绯团团转。
千绯笑笑:“我瞧见姐姐这身姿,实在是心生欢喜,所以忍不住想要模仿姐姐来的。不知道以往姐姐觉得我可爱,是否也过同样的想法?”
同样的想法?变得和她一样又矮又胖?
陆芸稍微停顿了一下。
她给陆千绯洗脑实在是太成功了。
打陆千绯十岁往上的时候,她就再也没有遇到陆千绯忤逆自己的样子。这会儿千绯冷不丁说了点有的没的,倒是让她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陆芸拧了下眉,她本身也不聪明,不过是仗着自己有经验,哄骗一个心里年龄低下的小姑娘罢了。
片刻后,她没有回答刚才千绯抛出来的那个问题,不过是换了个话题又问道:“妹妹可是和往日一样,又做些臭汗淋漓的训练?”她说着板起脸来,“你可莫要忘了,你是世家大小姐,那些粗人做的事儿,妹妹还是少沾染的好,省得被别人看了笑话。”
千绯莞尔,不往多了说,话锋轻轻一转:“姐姐想多了,近来天气热了,我不过是有些没食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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