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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在墙边的魏七听见皇后问及自个儿,心头一颤,长『迷』密的睫『毛』几下抖动。
众奴才心思各异。
安喜将头垂得更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 嗯。换了。” 皇帝细观净皮上的青松淡声道,停了一瞬,”原先那个愚笨得很。”
魏七抿唇,心中颇为不平。
” 既是愚笨合该打发去掖幽庭,没眼『色』呆板的奴才哪能在御前当差。” 皇后试探,悄悄观圣上神『色』。
魏七却是心虚不已,掩在宽大马蹄袖中的手指微动。
皇帝面上未显『露』神『色』,实则已有些不耐了。
” 皇后此番所谓何事 ”
“回圣上的话。”皇后正了颜『色』:“妾今次来此是为着后宫众嫔妃晋位一事。年节将至辞旧迎新,照祖宗规矩将晋有功之妃妾。妾请圣上,此事该如何定夺?”
“皇后你贵为后宫之主,后宫之事自个儿斟酌着定下便是,无须特来问朕。”
“是,” 她颔首恭谨应道:“妾不才,惹得圣上为后宫忧心了。既是如此,妾回坤宁宫便先将此事定下来,拟了单子后再呈与您罢。”
“嗯。”皇帝把玩掌中玉核桃,“宁嫔乖巧,善解人意。”
“是,妾明白。”道什么全由本宫定夺,还不是『插』手了,圣上面上的话只能听听罢,当真的是傻子。
帝后两人又草草聊几句宫中家常用度,皇后见圣上几番食指轻扣书案,知他不耐,识趣请退,左右今日目的已达到。
“妾叨扰,圣上整日繁忙,想必仍有要事,妾这便告退。近日天气严寒,不久便是腊月时节,还请圣上万万珍重身子。”
“嗯,皇后辛苦,后宫之事还望皇后多加『操』劳。”
“是,妾必当愈加尽心管教宫中众人,不令圣上忧心。妾告退。”皇后起身躬身回话。
“嗯,皇后退罢,早些歇下。”
“是,妾告退。”皇后屈膝福退安礼。
坤宁宫主仆几人告退。
亥时晚九点养心殿东暖阁内。
今夜圣上未召嫔妃承幸也未宣魏七。
这月里倒有几分清心寡欲。
魏七今夜头回值夜,此刻正与其另一位内侍一同窝在龙塌下首的三扇金丝木万马齐喑屏风后头昏昏欲睡。
西暖阁值夜共四人分为上半夜与下半夜,两两换班。
上半夜乃亥时至子时晚九点到第二日一点,若圣上召幸,则往后推,下半夜为丑时至卯时一点到五点。
贴身太监值夜四人一组每十日一换。
魏七二人方替下上半夜当差的奴才,此时子时刚过。
一炷香的时辰后,龙塌上传来些窸窸窣窣翻身的动静。
两人惊醒,瞌睡顿消,坐直身子竖起耳朵细听。
床幔后传来皇帝暗哑的声音:”倒茶。”
” 嗻。” 两人皆低声应道。
四目相对,谁去
第37章 烈火烹油()
魏七掀开身上薄被一个骨碌打滚起身; 轻手轻脚行至一丈远处的黄花梨木红柚小方几前,方几上摆着青铜方鼎小火炉,火炉上坐着一铜壶,里头暖着温汤,正冒着热气,炉里的金丝银炭烧得发红,却无一丝呛人的难闻气味。
魏七恐普洱红袍那类茶太酽; 圣上等会子喝了要睡不着,便自作主张地挑了几朵安神的干白菊花泡了,手背贴薄胎青花釉茶盏杯身试茶温; 偏热,正好入口喝下去又暖和。
他双手端茶缓步踏上龙塌前的台阶。
另一位当值的年长奴才名唤如灿,现年三十有六,他见魏七泡好了茶便将床头那侧的床幔挂起; 退至一旁。
皇帝起身,着明黄亵衣裤端坐; 亵裤下『露』出赤-『裸』的长足,他也不甚在意,双脚踩于脚蹬子上。
”圣上。” 魏七温声低唤,弯腰垂首双臂前伸; 将茶盏托举递至皇帝跟前。
后者接过,掀开茶盖饮下一口,入口清香,是花茶。
皇帝皱眉; 望向小半丈远处一米多一点立着的泡茶太监,” 今夜是怎么当差的呈的花茶。 ” 女子才喝的东西。
他语气颇为不耐,如公公吓得大惊失『色』,跪地请罪。祖宗耶!当值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泡普洱,怎的『毛』『毛』躁躁不长记『性』,捅这么个篓子出来!
