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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位妈妈,孩子太小了,所以,这位医生有点担心,怕照顾不好……安德烈修士,现在,你愿意为这个孩子祈祷吗?”
“哦……当然!……对不起了,刚才!”
安德烈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语气有些僵硬、呆板。但他还是听懂了爱丝黛尔修女的话,回答她之后,转身向孩子的母亲致歉。
安德烈一脸冷汗,把手放在孩子的额头上,然后在孩子的胸前划了一个十字。他几乎能感觉得到,孩子的父母一直紧紧地盯着自己。他仿佛掉进了一个大大的深渊里,想爬出来,却找不到出路。
第五章 心病(9)
安德烈打开医院为自己准备的房间,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淡淡的野花的香气。在桌子上,摆着一束野花,那是爱丝黛尔修女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安德烈紧张的神经,好像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舒缓。他深深地感谢爱丝黛尔修女,一位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我都听说了。您不能抱小孩儿,是吗?”
“……也不会流泪了。”
“哦,那样啊。不过,我相信,在这个地方,您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不是说嘛,‘心病还要心药医’,我相信,这里一定有人能治好你的病!”
银荷在买海鲜汤汤料和青菜时,接到了宇振的电话,约她去餐厅吃饭。银荷急忙赶到那里,宇振已经等了好久了。他看起来十分憔悴,神情落寞而孤寂。银荷的心感到了一阵刺痛。
“什么事儿呀?工作时间跑出来,好吗?”
宇振凝视着对面坐着的银荷,好像一点都不想掩饰自己的倦态,答道:
“我把手术时间推迟了一会儿,跑出来看你……没什么,就是想看到你……见鬼,还是头一回这样……”
“怎么了?”
“感到不安。”
宇振说完,解嘲似的笑了一下。然后,他紧紧盯着银荷,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不是因为心烦,只是很想见你。”
在整个进餐过程中,银荷一直在注视着宇振,看着他埋头吃饭的样子。
宇振好像有些不自在,抬起头来,盯着她问:
“怎么?”
“我也感到不安,宇振……不过,什么都别担心,好不好?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宇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从兜里取出那条十字架项链,默默地递给了银荷。
“我约你出来,也为了还你这个。这条项链,你戴了那么久,我怎么能不知道,它对你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人还是太自私,我明明知道,还是希望你一直都戴着我送给你的……可是,它毕竟是联结你和安德烈的惟一的东西,所以……我还是还给你吧。”
“宇振哪……”
“我现在不信你,还能信谁?你说是不是?”
“嗯。谢谢你这么说。”
银荷的嗓子有些发紧,饭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信任,她有信心、有能力去坚守宇振给自己的这份信任么?银荷真的不敢说。如果能不动摇,当然最好了。可是,可能么?这么多年了,宇振一直都在默默地爱着自己,自己又给过他什么呢?这一刻,银荷终于下定决心,完全接受宇振的一片爱,完全接受。然而,银荷是这样想的,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宇振请求银荷,一定要在妈妈敬银面前隐瞒安德烈回来的消息。他说,现在妈妈和爸爸的关系,正在逐步好转。如果这时候让妈妈知道安德烈回来的消息,无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银荷的眼前虽然浮现出安德烈落寞的神情,然而,面对宇振迫切的请求,她实在无法拒绝,于是就答应了他,一定在敬银阿姨面前保守这个秘密。既然已经决定跟随宇振,既然已经决定放弃从前的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那么,就答应了宇振吧。
“干吗偷看我?”
两个人从餐厅出来后,并排漫步在人迹稀少的小路上。银荷偷偷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宇振在盯着自己,于是佯装发怒嗔道。
“是啊,我就偷看了,怎么,不行吗?嘿嘿,你是我女朋友,我怎么看都行。”
宇振笑了起来,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
“唉,郑宇振,你原来也有脆弱的时候啊?呵呵,我还以为,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很酷呢!你说,你这么脆弱,我往后可怎么办啊。唉,我可真为自己感到担心啊!”
银荷的脸上挂着一丝顽皮的笑容,她转过头,故意取笑宇振,说道。
这一刻,宇振忽然间有种想哭的冲动。他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忽然间一把抓住银荷的手腕,开始朝胡同里面跑去。银荷有些惊慌,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又问不了,只能随着他跑。忽然间,宇振停住了,他把银荷推在墙上,不说任何话,只是重重地把唇盖住了她的唇。他把她紧紧推在墙上,用双手紧紧匝住她的腰,令她一动都不能动,只能由他去吻。长久的吻,热烈而粗暴的吻,令她感到阵阵眩晕,几乎不能呼吸。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然而,在心里,银荷却不想抗拒宇振。她懂得,宇振对自己的心,对自己的爱,所以,她不想拒绝他的爱,因为她体会过,那是怎样的痛苦和煎熬!
