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宣微笑:“没什么,玩不成,那就喂鱼好了。”
一声巨响之后水面恢复了平静。
绝世美丽的人儿喂鱼了,这饲料可真够浪费的,要不要他煮鹤焚琴以表哀思?
许久,水面依然看不到一丝波澜。
再等,连个水花都没有。
风都停了,一片寂静,阴沉沉压人欲死。琴声中已经有了凌乱的迹象。两个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
忽然不远处似乎有水纹泛起,一点点漩涡似的,赵凌宣猛地站起身,没等那两个人反应过来,已经跨过栏杆,纵身跃进了水里。
“王爷……”两个侍女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深水中抓住她的手,紧紧拥住,往岸边带去。
衣服浸透了水分外沉重,似乎连人也变得僵硬了,赵凌宣摇晃了她几下,有些惊慌:“阿桥,阿桥。”
她紧闭着双眼,牙关死死咬住。
赵凌宣脸色一白,伏下身去想为她渡气,忽然一股水迎面喷来,喷了他满头满脸。
美人跳起来哈哈大笑:“上当了上当了!真是报应!”
赵凌宣抹去脸上的水,一扬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
美人被他打得踉跄了几步,捂着脸呆呆地看着他。她倒忘记了,从前他就是只欺负别人,而万万不能让人欺负的。
那个时候,就连皇上都得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差点,就都忘记了。
赵凌宣却笑了,手盖在她手上,将她拉到近前:“阿桥。”他声音温柔,情深似海,“这件事我得告诉你,雪莲性淫,容易乱心志,这大院里,除了我之外的男人都是太监,阿桥,你知道,我对你可是从来都不吝惜的。”
他微微一笑,松开她的手,扬长而去。
“切。”美人微撇了下嘴,“真会装腔作势。”
可是被药搽过的地方越来越热,一直蔓延到躯体里,眼前的一山一物都摇晃起来,心智却清醒得要死。
见鬼去吧,死也不要对那个阴险的家伙投怀送抱。
美人穿过水池,靠近了原本住的屋子,推门而入,忽然间眼前一亮。
“顾云深。”她声音软得滴出水来。
“娘娘?”蹲在墙角处的男人回过头。
虽然是不小心被遗忘的,但好歹也是个男人。
她靠近了他,夜深人静,春风如醉,他仰起脸来望着她的样子好像一只小狗狗啊。美人猛地跳到了他身上。
“喂喂!”顾云深吓了一大跳,“娘娘!”
“少废话,把衣服脱下来!”
“不要,不要这样……”
“干吗,你还想给皇上守节吗?”
第四部分番外借我三千千万石(7)
“要守节的应该是你吧。”顾云深好想哭。衣服被扒下来一大半,香肩半露,眼看就要惨遭蹂躏了,终于寻到个机会,按住了美人。
一碰她才觉得情形不对,肌肤是火热的,眼神狂乱,顾云深心里一惊,这明明是……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信阳王。
顾云深扯下腰带,捆住了美人:“对不住了,娘娘。”
“混蛋!王八蛋!”她已经开始不知所谓,嘴里胡乱咒骂着。
“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个鬼……”
“你不要哭啊……喂喂……”
真的哭了?
顾云深下意识地伸出手,想给她抹去脸上的泪水,然而手到中途,像被烧到似的又收了回来。
没有选调进汴梁之前,他是益州刺史,有从汴梁来的官员会跟他说起皇都华丽的风情,他们最常提起的,就是美人。
虞家小女,名桥,字美人。
因为容色绝丽,十岁就破例被召为太子伴读,五年后,虞守信受到叶想醉谋反一案的牵连,死得不明不白,美人因受孕而免罪,被赐给了太子。
清凉殿,重重深宫锁美人,是这世上多少男人的妄想。
他勤政,爱民,官声显赫,直达九重天,这美丽的人儿到底能听到多少呢?
“娘娘,你不要哭,我不能碰你,不能毁掉你……”
“死去吧王八蛋……”
“我给你唱个歌好不好?”
“生孩子没屁眼儿……”
“呃呃……”顾云深叹了口气,理想这个东西,永远和现实是有差距的。他点着拍子,开始轻声哼唱:
天上人间,金玉良缘,
寻觅真情一片。
不恋登仙成虚幻,
愿效比翼情意绵。
船舟借伞,蒲阳情变,
善恶悲丑终分辨,
不堪回首苦与甜。
聚散离合总有时,难让光阴锁月圆。
“唱的什么东西嘛,愣一个字儿没听懂。”门外的侍从见两边相安无事,转身往另外一个院去,推门进屋,见信阳王正望着窗外愣神。
那是一株将要枯死的雪梅,多少次府里的管事说要将它移走,赵凌宣总是迟疑:“再留一留吧,或许是能活下去的。”
而今看上去,已经是油尽灯枯,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侍从伏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赵凌宣猛地攥紧了手。
真是好样的,美人!
每一次他狠下心来,她都能比他更狠。
每一次他想伤她,却都能被她伤得更深。
果然是宁愿去找那个姓顾的白痴也不愿意来找他,那么多年前那些缠绵动人的情话算什么?信誓旦旦的承诺又算得了什么!
坚硬的砚台在掌下化成粉齑,血从指缝间流出来,侍从大吃一惊,走上前去想替他包扎:“王爷……”
却猛地被他丢到门外,重重关上了门。
“王爷,王爷!”侍从拼命拍着门,这该怎么办才好,从来都只见他镇定自若指点江山,怎么会突然就为一个女人乱了心神?
