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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师弟,原来你在这儿啊!”
听着刻意近在耳边的呼喊,齐墨鹤却心神不动,他根本看也不看,回手就是猛然一刀挥去,镰刀的银光割破了夜『色』,然而却只割了个空。
“咯咯咯咯咯咯——”一阵女『性』的娇笑声传来,到了后半段却急转直下变为了野兽的粗哑,人面鸟在空中扑棱着翅膀发出嚣张的笑声。在它的眼里,齐墨鹤显然已经是一只死了的猎物,无非就是早一点死透和晚一点死透的区别。
“师弟,来找我啊,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陆无鸦师弟!”
四面八方皆响起了人面鸟的呼喊,齐墨鹤身上的汗水已经出了又干,干了又出。他现在要是有余力,一定会想要认真考证一下,到底是他齐墨鹤倒霉点还是陆无鸦更倒霉点,怎么他才重生到陆无鸦的躯壳里就又是被妖狼兽追,又是被黑环人面鸟追,这就算摆在两百年前,他都没有如此高的遇怪几率啊!
“师弟!”一只冰冷的爪子突然自后方搭上了齐墨鹤的肩膀,齐墨鹤当机立断,再次反手一刀,这一次却撞上了硬家伙。一只顶着撕裂开来的美女皮的怪物睁着两只血红的眼睛和三排钢齿,紧紧咬住了齐墨鹤的镰刀。
齐墨鹤用力想要抽出镰刀,人面鸟却是想要咬断他的镰刀,双方竟然一时僵持住了!
齐墨鹤自从在『迷』踪林发现这把镰刀似乎大有来头之后便一直随身携带着它,他期望着这一次在他命悬一线的时刻,这柄镰刀还能展现出那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解除他的危机。然而这次不知怎么回事,镰刀始终是安安静静的,除了比一般镰刀坚硬,抵挡住了人面鸟的利齿以外,便再没有更好的表现。
“咔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齐墨鹤的镰刀终于吃不住两方的较劲,刀口崩裂了狭长的一块。齐墨鹤愣住了,他这一愣自然给了人面鸟机会,下一瞬,人面鸟便张大嘴巴狠狠咬向了齐墨鹤的脖颈。
“啊!”齐墨鹤发出一声低呼,虽然在最后一刻,他凭借多年在生死间行走的经验避开了人面鸟的致命攻击,然而他的脖子上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顿时泼了出来,溅到了人面鸟的脸上、嘴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本稳占上风的人面鸟却在此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仿佛受了重创一般往后趔趄着掉落,巨大的翅膀横扫过树木,竟然齐齐削断了数根参天大树。
齐墨鹤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他顾不得包扎伤口,拔腿就跑。然而这林子实在是广阔,齐墨鹤一路跑去,根本看不到边际或是转机,只觉得越是跑脑袋越是晕,双腿也越来越重。每一口呼出的空气都仿佛带着火星,伤口流出的血带走他的体温又让他觉得冷,他就在这样半冷半热的煎熬中,咬着牙,拼了命地继续跑!
也不知道这样跑了有多久,人面鸟的动静却始终紧随其后,提醒着齐墨鹤,一旦停下,就是一个死字。渐渐的,周围的林木却稀疏起来,原本茂密到恨不得把所有地方都生满的野草也慢慢变少了,终于,在齐墨鹤的眼中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栋并不算太宏伟的建筑物,除了有着气派的庑殿顶以及宽敞的开间以外。此时那栋建筑物内静悄悄的,什么声息也不闻,却有光从窗户里映出来。
“有人!”齐墨鹤的精神为之一振。如果是在平时,他一定能够觉察出这种有光却无声的情况是反常的,然而此时在疲累、危机和伤势加重的三重折磨下,齐墨鹤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他只知道,在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个转机,或许能够帮助他摆脱那只黑环人面鸟!
