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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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台-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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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肯定不能出去见人,他模糊地记得严宵寒说过床头有伤『药』,于是伸手拉开了抽屉,胡『乱』『摸』索了一阵,没找到『药』瓶,倒翻出一个小檀木匣子。

    盒子没有锁,傅深也没做多想,手比脑袋快,直接掀开了盒盖。

    两块凌霄花玉佩并列放在深红锦缎上,一块光洁如新,一块碎掉后又被人用黄金重嵌,勉强补成了原来的模样。

    巧的很,这两块玉佩,傅深全都认得。

    他早就知道了采月的事,当时心『潮』涌动,难以平复,他以为那已是心疼的极限,却没想到现在竟又平添了另一重揪心。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严宵寒都绝不是个被动软弱的人,甚至称不上善良仁慈,唯有在傅深的事上,他却小心翼翼到了畏手畏脚的地步。

    自己身上的『毛』病,傅深闭着眼都能挑拣出一堆来:脾气不好,独断专行,该留情的时候下死手,不该留情的时候却滥好人……少年时更是不谙世事的可笑。严格说起来,当年那件事他并非全无责任,可到头来却只有严宵寒一个人为之辗转反侧,备受折磨。

    他何德何能,值得被人如此珍重相待。

    出神间,轻而端稳的脚步从廊下转过,片刻间已至门外,严宵寒单手推门,另一手平托着一盏束发紫金冠,打外间走进来:“敬渊,醒了吗?”

    傅深若无其事地从床上爬起来:“嗯。你拿的什么?”

    严宵寒把头冠放在小杌上,顺手将熏好的外衣给他拿到床边,一边帮忙整理,一边道:“你今天不是要去齐王府吗?我刚叫人收拾出礼物,顺便给你找了个头冠。登门道喜,总不能装扮的太素。”

    傅深腰还在酸痛,懒洋洋地靠着他,忽然道:“一会你陪我一起过去。”

    严宵寒手一抖,差点将头冠束歪了,愕然地重复道:“我陪你去?”

    同往探亲这等事,只有名正言顺的夫妻才做得。他和傅深哪怕有夫妻之名,也有了夫妻之实,但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一桩徒有虚名的姻缘。恐怕齐王妃都不会认他这个“家人”,傅深为什么突然要将他一起带去?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正好你下个月要跟齐王一道去荆楚,先去打个招呼,”傅深道,“都是一家人,你们提前熟悉一下。”

    一家人……

    严宵寒双手轻轻地落在他肩上,透过不甚清晰的铜镜,傅深看见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无措神情。

    “怎么?”他笑道,“新添了外甥女,你这个当舅母的不想去看看么?”

    严宵寒明显能感觉到傅深态度的变化,不知是不是昨晚敦伦燕好的影响,傅深好像彻底接纳了他,并且向他完全敞开怀抱。以前傅深虽然对他有诸多退让纵容,却很少主动要求他做什么事,两人的关系进展也仅限于彼此,不为外人所知,但现在,他似乎终于被傅深划进了“自己人”的范围。

    他试图平复混『乱』的心跳:“你我一起登门,不怕被齐王误会吗?”

    “误会什么?”傅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轻佻地在他侧脸上掐了一把,忍俊不禁地道,“我们家大人貌美贤惠,温柔可人,自然上得了厅堂、拿得出手,别怕,金屋藏娇用不到这儿。”

    “我不能……”严宵寒自觉失言,蓦然住了口。

    傅深的脸『色』渐渐沉下来:“你想说什么?说完。”

第45章 贺喜() 
“你……”严宵寒竟然磕巴了一下,期期艾艾地道; “你、再说一遍?”