魏七同跪,却并未如朱从那般惧怕,自个儿头一回值夜,便是有错以圣上脾『性』也不会重罚。
” 回圣上的话,奴才呈的是白菊花茶,有安神之效,因忧心圣上夜里喝得酽了不好安歇,故而擅做主张,还望圣上恕罪。” 魏七扣头。
夜里昏暗,因怕扰皇帝歇息只在床榻下首西侧留了一盏油灯,方才魏七又是背光站着,是以皇帝先前并未留意到是他,直到人开口说了两句后才察觉出来。
” 魏七。 ” 皇帝淡声道,声音低沉,魏七二字经由他口出传至寂静的黑夜中,魏七心中一颤。
” 回圣上的话,奴才魏七。”
” 你好大的胆子。” 这句话也是平平,不知是否真正动了怒。
一旁的如灿两股战战,此刻只想着明哲保身不敢强替人出头。
魏七悄悄抬眼想观圣上此刻神『色』,不料正撞进那人在夜里更为深邃的眸中。
他本能地打个哆嗦,将头磕严实了,将欲请罪,心中觉着奇怪,不应如此呀,照着常理,自个儿头一回值夜,又是出于好意,圣上应当不会怪罪。
魏七是特意泡的白菊花茶,一来为了显示对圣上的在意,二来则是试探圣上对他究竟有几分纵容。
现下看来圣上待他并未有多特别。
他正这般想着,方要开口,却见皇帝两口饮尽茶水,叫起。
” 起罢。”
” 嗻。” 还是猜对了。
皇帝将手中空茶盏咔哒搁至于托盘上。
魏七迟疑:” 圣上可还有吩咐”
” 有。” 后者轻敲膝盖,”过来。”
” 嗻。” 魏七磨蹭蹭小挪几寸,坎坷不安,暗道圣上不会现下起意罢,大半夜的安爷都歇了。
皇帝冷眼瞧着他畏畏缩缩的模样只觉好笑,一把拽住眼前的胳膊将人扯近。
茶盏在红木雕牡丹纹托盘上摇晃,乒乓斜倒,余下的些许茶汤溢洒。
皇帝嫌碍事,将盘子接了往边上一递。
如灿这会子倒是很有几分眼力劲,麻溜地接过退下。
魏七一声低呼,皇帝气势『逼』人,呼出的气息灼热。
深紫『色』绸缎下摆扫过明黄丝绸,前者慌『乱』,眼眸不停转溜忽闪忽闪的透出几分精怪。
果然。。。果然,值夜就没好事!
现下怎办若叫安爷知晓自个儿夜里当差竟当到龙塌上去,明日定要挨罚,届时阖宫上下皆知,颜面何存!
且今日内书房里皇后主子也提及自个儿,前阵子的事儿恐已叫她知晓,我不能再惹人注目了!