“陆、师、弟!站、住!”人面鸟自从受伤之后再也无法伪装出紫菀的柔弱声线,此时的它已经完全暴『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貌,一只足有一人半高的巨大魔禽。魔禽的脸部初看是在鸟脸上长了一张人脸,细看才会发现,其中叠在最上面的人脸乃是它天生的羽『毛』『色』彩所形成的一张假脸。
“陆师弟!!!”人面鸟尖叫着伸展翅膀,拔地而起。它张开生着三排钢齿的嘴喙,狠狠向齐墨鹤咬来。
齐墨鹤已经听到了这只魔禽向自己追击而来的甚至最细微的声响,羽『毛』在空中划过的扑棱声,钢齿咬合的嘎吱声,口水吸食的嘶嘶声,骨骼摩擦的咔哒声,即便不回头看,在齐墨鹤的脑中也已经完全勾勒出了此时他的境地——人面鸟的铁爪距离他只剩下不到一尺的距离。
近了、近了、更近了!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齐墨鹤猛然往前一跃,他的背脊与人面鸟的爪尖只差不到半寸的距离,然而他逃过了。用撞的方式,齐墨鹤猛然滚进了那栋建筑之内,跟着利索地爬起来,拴上门闩,将门扇用后背死死地顶住!
第七章 无字碑()
齐墨鹤用后背抵着门,眼前一片昏黑,无数金星『乱』冒。他努力晃动脑袋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但脑袋却好像特别重。齐墨鹤此时是没有镜子,不过就算有镜子他恐怕也看不清楚,所以他不知道他之所以动弹不得是因为他脖子上的伤口。他不知道那道伤口有多么可怕——那是一道贯穿了皮肤、筋肉、甚至通过了锁骨、割断了颈动脉的大创口。那本该轻易要了一个人的命,然而经过这一路奔逃,齐墨鹤的血却很奇怪的已经不再从那里流出,只有皮肉外翻,袒『露』着那丑陋可怖的创面,他就这样豁着一道致命的巨大伤痕,逃跑到了现在。
人面鸟因为在最后一刻丢失了目标,变得无比愤怒。它尖啸着奋起双翅,俯冲、狠狠地撞击,想要将那两扇门破开。齐墨鹤感到了木门在他身后的颤动,就像是有几十个大汉手里抬着攻城锤在攻城那样,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每一下撞击都伴随着高声尖唳和利爪抓挠的声音,齐墨鹤整个人也不由跟着那木门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地颤动,然而奇怪的是,那两扇看起来并不厚重的木门竟然在一次又一次的猛烈攻击中挺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墨鹤丧失了对于时间的正确判断能力——他的“拾物”身份牌已经丢了,不然他能从那上头看到关于时辰的提示。渐渐的,人面鸟的撞击和缓了下来,力度变小,频率放缓,又在不知什么时候,那种撞击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齐墨鹤是在感觉不到背部被迫震动、身体发麻的感觉好一阵子后才逐渐反应过来的,人面鸟……不再撞门了?他有些茫然地想着,就像是打了一个盹刚从噩梦中醒来,手脚僵硬,脑子也转动得很慢。齐墨鹤努力想了一阵,然后决定再等等,因为人面鸟是非常狡猾的魔物,他生怕中了圈套。他就这样又僵持着等了一阵,然而外头依然静悄悄的,齐墨鹤犹豫良久,最终小心翼翼地直起身来,一点一点放松顶门的力量,然后猛然回过身去。雕花门扇经历了人面鸟不间断的冲撞却不见任何损伤,他从窗格往外看去,只见一片『迷』雾滚滚,人面鸟已然失去了踪影,然而地上却留着大把羽『毛』和一摊血迹。
人面鸟受伤了?是谁伤了它?齐墨鹤不知道。直到此时,他才想到了后怕,他当时怎么就没想过这两扇薄薄的木门能否抵挡人面鸟的利爪?那毕竟是连参天大树都能连根折断的锐利凶器啊!冷汗划过脖子,带来了一点痒意,齐墨鹤下意识地伸手擦了一下,跟着却是一怔,他刚才明明受伤了。然而他的脖子已经不疼了,『摸』上去反而还有些微痒,似乎有什么东西粘连在那里,齐墨鹤疑『惑』地将手拿到眼前一看,发现手指上沾了些凝结的暗红『色』血块,像是那种结了疤以后才会留下的东西。齐墨鹤再次伸起手,这次仔仔细细地顺着脖子上那道伤疤『摸』了一圈却发现那里只余下了一条细长的疤痕。