    傅深很无奈地看着他; 许久后叹了口气; 向他伸出双手:“过来。”

    严宵寒不敢用劲似地松松搂着他:“再说一遍。”

    有些话脱口而出时自然而然; 再说一遍就变了味,傅深难得地有点赧然; 老脸一红:“去; 别闹。”

    严宵寒手里加了几分劲:“再说一遍。”

    “你被八哥精上身了?”傅深使了个巧劲; 把他的手从肩上甩脱,“起开,忙着看去外甥女呢,别捣『乱』。”

    严大人双手空落; 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傅深自顾自低头把衣襟袖口整理好; 忽然道:“不必自怨自艾,我能遇见你; 才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话音未落; 他被严宵寒猛地扑倒在柔软被褥间; 劳损的老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响动。

    那人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眼里流转着狡黠的笑意,如同漆黑天幕里洒满璀璨星子。傅深恍然间觉得严宵寒可能真是深山里的大狐狸精转世,面容无一处不精致昳丽; 偏又没有丁点阴柔之气; 嘴角勾人; 微弯的眼角也勾人,连微微上翘的眼睫都是诱人亲吻的弧度。

    他叹息似地道:“只愿君心似我心。”

    傅深被他用猛兽捕食的姿势压着,居然也不觉得别扭,可能是心里知道这人无论如何不会伤害他,甚至还有闲心举起手来掐他的侧脸,连指尖都是温柔的:“我也真是不明白。你说你,有财有貌,位高权重,前途无量,怎么还会觉得没人喜欢你呢?”

    “珠玉在侧,自觉形秽。*”严宵寒握住他的手,在脸侧眷恋地贴了贴,“是因为你太好了。”

    不仅仅是家世官位这些外在的东西,傅深真正让人难以望其项背的是他的胸襟和心『性』。严宵寒轻视过、质疑过、然而遍历风霜,他知道自己永远也做不到像傅深一样。磊落君子如皓月之辉,一生也未必能遇见一个,他只能远远观望,从未敢奢望九天明月有一天会落入他怀中。

    傅深失笑:“这到底是谁给谁灌了『迷』魂汤……行了起来吧,还得去齐王府道贺。这事先记着,回来再跟你算账。”

    严宵寒:“还要算账?”

    “你以为呢?”傅深狞笑道,“不收拾你一顿狠的,我看你记不住这个家里到底谁说了算。”

    严宵寒:“……”

    齐王府。

    齐王孙允端听说大舅子来了,忙亲自到前厅迎客,不料先跟严宵寒打了个照面,顿时一愣:“……严大人,傅侯爷。”

    “给殿下道喜了,”傅深拱手道,“喜得贵女,弄瓦之喜。”

    齐王下意识地回了一礼,从迎面冲击中回过神来,脸上挂了笑,道:“多谢。二位快请上座。”

    傅深与齐王确实没怎么打过交道,他地位超然,跟谁走的太近都不是好事,所以哪怕和齐王做了亲,因为平时就不怎么走动,两人相见时格外生疏。

    这时候就显出他的先见之明,严宵寒在宫里待久了,早练就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见傅深没话说了,便善解人意地接过了话题。

    齐王对傅深颇为敬重,但对严宵寒就只剩下忌惮。飞龙卫是皇上的私卫,严宵寒当然也是皇上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破天荒地与傅深一道登门,但明显不是来道贺的,齐王原本就因为元泰帝安排两人同往荆楚而心有惴惴,这下更加浮想联翩,说话都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官腔。

    两人一个对外,一个对内,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傅深这时候也不要“夫君”的脸面和尊严了,优哉游哉地看完皱皱巴巴的小婴儿,又问了问傅凌的情况,回头一看,嚯,三月春寒料峭,齐王殿下竟然被『逼』出了几颗汗珠。

    他含笑瞥了严宵寒一眼,示意他别玩得太过。

    严宵寒心领神会,三言两语将话题岔到家常闲话上,傅深不失时机地『插』言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下个月荆楚之行,我们家这位,还要托赖殿下多担待照顾。”

    齐王一时没弄懂他说的是哪种“照顾”,卡了一下,才勉强笑道:“傅侯言重了。此去路途遥远,该是本王仰仗严大人才是。”

    “我们家这位”……除非是身份相差太大,否则堂堂男儿,谁愿意在外承认自己是“位同正妻”?大周虽然允许男人成婚,可仍是“丈夫”的天下。齐王猜元泰帝赐婚时,本意是要让傅深来当这个“妻”,现在傅深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话,是为了下严宵寒的面子,还是为了打元泰帝的脸?