” 圣上。。。圣上!” 魏七只得胡『乱』寻由头推却,” 奴才方才。。。方才饮下足足两盏热茶。” 足足两字咬得很重。
话里的意思是,我是个太监,茶喝多了等会子憋不住的。
皇帝哪里会不知晓他的小心思,原也没打算怎么着,只一时逗弄罢了,大半夜的,明儿清早还有要事。
” 朕未曾问你是否口渴。” 他勾唇,” 怎的头回值夜还要劳朕替你个奴才端茶不成 ”
” 啊?” 魏七瞠目结舌,抬头呆呆地将人望着,一瞬后醒悟,这是自作多情了,皇帝没要幸他。
他热血充头,臊得满面绯红,不过好在黑夜里瞧不大出来。
那头如公公急得直冒冷汗,纠结不已,圣上这是要呢还是不要 若是要那自个儿现下便得去叫起安爷。
” 你这奴才脑袋里想些什么 ”
魏七支支吾吾心里发虚,眼眸四下闪躲,万万不能将实话道出,只好请罪:” 奴才愚笨,奴才该死,奴才今儿才当值一时疏忽,还请圣上宽恕奴才。”
他的手腕被束缚在人掌中,为了不扑倒上去一直勉力支撑,双腿渐软,微微颤抖。
皇帝将他从头至尾扫上一回,哼笑一声,松了钳制。
” 退下罢。”
” 嗻。” 魏七松了口气。
皇帝躺回塌间闭目安歇,魏七将床帐一一垂放,躬身退下。
屏风旁的如公公吊在嗓子眼的一颗心落回肚中,暗道:今夜这值真不好当呐,今后不应与魏七一道守夜,忒吓人。
第二日卯时皇帝起身,魏七等人跪在脚塌子前替其着长靴,方将将穿好,安喜便领着奴才们进来伺候了。
几个值夜的奴才退下,行至外间魏七与朱从互换眼『色』,心照不宣,昨夜的事儿不必告知旁人。
一日当值下来皆相安无事。
晚间养心殿东暖阁内,皇帝道撤,前文提过闷『骚』的皇帝叫撤是宣魏七。
安喜应嗻,退下安排。
更深『露』重,冷风呼号,游廊下四位内侍手中提着的纸灯笼在夜里发出昏暗的光,随风摇摆不定。
魏七行于正中,领头的仍是郑其。
方才他坦门前他对自个儿愈发客气,不似上一回说出来的话直捅入人心窝。
魏七知晓如今乾清宫上下都明白圣上对他很是有几分特别,其实有时自个儿也这么觉着。
赐下金银珠宝,塌间多有爱-抚又提拔当贴身内侍,便是昨日夜里故意泡错茶试探,圣上也未曾责怪,还同他玩笑。
魏七若有所思,或许这回是个好时机。
内廷监掌事公公吴公公又有几日不见魏七,这会子见他竟一袭紫衣加身,心头一惊,暗道:真真是个祖宗。
自个儿身为一庭之长,五十又四才熬到正三品,这已是不易,魏七不过十七岁小子,年纪轻轻,『乳』臭未干便已是正四品。
宫中连升四品之人不是没有,但无论哪位都是三四十往上的岁数,哪有这般年幼的。
虽这品阶来得不甚光彩可又有谁敢置喙 上头那位喜欢才是要紧。
然树大招风,除非那位打算将人一直关在乾清宫中,否则早晚有一日要出事。
可那人是个冷心冷肺的主儿,掌管内廷监这么些年,来来往往承幸的宫女瞧得多了,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后宫里的女人一个个都好似食人的野兽,生吞活剥骨头都不带吐的。
他只冷眼等着瞧好戏,眼下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指不定哪日就得三尺白绫,身首异处。
吴公公面上笑出一朵灿烂玫瑰,几步上前迎人。
” 郑爷!魏爷!可算把您二位盼来罗!二位近来可好?”
“尚可。”郑其端着御前太监的架子,不多透『露』。
魏七沉默着不接话,郑其在这还轮不上他出头。
前者不多言,只吩咐要好生伺候,弄得仔细些,便领着两个太监打道回去,另两个奴才留下等人。
乌木浴桶宽大,里头盛满热汤,水汽袅袅,屋子里摆着四个铜炭盆很是暖和。
小千子并另一内侍用绸布巾子替魏七擦洗,力道很轻,比从前温柔许多,应当是怕重了留下印记叫圣上瞧见不喜。
魏七有些想笑,瞧,得了那位的欢心就是不一般,连搓澡帕子都换成绸布了。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右掌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