伤口,自己愈合了。
伤口,又一次自己愈合了。
齐墨鹤想到了倒在『迷』踪林中浑身找不到任何伤痕的陆无鸦的尸身,对原主的身份不由更加疑『惑』起来。就在这时候,齐墨鹤的耳朵里听到了轻微的“扑”的一声,跟着是“扑扑扑扑扑”数声响起。齐墨鹤飞快地转过身去,不由得一愣。
刚才被人面鸟追得紧,齐墨鹤并未好好打量这屋里,但是至少知道屋子里头点着一排排的蜡烛,这也是刚才他在外面看到的灯火的由来,而现在那些蜡烛就宛如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摁灭了一般,一支连着一支,一排接着一排飞快地熄灭,很快,所有蜡烛都黯淡了下来。
糟糕!这间屋子有问题!齐墨鹤在这时终于找到了之前他觉得这座小岛违和的答案,比起人面鸟伪装的紫菀更不对劲的不对劲,其源头竟然就是这里!一刹那,齐墨鹤的冷汗再次滚滚而出,将原本已经干透了的衣物再度浸湿。齐墨鹤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转身逃出去,哪怕外头还有一只凶残狡猾的人面鸟那也比留在这里好,但是他赫然发现随着那蜡烛的熄灭,自己竟突然丧失了对陆无鸦这具身体的控制能力,他只好杵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周围所有的蜡烛熄灭。
黑暗慢慢聚拢,但却无法主宰这间屋子,原来在这屋子的正中央另有光源。那是一块一人多高的石碑,石碑的材质有点像玉也有点像琥珀,表面如同镜面一般光滑,上头一个字也没有,完全不知是做何所用,此时从石碑的内部却透出了一层又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来。光芒犹如水波涟漪,也像是什么人的呼吸,一呼一吸间,金光在石碑里头一圈圈地推开去,『荡』漾出金『色』的光晕。齐墨鹤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移开注视那些光晕的眼睛,更糟糕的是,他的身体竟然开始自作主张地动起来。
“停下!快停下!”齐墨鹤在心里大声呐喊,但是他的魂魄就像是被抽离了这具躯壳一样,完全没法左右身体的动作。一步、两步……齐墨鹤迈开步子,稳稳当当地走向那块石碑。如果此时人面鸟发起进攻,齐墨鹤绝无反抗能力,但那只人面鸟就像是失踪了,外头静悄悄的,什么也听不到。
齐墨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石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很快来到了石碑的跟前。他抬头看去,在这样近的距离审视那块石碑使他不由得生出一种名为“惊异”的情绪来,因为那些金『色』的光芒并不仅仅是光芒而已,齐墨鹤发现那全部都是由一个一个极其微小、彼此间距极其紧密的篆字所组成的字带。
难道这些光芒是咒?难道这石碑里头封印着什么?
齐墨鹤的手举了起来,尽管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想要阻止,但一切不过是徒劳。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伸了起来,在空中停了一停,而后伸出一根手指,跟着他看到自己咬破了指尖,将染着鲜血的手指贴在石碑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在那光滑的镜碑面上留下了一道道长而深的血迹。
齐墨鹤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然而此时此刻,他那贴在石碑上的手指却像是连通着他全身的血『液』一般,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指尖涌出,一列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