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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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 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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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意定下,魏七着手开始刻,此时离元宵佳节还有十日左右,时候不多,得加快动作才行。

    至此,每日下值后魏七时时刻刻都在雕他的玩意儿,小千子二人问起时,他不好意思明说是送与圣上的,只道是闲来无事刻着玩。

    宫中岁月无趣,不能如幼时那般日日习骑『射』,闲时踏青斗蛐蛐。

    小太监们尤其是不识字的,大多都靠刻东西或是绣帕子等来打发时间。

    魏七沉得住气,不说技艺精湛堪比内务府造物司,可刻出来的物件也能称得上形似,渐渐沉『迷』,偷偷『摸』『摸』熬至深夜。

    只是他顾好了这头,另一头便难免有些怠慢了。

    这日晚间西暖阁龙榻上,皇帝微蹙眉头望着身下沉睡的人。

    不过是温和了些,这奴才竟无声无息地睡着了。

    他抬手拍了两下魏七泛红的脸,掌中使了些力道,又曲指敲其冒汗的光洁额头,然而人却不醒。再使力掐其两颊,掐得上头的肉都扯开,仍是无甚反应。

    这奴才是个什么畜生投胎的不成?也太能睡,御前的差事这样难当?

    天子眼眸沉沉,心里有些恼,又起了点子玩心,拽着魏七脖子上的玉佛往人唇上砸,砸得唇肉微颤。这般才没两下,魏七皱眉,嘟囔呓语,竟启口将玉佛一口咬住。

    皇帝一吓,怕他梦里犯蠢将东西吞了,又恐其牙口一咬,要磕坏了自个儿的唇舌,忙掰开他的唇,将血玉佛取出来。

    一顿折腾,也不敢再作弄人,只心中暗叹: 这奴才还不及妃嫔中用,半道上扫人兴致。

    他翻身起,“安喜。”

    “奴才在。”

    “抬人。”

    “嗻。”安喜应下,心道:怎的今儿这般快,半个时辰都未有,想来近日事务繁多,圣上『操』劳了。

    他领着人入内,见魏七扒着天子的手臂睡得昏沉。

    唉,下回得提点这孩子一二罗,即便圣上不怪罪,可这也越发不像样了。

    驮妃太监欲抬人,皇帝脸『色』有些阴沉,手掌往魏七下颌一托,将人脑袋扒开,起身。

    安喜瞧皇帝这模样,试探着问道:“圣上,可要再宣哪位娘娘主子来?”

    后者抬眼皮瞥他,敲着床沿想了一会子,“折腾得很,歇了。”

    “嗻。”

    皇帝瞧瞧沉睡中的魏七,后者眼下泛青,唇『色』却微红,又问:“近来这蠢东西在闹腾什么?”手头下这么多人使唤,怎还弄得如此狼狈困倦。

    安喜自然是知晓魏七近来正忙活着备礼,下头人日日都要禀报的。

    他只觉着欣慰,终于开窍,知晓要报答圣恩。只是若现下说出来,届时圣上收到东西时便不会十分开颜,悄无声息的花费功夫,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喜才能触动人不是。

    是以他是这样回话的,“回圣上的话,近日宫中事多,您出乾清宫时大都不叫魏七跟去,宫内的杂事落到这小子头上,想必是比从前要多几分劳累的。”

    这下皇帝也无话可说了,人是自个儿要留在宫里的,且让他历练一番也好,若只凭床榻间得来的恩宠,也镇不住下头人。

    他一挥手,停在榻旁的驼妃太监暗自松了口气,提着小心将人悄悄抬走。

    初九早朝时发生了一间大事。

    有御史当庭呈上一方折子,弹劾赵太傅门下之徒,滇地一方总督于清借修水道之由贪污受贿一事。

    帝震怒,派大理寺全权探察此事,令其必于五日内将此案查个明白。

    于清乃赵太傅之徒,彼时赵太傅立于朝堂,虽面『色』稍变,却未曾出言替爱徒求情。

    皇帝于端茶启盖的空隙间不动声『色』地扫视下首,将众人各异的面『色』尽数收于眼底。

    这日朝毕,未时下午三点,中宫以得新鲜鹿肉,佐以新料新法为由头,请御驾一至。

    那时皇帝正歪坐于东暖阁的紫檀木五屏报春梅纹嵌大理石罗汉床上,一面饮茶,一面持书卷,观赏着立在墙角的魏七与困意搏斗挣扎的小动作。

    听了这消息,他将掌中的书卷一扔,道:“ 去回皇后,朕晚间得空必去坤宁宫与皇后一道享晚冬鹿肉。”

