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从床上一跃而起;有些紧张地听着外头的动静。一会儿她是不是应该赶紧去找李有得赔罪?这种时候抱大腿还有用吗?
陈慧心惊胆战地想了会儿;便听外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她忙扑到门边;手按在门上不知要不要出去直面惨淡的人生
就在陈慧纠结不已的时候;有人忽然敲门;吓得陈慧一个哆嗦,便听外头有人道:“陈姑娘,公公叫您过去呢。”
陈慧犹豫了会儿开了门;外头的人是阿二;她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小声问道:“公公他生气了?”
阿二笑道:“陈姑娘莫慌,您昨夜可是立了大功,公公哪会生您的气呀!”他是之前看到陈慧大胆斥责李有得的目击群众之一,当时真是吓得魂都快没了,后来见李有得居然没生气自顾自走了,他就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有意无意对陈姑娘的讨好是没错的,今后还得再客气些才行。
陈慧看看阿二,虽然不信他的话,但还是对他客气地笑了笑:“多谢安慰。”
她深吸了口气,如同烈士就义一般走向主屋。
李有得正坐在桌旁,见陈慧进来便盯着她看。陈慧视线一沉错开他的目光,瞥了眼他胳膊上的伤,立即凑上去柔声道:“公公,您的伤如何了?有没有裂开?刚才慧娘是太担心公公了,才会口不择言,公公您别生气”
实在不能怪她秒怂啊,李有得捏着她的小命呢,她怎么敢不怂?
李有得其实本来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对陈慧,她之前当那么多人的面居然敢吼他,他势必要好好教训她,否则怎么下得来台?换别的人,可能已经被他弄死了。可想想她昨夜做的,她吼他也是怕他伤口开了,他因这个而教训她,怕也是不太好吧。还从没人如此关心过他,这种能直白地感受到旁人真正关心的感觉,真是十分奇妙,也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
令他没想到的是,她一来就解决了他的纠结。既然她讨饶了,先前那么胆大也是因为担心他,那么他便原谅了她吧。
李有得眉头一竖:“先前不是那么胆大,什么话都敢说,这会儿蔫了?还活该,你以为你这是跟谁说话呢?”
陈慧低头一脸忏悔的模样:“是的,都是慧娘的错,公公您别气了,气坏了身子慧娘就更罪过了。”
李有得哼了一声:“这次便算了,再有下次,有你好看的!”
“慧娘绝对不敢有下次!”陈慧忙道,心里到底松了口气。果然硬碰硬要栽的,还是服软好啊,看他不就吃这一套嘛。
李有得想了想又道:“方才皇上因昨夜我救驾有功赏我了,这伤你处置得不错,要什么赏你说。”
陈慧这才明白为什么他刚才非要出去,原来是圣旨到了,不得不去领旨。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觉得那个皇帝实在太不够意思了,李有得为他挡刀,他不把人留着好好治疗也就罢了,连送个赏赐也不知道要送到人家床前,真当他就是被蚊子咬了一口吗?真是伴君如伴虎啊,即便是李有得这样地位的太监,也很不容易。
“昨夜是慧娘应当做的,公公不必赏赐。”陈慧道,她这话可是很真心的呀,即便是为了她自己,她都得尽一切努力提高他的存活概率。
“呵呵,不要赏赐?那你要什么?”李有得道。
陈慧道:“慧娘什么都不要啊也不是,保持现状慧娘便心满意足了。”
李有得抬眼看着陈慧,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看着乖巧得很,仿佛跟先前那张牙舞爪骂他活该的不是同一人。近来她确实还算安分,哦,除了温敬那事之外。
“你可以不要,我却不能不赏。”李有得道,“晚点你自己挑。”
陈慧道:“那慧娘便先谢公公赏了。”既然是白送她的,那她为什么不要呢。
李有得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棉布,这会儿其实疼得他想死,但他总不能在众人面前喊疼,忍得很是辛苦。想着昨夜毕竟是陈慧处置的伤口,他问道:“之后这伤该如何啊?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神医如何说的?”
陈慧早就想好了,立即道:“公公,之后还是慧娘来帮公公处置这伤口吧,旁人做慧娘不放心。过个一段时日再拆线。”
李有得先听到陈慧说不放心时心里蓦地暖了暖,又听到她说后一句,他一愣:“拆线?”
陈慧道:“是的,公公,等您的伤口差不多愈合了,便要把线拆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可能有点疼。”
听到疼这个字,李有得只觉得自己的伤口也蓦地抽痛起来,他盯着陈慧,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若无其事:“疼?有多疼?”
陈慧瞥了眼李有得的脸色,也在想这到底有多疼。毕竟不是专业的缝合线,伤口愈合的时候,线会不会也跟肉长在一起了?哎呀不行了,一想就觉得疼死了,那可是撕扯肉的痛啊!
“这个慧娘也不太清楚,听神医说,似乎还好。”陈慧道,“许是就跟针戳一样吧。”几百根针一起戳那样吧
李有得听了陈慧的话,松了口气,冷着脸道:“我不过就是随口问问。”一根针而已,还好还好。
陈慧:“是的,公公。”她也不过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反了你()
陈慧还是有些担心李有得的伤;便小声道:“公公;让慧娘再看看您的伤吧?”
李有得正要应下;却听阿大跑进来说道:“公公;太医院张方张御医求见。”
李有得微微一怔;忙道:“快请他进来。”
陈慧有些惊讶;这是复诊来了?那她是要回避吗?
