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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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台- 第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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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大约相当于引狼入室,咽喉都送到了人家的獠牙之下,再去关门也晚了。

    况且严宵寒是什么人,从小被元泰朝第一权宦段玲珑言传身教,十几岁就进了北衙禁军,侍卫御前,后来更是成了横行朝野的飞龙卫钦察使。勾心斗角,玩弄权术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已经成了本能。

    察觉到长治帝态度变化,他在“哄皇帝”这方面稍微用了些心思,果然,现在长治帝又对他和颜悦『色』、倚重非常了。

    傅深不得不承认,在“坑蒙拐骗”这方面,严宵寒确实比他强太多,是个学不来的本事。今天下午如果入宫面圣的人是严宵寒,说不定能把长治帝忽悠得回心转意。

    “皇上对这事执着的很,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严宵寒听完傅深转述,对于“他能说服长治帝”这个想法表示拒绝:“皇上的『性』子,你应该也看出来了,经不起刺激,又好高骛远,在潜邸时好歹知道怕,懂得收敛;一旦坐拥天下,就唯我独尊,偏执过头了。”

    平庸不可怕,眼高手低才可怕;蠢也不可怕,自作聪明才可怕。

    “他没有太上皇的魄力,却要学太上皇的手段。以前在江南时重用北方旧臣,如今为了平衡,又有意抬高江南士族,”严宵寒道,“除此之外,还有国威的问题、江南的安危问题……在西征这件事上,皇上和江南士族的立场是一致的,所以劝不动,劝多了他还要跟你急眼。”

    傅深皱眉:“没别的办法,只能由着他胡来?”

    “除非泰山地震,或者天象异常,否则这事很难转圜。”严宵寒隔着一层衣服,摩挲着他肩头,“顾山绿提醒的有道理,你现在是很多人眼中钉,不管这事最后成不成,他们都要想办法寻你的错处,甚至借机牵连皇后和太子,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傅深感叹道,“看来延英殿也拦不住他作死啊。”

    “饭要一口一口吃,新政也要一步一步来,心急什么。”严宵寒伸手按住他的眉心,“来,别皱眉了,笑一个。”

    “大半夜的,又发什么疯呢?”傅深面无表情地道,“不笑。要不你给我笑一个?”

    “乖,就笑一下,”严宵寒诱哄道,“你今天让我苦等了一下午,总要给点补偿吧?”

    傅深被他这么胡搅蛮缠一通,天大的愁绪也散了,他原本还想多板一会儿脸,结果自己先撑不住笑了,在他胸口『露』出的一小片胸膛上点了点:“无赖。”

    严宵寒理直气壮地道:“好汉无好妻,赖汉占花枝。”

    “花枝”险些颤成一根打狗棒。

    等傅深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严宵寒连人带被子地把他往怀里一抱,恶狠狠地宣布道:“我要糟蹋你。”

    “哈哈哈……”

    情况果然如他们所料。没过多久,长治帝在延英殿上提出征讨西南,除了北境边军还站在傅深这边,其他四十几个殿臣,甚至连严宵寒都同意了皇上的提议。

    有了这么一出,外人看他们俩的眼神又多了一层深意——北伐时北燕军和天复军还像模像样似地共进退,这才过了多久,两人的面和心不合就已经摆上了台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奸』佞就是靠不住。

    次年春天,靖国公傅深奉命率十万大军,南下出兵征讨西平郡王段归鸿。

    这次随他出征的不是旧部北燕铁骑,而是一支经过扩充的朝廷军,主力是收复中原时赵希诚所统领的江南军。

    依旧是京郊黄金台上,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长治帝亲至城外为大军饯行,一如当年元泰帝率文武百官送少年将军北上抗敌,看似充满壮志豪情,实则都在冷眼旁观。

    严宵寒就站在离长治帝不远处,目光逐一扫过各位大臣,最后落在长治帝略微发福的背影上。

    他没有表情,显得神『色』冷淡,不过这么看起来,反而比满脸故作感慨的君臣们更真实一些。

    傅深远远地投来一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接,严宵寒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模糊地感觉到,坚固的盔甲之下,那人好像是笑了。

    临行的前一晚,严宵寒对傅深说:“你只管安心南下,后方有我给你守着,什么都不用担心。”

    那时候傅深也没说话,只是一笑,扳着他的下巴亲了下来。似乎一无所知,又好像已经洞察了真相。

    春风席卷过旷野,严宵寒目送着渐行渐远的帅旗,在心中默默地补完了昨晚的未竟之言。

    等你回来,我会还给你一个干干净净的朝堂。

第74章 不眠() 
盛夏将过; 溽暑渐消; 为预备长治帝九月下江南,严宵寒被指派先行赶赴金陵,安排行宫防卫等一干事宜。

    临行前一天; 他与魏虚舟等人交接完公务; 回家坐在廊下; 看下人们忙进忙出地收拾行李; 游手好闲又百无聊赖地拨弄身边一从雪白的绣球花。天边的夕照洒落一地金光; 严大人临风叹了一声,总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一开口就要『吟』出诸如“斜晖脉脉水悠悠”之类的词句。

    傅深远征西南已有三个多月,严宵寒倒是不担心他的安危; 只是觉得想得慌。分离漫长; 相思煎熬; 在金陵时已尝够的滋味; 如今又要回头重新尝过,也就是他耐『性』好; 理智尚存; 否则还管什么长治帝; 早下撂挑子千里寻夫去了。

    “老爷!”管家从庭院另一头快步走来; 手里拿着一封薄薄的信,双手呈上; 道; “老爷; 方才有军吏登门传书,说这是刚从西南带回的国公爷的家信。”

    严宵寒的手剧烈地一哆嗦,绣球花瞬间被揪秃了一块,摇落一地白花。他耳朵里充斥着自己的心跳声,面上勉强镇定地道:“拿来我看。”

    信封很薄,封口严实,里面只有一张薄透的纸笺,严宵寒往外抽时都怕自己手劲太大把纸给撕了。

    为什么只有一张纸?当年那“吾妻安否”四个字还重重地烙在他心里,这一次万水千山之外,他又会写什么?