    “ 嗻。” 乾清宫传话太监行礼退下。

    酉时四刻下午六点,御驾至坤宁宫。

    中宫盛装相迎,坤宁宫已备好热气腾腾的晚膳,当中一道炙鹿肉额外显眼,以鲜果时蔬装点,肉外焦黄,微犯着油光,确实令人垂涎。

    帝后夫妻二人相互关怀,一派琴瑟和鸣之景。

    话题几番周转,由后宫众杂事至开春大选,终于转至今晨滇地总督于清一案。

    皇后道:“ 于清愚笨,竟惹出这样的大事,惹得圣上您新岁烦忧,也枉费了妾父亲的一番苦心教诲,实是不该。”

    皇帝掌中转着玉核桃,淡淡道:“ 此事尚未查明,皇后莫要心急。”

    前者面『色』微变,噎了一瞬,道:“ 回您的话,并非是妾心急。只是流言蜚语难堵,不论是与不是,沾上了总归不好。”

    “ 皇后多心,赵家一门忠臣,虽入朝只七八载,其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之态朕皆瞧在眼里。

    于清虽为国丈之徒,朕却相信此事必然与赵家无关。” 他望向皇后的目光透着几分温和。

    “ 皇后为朕之妻已六载,『操』持后宫母仪天下皆是辛苦。”

    皇后回笑,眼中似含泪光:“ 圣上大恩,这皆是赵家当做的,也是妾应当做的,一切只盼着能为您分忧。”

    两人这番话不知有几分真心,又能消掉多少猜疑。

    一个半时辰后,御驾回养心殿。

    也是至这日晚间,魏七的石榴印章已刻至八九分,形态初具。

    他于烛光下将东西捧在掌中,靠近了轻嗅檀香木清冽的香气,左瞧右瞧,自个儿很是满意,觉着挑不出大错来。

    初十三,于清案结,大理寺上呈其任期来借修河道,开荒地等由头贪下的民脂民膏,数十条款项,贪银百万余两三千多万,证据确凿,无人能驳。

    龙颜怒。

    赵太傅当庭俯身跪拜请罪,言其教导不严,门下竟出了如此品行恶劣之徒,实乃有负皇恩,请圣上降罪。

    皇帝温言请起,道赵家桃李满天下,为大楚培育出许多栋梁之才,松树挺直青翠,枝丫却难免有旁逸斜出者,若一二个生出贪心,也不能怪罪太傅。

    言辞恳切,众人皆叩首称赞帝之英明。

    皇帝却又沉了面容,下旨罢黜于清滇地总督一职,抄其府邸,念其为太傅之徒,免诛九族。

    令,主家满门斩首,旁支男子贬至东南边境为奴,女子皆充做官|『妓』,其余有牵扯者皆诛九族。

    即刻便办,不得有误。

    满朝无声,群臣虽两股战战,冷汗湿衣,却依旧是那句圣明仁德。

    朝毕,消息传至后宫。

    众人暗地里议论纷纷,此事到底牵扯较广又与中宫相关,贬了好几个大员的官,又抄了下头五六府,还不知要砍多少人的头。

    一时后宫禁声,虽知是贪官可恶,然九族皆斩,听来到底悲惨,皇帝即位四载,还是头一回这般大开杀戒。

    仁政如春日清风,久了,众人将要忘记当初的太子是如何劝先帝谋反,擒前朝明帝,杀至金銮殿,又是如何于三年后再退彝族,斩彝王,收失地的了。

    这日晚间魏七坐在桌边雕玩意儿时到底还是失了神,圆刀一错,指腹鲜血渐渐涌出,染红檀香木。

    他怔怔搁下刀具木料,盯着橘黄的烛光发呆。

    真的是仁慈么,为何人人都道宽仁。

    罪及九族。

    他摇头苦笑,如此看来,万幸父亲心正,未犯下大错,否则陈家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哪一族人皆逃不过。