夜已深到了极处,屋子里狂乱的声音渐渐静了下去,那侍从反而微微打了个寒战。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乌云压顶而至,一阵凉风吹过,那似乎是山雨欲来的征兆了。
赵信其实很早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只不过想了想,又闭上了。
小时候先皇给他请的师傅叫张子皎,人美如玉,却爱喝酒,也没什么学问。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哎呀,反正刀架在脖子上了,你就让我再喝一口。”
赵信一直看不上这个太子傅,嫌他疲赖不成气,如今却终于有点明白他的心思,反正刀架在脖子上了,那就再睡一会儿呗。
刀却从脖子移到了裤子。
又从裤子旁边移到了正中间。
轻拍。
撩拨。
不由得他不睁开眼。
红衣少女一脚跨在床上,一手拿着刀:“我是垃圾?”
第四部分番外借我三千千万石(8)
赵信冷汗,人在刀刃下,不得不低头:“还好啦。”
“还好的垃圾?”
“嘿嘿嘿嘿……”
“想我明月姬艳冠天下,谁见了不要称我一声绝代佳人,你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说我是……是……是垃圾……”少女咬紧了牙关,刀压得更紧,“你知道什么是垃圾吗?你见过美人是什么样子吗?你懂不懂这里面的差距啊?明不明白欣赏啊?有没有一点品位啊?”
女人真是麻烦。
屁大点事儿就能闹得天翻地覆,这么说起来,美人的父亲好像也是败在女人身上,落得个惨不忍睹的下场。
难怪人会说,最难莫过于美人关。
赵信用眼角余光瞄着四周,似乎是夜里,暗无天日,屋子里没有窗子,全靠拳头大的一排夜明珠来照亮。
夜……夜明珠?
赵信瞪大了眼睛。
想他堂堂一国之君,连根蜡烛都舍不得多点。
人和人的差别怎么会这么大呢?
再看向那少女的眼光就已经完全变了。
少女挺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干吗?”
论姿色,她比美人差了何止三五等,但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裳马靠鞍,她有一副好鞍子,满屋夜明珠的光辉之下,就算是一脸麻坑都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赵信有些激动地抓住她的手:“你叫明月姬?”
“是啊?有什么意见吗?”
“没,这名字起得好,简直是灼灼其华,贵不可言……”
“好个屁!”少女突然暴怒,一刀插下去,在他耳边的枕头上嗡然鸣动,转身就走了出去。
赵信迅速翻身坐起来,用衣服兜起夜明珠,准备随时逃窜。
他本佳人,也不想做贼,可是人一穷了志就短,这一兜珠宝至少能解半边黄河之急吧。信阳王从小就乖张凉薄,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
那少女突然又推门走进来,赵信全身一僵。
两个人面面相觑许久。
“你喜欢这个东西?”少女问。
“嘿嘿嘿嘿……”
“我有很多。”
“啊?”
“跟我来。”
走出这间屋子才发现,这竟是偌大的一间宫殿,凉意袭人,四面都不见窗子,暗幽幽怨恨别生。迎面走过来宫妆打扮的侍女,伏身拜倒在他们脚下:“宫主,人都备好了。”
“先等一会儿。”
“吃饭要紧,宫主。”
“用得着你废话!”少女一鞭子抽过去,打得那侍女人仰马翻。
赵信微微咋舌,这小脾气,竟然会是哪一宫的公主?话说回来,吃饭……用得着备人吗?
过了重重大殿,一直到最边缘的屋子,少女一手推开门,神态十分自然随意,就像里面不过是她平日里住的闺房。
赵信却完全被惊呆了。
偌大的一间屋子堆满了珠宝,恍得人眼花缭乱,即便是当年皇朝全盛之时,也没有见过这样穷奢极欲的场面。
少女随手拿了一枝古玉钗,嘴上衔着两颗光耀夺目的珠子,在赵信发前比划了一下:“你长得好看,我喜欢你,这些东西你拿多少都没有关系。”
你长得好看,我喜欢你。
你长得好看,我喜欢你。
你长得好看,我喜欢你。
这话可真是耳熟,只怕听的人誓言犹在耳边,说话的那个人,却早已经忘记了。
赵信苦笑:“你那是给女人带的东西。”
“当我的妃子,都是要这样打扮的。”
“呵……呵……”赵信嘴角微微抽搐。
“不过你不一样,我可以让你当我的皇后。”
要不是赵信早就饱受朝臣妃子宫里宫外国事家事的蹂躏,承受能力强得非比寻常,单这一句话就足可以让他晕过去了。
远处传来的惨叫声突然弥漫了整个房间,回声阵阵,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声音?”
第四部分番外借我三千千万石(9)
“哦。”少女淡淡地说,“宫女们在给我的妃子裹脚,其实我不喜欢小脚的,不过这是宫里的规矩,我也没办法。”
“呃?呃呃呃……”
“你不要怕,你是皇后,给你裹的时候,我会给你吃九夜花,就不会太痛了。”少女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样的说辞不是很负责任,又补充一句,“应该是不会太痛吧。”
赵信打了哆嗦,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
不管是九夜花还是皇后还是裹脚都不会和他有什么关系,连这满屋子的金银珠宝他都不稀罕了,说到底,他是自私的皇帝,不能为国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找个机会跑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可这宫殿,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怪异。
没有窗子,夜永远深似海,并没有亮起来的一丝丝征兆。
凉气冰寒浸骨,那种感觉,就好像被埋在了地下好多年。
少女握住他的手,仰起头来看他:“我倒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当朝皇帝赵信?
这名字当然是不能说的,未免太丢脸。他扯开嘴角假笑了一下:“林信。”
“好名字。”少女说着却蹙紧了眉头,“我最讨厌自己的名字。”
不等赵信问,她又恨恨说:“讨厌死了,明月明月,一辈子都见不了太阳!”
赵信心头微微一动,竟对这少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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