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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犹若初相识（）
沈航把他摁倒在床上，低喝道，“睡觉！”他突然乖乖地就不挣扎了，瞌着眼睛，眼角流出泪水来。
宋攸然有心轻松一下气氛，便道，“原来韩肥子也会哭啊”
沈航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宋攸然闭上了嘴。
他俩等到韩肥子睡着才离开。沈航再把宋攸然送回家，宋攸然迟疑着不想让他上楼，沈航沉默地站在电梯前，目光似要吃了她似的
她嗫嚅着道，“太晚了，你”
沈航突然道，“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宋攸然万没想到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下意识地便道，“你神经病啊，好端端地咒自己干嘛？”
沈航却很固执，“像今天晚上一样，流很多泪吗？”
宋攸然慌乱地逃进电梯，急急地摁下关门键，丢下一句，“毛病！”
等躺在了沙发上，心神不定地胡乱摁着电视机摇控器，沈航的问话突地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耳际，“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像今天晚上一样，流很多泪吗？”
“你敢！”宋攸然喃喃地道，“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她信手把摇控器扔到桌上，窗外似乎起了风，远处传来窗玻璃被风刮动发出的声响，无声无息的闪电倏地掠过天际，带来短暂的亮光转瞬又带走，黑暗倒显得更为压抑沉闷了，宋攸然突然很想吸支烟，茶几下就丢着一包许是沈航遗忘了留下的香烟，她拿过来，取一支含在齿间，烟草的味道缓缓袭来，像她与他拥抱之时，他衣襟上常附着的味道。
一接到母亲的电话，宋攸然便赶到了大自然花园小区。这是位于市中心的一个颇享盛名的小区，闹中取静，价格不菲。宋攸然一踏进小区，立刻便感叹了，穷尽一生，也不过是指望这一寸土栖息养生。
新年伊始，小区中心广场上还悬挂着“恭贺新年”的鲜红条幅，三三两两的手上无一例外全挎着菜蓝子抑或购物袋的老太太，正坐在椅凳上，藉着冬日淡淡的阳光，闲闲地话着家常。有些身旁还搁着婴儿车，小小孩童躺在车里，胖胖的小手不安分地摇晃着，时不时就会塞到嘴里，然后被老人家啪地轻轻打开来，疼爱地嗔道，“不许吃手指”
宋攸然突然就有些感慨，还怎么样呢，这就是幸福。
她找了好一会，才找到母亲说的地址。这是一套精装修的复式楼，有着极宽大的露台，家具很很齐全，缺少的就是一点人气。客厅中间堆了零乱的袋子，母亲就站在那些袋子中间，神情自若地把她的那些旧衣物一样样取出来每取一样，都会细细端详一下屋子，然后看中合适的地方，再把自己的东西搁上去。
宋攸然心头五味杂陈，站在门口良久才叫一声，“妈妈！”
宋梅抬起头来，看到她便微微一笑，“哎，然然！”
宋攸然故意环视四周一番，赞叹道，“地方不错”
第186章 犹若初相识（）
宋攸然故意环视四周一番，赞叹道，“地方不错”
宋梅又是一笑。
宋攸然走近她，帮助她收拾东西，东西其实不多，很快整理得差不多了，宋梅甚至带来用了多年的一个汤锅，说是陈年旧货，比如今那些徒具光鲜外表的各种锅不知靠谱多少
“我去熬点汤”宋梅道，“我过来的时候顺便在菜市买了点骨头！”
她熟练地架上锅子，嗒一声打开炉火开关，宋攸然伸手轻轻抚摸一下炉灶，“妈，你知道仅这炉子多少钱吗？”
宋梅不以为诩，“我不关心那个”
宋攸然仍然垂着眼帘，继续道，“你会幸福吗？”
宋梅良久亦不作声，眼里却轻微地跳起一簇喜悦的火焰来，“我等了他一辈子了”她唇角轻轻翘起，答非所问。
宋攸然弯腰拿出过篮里青菜，说道，“我帮你洗菜。”
窗台木架子上被母亲搁了一只矿泉水瓶子，标签撕了去，洗得干净透亮，装了小半瓶水，插了一支梅花，微微的冬风扑簌簌地拍打着窗上上悬挂的碎花布帘子，汤锅里的水沸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宋攸然突然觉得，这就是她盼望了多年的家的味道，她的母亲在这里，她的父亲即将归来
突然间，半掩的门被砰地大力推开来，周娜娜闯了进来。她的眼风轻飘飘地扫过宋梅与宋攸然，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眼睛却是冰冷的，冰冷得让宋攸然那声“娜娜”不由自主地卡在了喉头。
周娜娜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然后开始砸东西。她不紧不慢地，有些东西拿在手上，还细细审视一番。东西的破裂声并不频繁，但响得很是干脆。
宋攸然束手无策，看一眼母亲，她倒镇静，看了一眼周娜娜，便转身过来，凝神对付她的汤。
屋子里很快狼藉一片，眼看宋梅无动于衷，周娜娜于是信步走近宋梅，淡淡问道，“熬汤啊”她吸吸鼻子，“嗯，还蛮香！”
宋梅眉毛也不抬，“喜欢的话等下喝一碗吧！”
这态度一下子便激怒了周娜娜，她蓦地抬起手来，哗地打翻了汤锅，热腾腾的汤汁倒有大半泼到了宋梅身上，宋梅被烫，痛得皱起眉，惊叫一声。
宋攸然大吃一惊，抢上前去抓住周娜娜的手，喝道，“周娜娜！”
眼见宋梅受伤，周娜娜也愣了一下，但立刻扬起头来，冷冷地道，“她活该！”
宋攸然完全被激怒，毫不客气地道，“她为什么活该？！她只不过爱上了一个男人，她做错了什么？你要撒气也要找清楚对象，我妈有哪点对不起你？他们大人的恩怨，轮到你来评判吗？我妈是抢了你爸呢还是根本就是你妈抢了我爸？”
周娜娜呆呆地看着她，一时间竟然答不上来。宋攸然恨恨地瞪她一眼，赶紧就要拨打120。