    魏七复垂头去瞧自个儿这些日子以来苦心的功夫,石榴饱满,裂开的果实圆润可人,已快完工了。

    可,可我父亲也不过是作了几首诗罢,虽大逆不道,又哪有言错,只成王败寇,不识时务而已。

第68章 多子多福() 
因着滇地于清一案; 乾清宫内上上下下对皇帝很是畏惧,言辞举止间皆端着万般小心,便连安喜也不例外。

    新年佳节以来,圣上实在是太过和蔼,叫奴才们都有些懈怠了,恍惚间生出天子可亲的错觉。

    这档子事一出,似佛钟铭响于耳边; 震醒了下头一干人等。

    乾清宫内一时如乌云笼罩,和着狂风暴雪,阴沉沉压得人不敢喘气。

    魏七的东西已经做好; 只是这当头他却不敢送出去了。

    元宵本该热闹喜庆,却因一场杀伐而沉寂。

    太皇太后虽整日待在寿康宫念佛静养,鲜少过问朝事,可得了消息心中仍生出几分不快。

    大好的时日; 竟开了杀戒,也不怕佛祖怪罪; 拖上个几日都不得。

    只是圣旨已下,人头已落,老祖宗最终也未开口责怪皇帝。

    清晨西暖阁内,今日的氛围比往日更要压抑。

    安喜领着一群人立在门外深吸了口气才敢推门入内。

    前日寥寥几句圣旨下; 昨日数百人头落,血洗午门。

    天子坐于床榻闭目养神,面『色』与平常并无不同。

    众奴才请安的声音里透出了畏惧,除夕那夜赐下的福包; 皇帝温和可亲的话语都如浮烟消散。

    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魏七恍惚间觉得自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袖口里藏着的东西也膈得人心发慌,昨夜生出的一点愤恨在君王滔天的权势与威仪下脆弱地不值一提。

    为什么会想要雕这个?他此刻跪在地砖上突觉『迷』茫。

    不过是天子榻上的一句随口戏言,他却当了真,如今还是再拖上几日罢。

    几丈之外传来低沉声音,分明漫不经心,只一个字,却似惊天巨雷乍响于耳边。

    众人皆是微颤,屏息起身。

    这日早间皇帝除了那叫起的“嗯“

    ”字外,再无任何吩咐,安喜也乖乖当个哑巴,不敢去触霉头。

    东暖阁早膳,御膳房的掌事太监提心吊胆,为免触怒龙颜,特早起了一个时辰,将今晨的膳食反复查看,又闻前日坤宁宫里的小厨房呈上的那道新法炙鹿肉很得圣心,促使帝后和睦。

    着意向坤宁宫的司膳太监讨教了此膳做法,此刻加了这道鹿肉上去,想消去几分龙怒。

    可惜反而坏了事。

    盛在银錾花碗盖里的鹿肉瞧上去很是开胃,然而安喜的眼皮子却是一跳,心中生出不详之感。

    他暗叹御膳房要换人,蠢东西竟然自作聪明加了这玩意儿上来,唉,全看圣意罢。

    皇帝虽然是砍人头的那个,但并非砍人头就可开颜的。

    于清胆大,仗着赵家视力在滇地胡作非为,派下去的钦官一个个都忌惮太傅,尽数被收买。

    这等蔑视皇权的大不敬即便是砍了他主家一门百余人的脑袋都不能平息此怒。

    然除去一个于清却不能抓住老狐狸的把柄,皇帝虽早有预料,可前日晚间,他还得假心安抚皇后,如何不憋屈,如何能不恼怒。

    这会子一道炙鹿肉杵在眼皮子底下自然更是不快。

    果不其然,镶金象牙筷一掷,敲在茶盏上,叮得一声响。

    围在旁边的奴才宫女们早已如惊弓之鸟,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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