    他疑『惑』的反应落在两人眼里,傅深颇为遗憾,严宵寒差点没忍住幸灾乐祸,干咳一声,道:“王爷王妃都辛苦了,我们也叨扰多时,这便告辞了。”

    齐王巴不得他俩赶紧滚蛋,虚情假意地客套了几句,终于将这两尊大神请走。等回到内室,他不顾仪态地一屁股坐下,十分心累地长出了一口气。

    恰好这时傅凌醒转过来,关切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你大哥他……”齐王犹豫了一下,迟疑地问:“真的是断袖吗?”

    傅凌立刻道:“怎么可能!他若真偏好龙阳那倒省事,何必还要等着陛下赐婚、叫那朝廷走狗欺侮!”

    齐王见她动了真怒,忙按住劝道:“莫气莫气,我原是无心一问,只是今日他们相偕登门,傅侯又说的暧昧,这便想岔了。”

    傅凌恨恨捶床:“还不都是被那姓严的『逼』的!”

第46章 躲雨() 
京郊; 折柳亭。

    山花烂漫; 杨柳依依; 可惜离亭相送者只有寥寥,其中老者须发皆白,形容憔悴; 正是前些日子刚从天牢里放出来的曾广。

    他在学生顾山绿的搀扶下,面向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颤颤巍巍地长身一揖。

    傅深侧身不受,抬手虚扶了他一把:“曾先生不必如此。”

    曾广道:“若非大人仗义出手,草民这把老骨头; 只怕就要朽烂在天牢里了,救命之恩; 合当拜谢。”

    “可千万别; ”傅深笑道; “您吉人自有天相; 又得了顾大人这样一个好学生,本侯只不过动动嘴皮子; 真正出力的是家里那位; 傅某实不敢居功。”

    匡山书院案傅深早有耳闻,对曾广其人也略知一二。他幼时即以神童扬名乡里; 中试后外放为地方官,却因上司弹压而不得升迁。曾广『性』烈如火; 竟挂冠离去; 归隐回乡; 从此不再踏足朝堂。他潜心治学多年,文章名满天下,但其言辞激烈,针砭时弊,常被归为离经叛道之说。去年冬天,因《雪梅庵文存》中一篇“天下为公”论被有心者拿去告发,惊动朝廷,曾广遂因“妄议朝廷”“妖言『惑』众”获罪入狱。

    他们匡山一派向来是架秧子起哄的多,干实事的少。曾广下狱后,数百学生作鸟兽散,亲朋故旧避之如蛇蝎,只有一个顾山绿替他奔走求告,奈何人微言轻,收效甚微。

    不过许是曾广命不该绝,或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的文章合了傅深的胃口,傅深对他有几分印象。再就是匡山书院案发时,恰逢旧年除夕,便一直拖到了今年。转过年来,又赶上万寿节,傅深和顾山绿一搭话,才知道曾广原来是他的老师。傅深那时已知晓了当年金云峰案的真相,正想找个由头跟严宵寒把这事说开,偏巧就遇上了匡山书院案。

    说傅深和严宵寒是他命中贵人亦不为过,若不是这二位非要玩个情’趣,曾老先生还不知道要在牢里蹲到什么时候。

    严宵寒应允了傅深之后,本打算给曾广也来个假死脱身,谁知四月初四,京师突降大雪,城内一片银装素裹,连深宫中的元泰帝都被惊动了。

    自万寿节晕倒后,元泰帝一直身体抱恙,朝会改为三日一次,国事由英华殿协理。太医院多方调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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