    等打开那叠了两折的信纸,严宵寒保持着举信的姿势,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这是什么玩意?

    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一团鬼画符似的黑乎乎的墨迹。严宵寒瞪着眼看了半天,才凭借着自己贫乏的想象力,跟上了傅深天马行空的笔触。

    黑的是背,白的是肚皮,前面伸出来的是嘴,后面翘起来的是爪子,上面旁逸斜出的几笔是……翅膀?

    那也不对,什么玩意有四只翅膀?

    傅深好歹是个世家公子,书画就算不能传世,总得让人看出画的是什么,这能贴出去辟邪的一大团黑算怎么回事!

    严宵寒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一边啼笑皆非一边咬牙切齿的模样在别人眼里可能比画还吓人,他就像个被新奇玩意儿吸引住的小孩子,全神贯注地寻找答案,完全没考虑过这画是信手涂抹,没有任何意义的可能。

    当然,傅深不会千里迢迢地消遣他,但能画成这个样子,他也是真的尽力了。

    严宵寒辨认了半天,正着看倒着看,最后发现自己刚才的判断有误,前面伸长的不是嘴,而是两个鸟头,后面翘起来的也不是爪子,而是尾巴,四条墨痕是两对翅膀,再配上黑背白肚皮,答案终于呼之欲出。

    纸上画的是……一对大雁。

    想明白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忽地软和了下来,像突然被什么击中了心房,嘴角微微勾起,眼睛里却似有水光盈动。

    书信是和军报一起传回来的,因为会有被偷拆的风险,傅深不能直陈心绪,所以就用这种方法,给他送了一封“雁书”。

    “鸿雁”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心领神会的默契。

    雁乃忠贞之鸟,终身一侣,天涯共飞。

    这天夜里,当严宵寒被这封家信搅得睡不着觉,辗转反侧时,京城的另一头,薛尚书府中,也有睡不着的人。

    最近都察院弹劾了两个六部官员,皇上看了折子后,依例准许二人暂且去职,闭门自省,案子交由大理寺查明。这原本是正常流程,所谓“弹劾”也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小『毛』病,谁都没把它当成大事。可万万没想到,大理寺一铲子下去就掀了老底——竟然真查出了两人贪赃枉法,收受贿赂的证据!

    口子一旦开了,就一发不可收拾。大理寺卿朱灿是朝中出了名的刚正不阿、软硬不吃,哪怕知道这两人是江南一派中的人物,也丝毫没有要抬手放过的意思。没过多久,大理寺折子上达天听,长治帝震怒,准刑部将二人拟斩监候,待秋审后处决。

    薛升一下失去了两个得力干将,处境顿时变的微妙起来,长治帝最近对他的态度也稍显冷淡。今晚他家中来了客人,是同为江南出身的礼部右侍郎、侍讲学士郑端文,给他带来了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今日下午,信使从西南带来军报,大军已在城外驻扎一月有余,两边却不曾交锋试探,靖国公在军报中写,段归鸿多次派使者到驻地求见主帅,他过些日子要与西平郡王面谈劝降。”

    “皇上看完军报,那脸『色』简直没法看了,手气得直哆嗦,问我‘朕三番五次派人到西南,他称病不肯相见,怎么傅深一到,便上赶着来陈情?他有什么不白之冤是朕不能处置的,非得到傅深面前才能申张?’”

    薛升是最早赞成长治帝征讨西南的人,因此每当遇上西南军情,长治帝都会叫他入宫商量。然而眼下他身上沾了泥点子,竟错失机会,叫郑端文在皇上面前『露』了脸——听起来长治帝竟还颇为信重他。

    事关重大,郑端文拿不定主意,小心翼翼地问:“云平兄,你说,皇上这是对西平郡王不满,还是对那一位……有些想法?”

    江南一党,向来视靖国公傅深为心腹大敌。此人手握重兵不说,当年黄金台上那一招险些把江南士族扫出朝廷,以致于薛升他们时不时就要在长治帝面前进几句功高震主、拥兵自重之类的谏言。如今长治帝一提起傅深就没好脸,多半是拜这伙人所赐。

    薛升心中冷冷一哂,收起百转千回的心思,不急着回答,反而问道:“方德是如何应对的?”

    “这……”郑端文迟疑道,“弟只说段归鸿大逆不道,此人就算招安,以后也未必不会再生反心,靖国公此举,未免有些欠妥。”

    薛升举手抚须,意味深长地道:“方德还记得那年鞑柘来使到金陵,要与我朝议和的事?那时严宵寒与傅深同在前线,发回的奏折上就只有六个字,‘宁战死,不议和’。怎么如今面对区区一个郡王,反倒畏首畏尾起来了?”

    “您是说……”

    “段归鸿是北燕旧部不假,可那都是父辈们的交情,老掉牙了。傅深跟他哪还有什么同袍旧情?不过都是说辞借口罢了。”薛升道,“别管他是为了什么,傅深不肯与段归鸿兵戎相见,这是谁也抹不掉的实情。我朝竟用这样的人与敌军对垒,万一他与段归鸿里应外合,岂不是要闹出大『乱』子?”

    可那不是你一力撺掇陛下,让他去西南前线的吗?

    郑端文生生从他不紧不慢的话中听出了一股杀机,不由得背后一寒:“云平兄,你的意思是……傅深与段归鸿勾结,意欲谋反?这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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