她看了眼李有得;对方似乎正在想着什么,她也就装自己不懂事没想到回避一事了。她好不容易弄好的伤,必须在一边看着呀!
没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匆匆进来,一来便打量着李有得的面色,见他情况还好;便松了口气。
“张御医;怎么了?”李有得看出对方的紧张,忙问道;
张方犹豫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李公公;我今日早上才得知公公受了伤;且为您处置伤口的马御医;怕是没尽力。”
李有得面色一变;过了会儿才咬牙切齿地说:“昨日马御医同我说,他不善刀伤,且这伤不算严重;我便自个儿回了”
他想起那马御医说这话时轻松的模样;便当了真,即便觉得疼,觉得精神不太好,也只当是自己的身子骨太弱,不愿意在王有才面前露了怯,又还是有些担心这伤,这才回了府。
张方道:“昨日的其余伤者,十有八。九晨起时已高烧昏迷,怕是那些刺客所用刀具上有什么东西,如今他们只能听天由命了还好公公命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有得下意识看了陈慧一眼,她却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张御医。他收回目光,面露狰狞之色:“这马永安还真是胆大包天啊,居然敢算计我!”
得亏他昨日坚持着回了府没留在宫里,否则今日他便陷入昏迷了吧?说不定他一昏迷便再也醒不过来了。好一个马永安,竟然敢暗算他,他不弄死他便不是李有得!
张方皱眉,想了想才说:“今日我是听马御医的医童无意间说起才得知李公公的伤是如何处置的,若非如此碰巧,那两新来的小医童还什么都不懂,自然没人知道马御医做了什么。”他说到这里,面上也现出一阵后怕,顿了顿才叹了口气继续道,“李公公,宫里很少有刀伤,那马御医说自己不善刀伤也并非全无道理,便是告到皇上哪儿去,也不过是个学艺不精而已”
因张御医的话,陈慧是豁然开朗。原来那马御医是故意这么处理李有得的伤的啊!她就说呢,怎么一个御医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张御医说刺客刀上怕有什么东西,他的意思是涂了什么药?她倒觉得,可能是刀杀了人也不清洗,时间久了上面都是病菌,被这样的污染物弄伤的伤口,再不好好杀菌处理,自然更增加了感染风险。
这么想来,如果李有得待在宫里而不是径直回来了,怕是伤口都不会裂开,她记得那时候包扎的棉布缠得很紧,应当有一定挤压止血的效果,若李有得好好躺着,自然不会流血不止。然而偏偏李有得回来了,因此伤口裂了,这才给了她发挥的机会。若非如此,李有得留在宫内,即便得到再好的照料,今天说不定也跟其他人一样昏迷不醒,没有抗生素的年代,伤口感染后要么截肢要么等死,截肢后的处理又是新一轮的问题,算下来死亡的可能性十分高。因为马御医是消极处理,李有得便跟其他人一样,自然无人会怀疑马御医。这么说来,那马御医也是有点惨,不知他跟李有得有什么仇,好不容易逮到机会阴他一回,却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和巧合而付诸东流,如今还被李有得知道了他干的好事,怕是今后结局凄惨啊
陈慧有些庆幸,还好她是李有得这边的,再算计他也就只是讨好而已,被他看出来了也无妨。
李有得冷笑道:“我弄死他的法子多了去了。”
张方一个哆嗦,勉强笑了下。
李有得敛了神色笑道:“今日真是多谢张御医特意来告知了,这恩情,我不会忘的。”
张方忙道:“李公公客气了,先前公公也帮我许多,这一些小事,应该的,应该的。”
李有得笑了笑,瞥了阿大一眼,后者立即掏出张银票递给张方。张方犹豫了下,还是接过来收下了。
张方收了这不敢不收的银票,还是担心李有得的伤,便道:“李公公,请让我看看您的伤,我这心里才能稳妥些。”
李有得点点头,张方便走上前来。
陈慧眼睛盯着张方的举动,心里的呼喊简直要破胸而出了:张御医您没洗手啊啊啊!
但她什么都没说。李有得没说是她处理的伤口,想必有什么顾虑,那她就不能主动开口说什么了,免得让李有得不高兴。
张方小心撩起李有得的衣袖,解开棉布,看到伤口时他点点头道:“这伤处置得还成只是不该用棉线,怕是拆线时会有些疼。”
李有得又瞥了陈慧一眼,她却低着头看不出什么神色,他很快收回视线,面色实在不怎么好看:“有多疼?”
张方依然盯着伤口瞧,并没有注意到李有得的神色,他习惯了病患的伤痛,话也说得平静:“尚可吧。”
李有得问道:“跟针扎哪个疼?”
张方一愣,终于抬头道:“针扎哪儿比得上这个啊,这要疼多了”总算注意到李有得面色的张方忙道,“不过公公不必忧心,也没您想得那么疼。”
“我没有忧心。”李有得面无表情地说道。
张方走前还开了几剂药,写了药方交给了阿大,便放心地离开了。
李有得在阿大送张御医离开后便坐那儿不吭声,陈慧偷偷瞥他几眼,突然哽咽着说道:“公公,是慧娘不好,明明没有本事还乱来公公,您罚慧娘吧!”
之前张御医说不该用棉线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不妙了,可是也不能怪她吧?她本来就是个门外汉,伤口是瞎缝的,能合拢不皱起来就行,用的线谁知道那种好啊!她贡献最大的,就是虽然无法创造一个无菌环境,但中途一直不停洗手消毒,将感染可能降到最低横向对比一下宫里那些人,说明她的处理见效了不是吗?
当然,虽然陈慧有无数个正当理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