宋梅摁住了宋攸然的手，低声道，“没关系，烫伤一点手腕而已，我穿着衣服厚，没事”
第187章 犹若初相识（）
宋梅摁住了宋攸然的手，低声道，“没关系，烫伤一点手腕而已，我穿着衣服厚，没事”
宋攸然抓过母亲的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在哗哗水声中扬声道，“你委屈什么？我几十年都没有父亲疼爱，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周志云要结婚，要你多管什么闲事？碍着你什么了吗？我拜托你有点脑子好不好！还气汹汹地打上门来，我们娘俩有哪点对不起你了吗？”
身后的周娜娜半晌也没出声，宋攸然关了水龙头，细查看了一下母亲的手腕，说道，“赶紧擦点药”回过头来，却看到周娜娜傻傻地站在原地，眼泪淌了满脸。
宋攸然心里叹息一声，正要上前说话，门外又闯进来一个人——许浩南！他慌里慌张地，一进门就差点被乱七八糟的杂物绊倒，“娜娜！娜娜！”
一看到娜娜，他就直接奔过来，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
宋攸然倒看呆了，一时竟然忘了娜娜来闹事的初衷这两只不是分了吗？
周娜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许浩南只安慰地轻拍着她背，哄孩子似地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你还有我呢别哭了”他轻轻亲吻她头发，“以后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对你好”
他拥着她出门去。
眼看两人的背影消失，宋攸然才回过神，对母亲道，“哎，弄的这样”
宋梅却不在乎，“她心里不爽快，由着她好了。反正砸坏了自然有她爸弄好”
宋攸然道，“你真能把她当女儿看待吗？”
宋梅道，“怎么可能。她不能真把我当母亲来看，我也不能真把当女儿来对待。我如果说能，那也是说给人家听的好话。可我就算不能真把她当自己女儿看待，我也会照顾好她，包容她，尽我所能履行一个母亲应该尽的义务。”
宋攸然瞠目结舌，“我的娘，你也恁的太理智太清醒了。”
宋梅淡淡地道，“你妈我也是没法子都是生活教的”她解下腰间围裙，说道，“我再去买点菜然然，在这吃饭吧？”她期待地看着女儿。
宋攸然噎了一下，搪塞道，“我约了朋友呢”
宋梅有点失望，“哦”
宋攸然轻轻咳嗽一声，干脆坦白道，“妈，说实话，我还不能习惯生活中多了一个爸爸您能理解我的吧”
宋梅点点头，笑了笑，“我是你妈，我懂你赶紧去吧！”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点！”
“嗯”
宋攸然赶回学校上晚自习，办公室里没了杜云，这些日子江枫也总是不见人影，宋攸然更觉心里空荡荡的，曾经拥有过真不是件好事，因为失去的时候会更觉失落，那些经历过的幸福与快乐，根本无法抵御最后的空虚与寂寥。
她去教室巡视，孩子们正在英语老师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朗读英语课文。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沈晴朗身上，他很认真，显得比从前懂事多了。
第188章 犹若初相识（）
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沈晴朗身上，他很认真，显得比从前懂事多了。
沈天呢，他怎么样了？
她真的想念他，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一个电话都没打来，她亦不敢问沈航
想到沈航，又是另一种无法形容的疼绞在心头。她其实反复想过，她是否憎恨他，是否怪他没有。真没有。又或者有过，但也已经烟消云散。她能看清自己的心意，她仍然爱他，那是与对沈天完全不一样的感受。沈航恳求她的时候，她有心软过，可是她怕是的，她不是不爱，她只是怕怕他再次离开，怕他再次放弃，怕再次拥有他又失去，她真的无法想像，如果那样，她是不是还有足够的力量与勇气坚持下去
下课铃响了，沈晴朗最先发现她，弯起嘴角一笑，立刻跑了过来，“宋老师！”
宋攸然回过神，怜爱地摸摸他脑袋，“晴朗”
沈晴朗很高兴地模样，“宋老师，我爸爸给我打电话，他说”他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羞涩，“他说他其实非常爱我，要我努力学习，长大了做个男子汉，好好照顾妈妈！”
宋攸然心里一动，问道，“爸爸给你打电话了吗？什么时候呀？”
“昨天！”沈晴朗脆生生地道。
“噢，爸爸的身体好些了吗？”宋攸然又道。
沈晴朗眨眨眼睛，忽然道，“宋老师，您别担心，我爸爸他会好的”他很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我爸爸他会好的！”
宋攸然微笑一下，“晴朗说得对。你爸爸他会好的，他还要照顾你和妈妈！”
沈晴朗一下子就笑开了，“谢谢宋老师！”
“去上课吧！”
“宋老师再见！”
宋攸然冲他笑笑，看着他跑进教室。得知沈天昨天还给他打过电话，她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至少可以说明，沈天的情况不算太糟。她确实不再爱他，但不知不觉中，他像已成为她身体中不能切割的一部分，若然失去，便是剜心的疼。他们于彼此，是专属于对方的独家记忆，任时光再荏苒，亦不能抹杀与遗忘。
回到办公室，江枫正在收拾桌面，看到宋攸然，笑着打了个招呼，“嗨！”
宋攸然也扯扯嘴角，“嗨！”
“我要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