过了多久?宇振终于稍稍松开了手。然而,他仍然不肯放过她,他的脸,几乎触到了她的。宇振沉声说道:
“别再……别再离开我。”
“离开?还能到哪儿?我不会再走了。”
宇振眼中冒着火一般的热情,狠狠地、却又充满无限爱意地注视着银荷。银荷,几乎要被这眼神熔化了。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她只听耳边传来一声叹息,然后,宇振的唇再次覆盖了上来。这次的吻,不再有火焰,更不再粗鲁有力,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温柔的吻。颤抖着,颤抖着,轻轻地印在了银荷的唇上,反反复复,轻轻柔柔,好像梦一样,迂回曲折,荡气回肠……两个人都这样,长久地、长久地吻着……一滴热泪,终于自宇振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滑落在银荷的脸庞上……
第五章 心病(10)
银荷病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起来。她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努力向安德烈挤出一丝微笑。刚才,他看到安德烈骑自行车的身影,眼前不禁浮现出从前那段美好的日子。那时候,安德烈骑着单车,载着她上学放学。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时光啊!可是,一切全都过去了,只能成为永远的回忆。为什么想起这些美好,自己胸口的痛感就会加深呢?
安德烈看到银荷刚买的青菜,不用猜,就知道,她要给自己炖海鲜汤了。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没有忘记,这是自己最喜欢喝的汤啊。虽然时光阻隔了他们,可是,在彼此的心里,都还珍藏着对方的点点滴滴。银荷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只是……安德烈不敢再多想下去。
来到教堂之后,银荷就一直强忍着要涌出来的泪水。到处都是熟悉的记忆、熟悉的风景。面对这一切,自己怎么能那么快地忘掉从前的一切呢?
“安德烈,回家了,感觉好吗?”
“嗯,很好。”
“别再走了,好吗?”
“嗯,好的。快进去吧。”
银荷凝视着转身离去的安德烈,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看不到为止。银荷强忍住的眼泪终于滑落了下来,她在心里默默念道:
“安德烈,对不起,这次,是我要离开了……”
玛利亚阿姨抚摸着为安德烈准备的衣服,眼圈渐渐红了。银荷亲手把衣服烫得平平整整后,也用手慢慢抚摸着。这么好看的衣服,好像是天使的一对翅膀一样……安德烈这样纯净的人,是神已经看上的,自己怎么能这么贪心呢?居然要和神去抢夺心爱的人!银荷的心感到阵阵刺痛。为什么人活在世间痛苦、遗憾和怨恨总要比爱多很多?
“银荷呀,你为我准备衣服,我更感到欣慰。”
不知何时,安德烈已经来到了银荷的身后,看着她抚摸着衣服,在后面轻轻说道。
“从前,耶稣曾对他的弟子说道,有这样一位牧羊人,他共有100只羊。可是有一天,有一只羊羔和羊群失散了。于是他丢下99只羊,去寻找那只迷途的羊羔。耶稣说道,和拥有99只羊相比,找到那只迷途的羊羔,更让人感到幸福。”
安德烈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照射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环绕在安德烈的周围,令他光芒四射。银荷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有任何一个时刻,会带给她这样的感觉。这一刻,她真的感觉到,安德烈是天父派到人间的使者。他与周围的一切是那样协调,所做的一切,都好像是在执行天父的旨意。他的身影,显得那样神圣,不可侵犯。银荷想到这点,更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绝望。她的泪水不知不觉地就流了出来。
弥撒结束后,安德烈走进教堂里面,想好好打扫一下。忽然,他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背影,那不是银荷吗?他走了过去,银荷脸上的泪痕还在,眼角还挂着几滴泪珠儿。
“你站在那里,是那样耀眼,而我,只能悄悄地坐在这里,凝望你。安德烈,你知道么?我好羡慕那只迷途的羔羊,因为它有人救赎,还有人为它引路。”
“我想,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是那只迷途的羔羊。”
真是纯安德烈式的回答啊。银荷只是感到心痛。她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请求他不要向敬银阿姨透露他已经回来的消息。和银荷预料的一样,安德烈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请求,说道:
“行,我记住了。只是,我真有些担心啊。宇振如果总是这样,你会感觉很累的。”
“不是宇振让我这么做的。”
“哦?那么,是我多心了。很可笑是不是?我的心感觉不到痛苦,这反倒帮助了我。你看,以前很难接受的事情,现在反而可以看淡了,所以,处理起来,也更容易了。”
“你……真是很适合做神父啊。要不然……你就太冷漠了。”
正在这时,宇振打来电话,告诉银荷,不想进来了,让她直接到外面去见他。安德烈心里清楚,宇振一直都在回避自己,但是,他认为,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说真心话,他很想和宇振好好地谈谈。毕竟,现在的这种僵局,是他最不愿碰到的。他在乎着宇振,几乎没有原因。如果非要找出原因,至少是因为,除了银荷之外,宇振是他惟一的好朋友,更是他的兄弟和亲人。
宇振把车停在了教堂入口处。他从反光镜里看到银荷走来,于是打开车门,和幼莉一起走下车来。幼莉看见银荷,微笑着跑了过来,递给她一束鲜花。安德烈为送银荷出来,同时也想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