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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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 第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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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事心知肚明,那位不管他便也睁只眼闭只眼,好生伺候着。

    青锻粉底长靴上头龙纹繁杂,于身前停,魏七头垂得愈发低。

    他万万没料到圣上还会转个弯来此处一游,本以为回宫前上头会派人将自己接回围场营帐。

    皇帝将脚边的『毛』桃轻轻踢开,“ 你今儿吃了几个。”

    “ 回圣上的……话,奴才……吃了两个。” 魏七答得谨慎而恭敬。

    两个,何止两个。

    他边摘边吃,『毛』桃又软又甜,不知不觉间就吃了四个,皮都吐了树下一地。

    只是他玩得疯,心中没数罢了。

    皇帝岂会信他,若真能忍住嘴又怎会生病。

    “ 怀里有几个。”

    魏七真是要羞死,当着众人的面又『摸』索出两个,捧在手中呈给皇帝瞧。

    安喜嘴角也犯抽。

    “ 回圣上的话,两……两……个。”

    可皇帝瞧的不是桃而是魏七脏兮兮的手,白玉沾泥。

    “ 挺会藏。” 他嗤笑。

    “ 奴才……多谢圣上夸赞,奴才知错。” 又是讨巧又是认错,两处都不落下。

    “ 起开,滚去后头跟着。”

    “ 嗻。” 魏七将桃子往身后人手中一塞,自个儿起身恭恭敬敬走至安喜身后。

    猛虎归山,他再不能逍遥了。

    皇帝闭眼,又想笑又要气,实在是无话可说。

    朕挂念你,你倒好,在行宫内搅翻了天,浑身脏兮兮不说怀里还揣着桃子来面圣。

    安喜也觉得他不争气。病是养好了脑袋却养坏了,狠瞪其一眼,预备等会子得了空要好生教导一番,紧紧规矩。

    明日便要赶路回宫,若再是这般散漫放纵可怎生是好。

    御驾行至万树园,原本此园便是圣上在行宫的居所,只是此番拨了偏院赐魏七养病,倒是失算。

    桃林前头一地狼藉,烂桃四散。

    方才事情来得急,一众奴才将手中东西一抛,桃也不要了就赶去接驾,如何能不『乱』。

    皇帝摇头,侧身望着魏七,“ 你是要将朕的园子都糟蹋了不成?” 语气沉沉,并非玩笑。

    知晓他闹腾,未料到能如此闹腾。

    魏七跪地请罪,也心知自己这几日太过得意了,“ 奴才有罪,奴才本是见此林中果实累累,都要坠地了却无人来收。

    奴才觉着烂在树上实在可惜,便想着摘来献给您尝个新鲜。”

    此处是行宫,又是皇帝居所,皇帝并不常来,且此地又远离紫禁城,也没法送至宫里孝敬众主子。

    路途遥远,怕是没个两三日便要撞坏。

    再好的果子除却几个守园的奴才摘了尝尝外,自然只能烂在树上或等着清扫的奴才来处理。

    魏七说得有理,加之又甜言蜜语,皇帝消了些气。

    其实原本恼他也并非是因为『乱』了园子,而是觉得这东西没心没肺。

    “ 摘桃子是为了献给朕。”

    “ 回圣上的话,是。”

    其实他只想着安爷与几个来往密切的奴才。

    圣上什么没吃过,哪会稀罕这些东西。

    然而胆肥了,说起谎来毫不犹豫。

    “ 那东西呢?”

    “奴才这便打理好呈上来!”魏七巴不得将功折罪。

    皇帝不言。

    前者麻溜地起身告退,袍子脏污,头上还『插』着一片树叶,实在有失体统。

    这般回去若叫祖母瞧见准得受罚,皇帝望着果林叹息。

    “回了宫你看好他。” 养野了却不得不又教得规矩,若不忍教回去,便只能派人时时盯紧。

    “嗻,奴才晓得。”安喜答。

    魏七并不知堂堂帝王分出了一点心来小意护他,他端着洗得干干净净,剥了皮去了核切地齐整的桃肉来献殷勤。

    皇帝吃了两块,确实是甜而软,“尚可。”

    魏七安心了。

    在外头滚了近一月,他脸上显出些欢乐天真,即便再规矩守礼,到底不似从前恭谨沉稳了。

    眉目也舒展,眼神明亮,整个人都活了起来透着灵动,病痛后都未能掩盖。

    皇帝坐在罗汉榻上打量他,心里确实是喜欢的。

    这两日围猎宴饮批折子,得空老要想起这小东西,想他在行宫里是如何撒欢闹腾,也不知病可否好全。

    今年还能再宠上一年。

    帝王这样告诉自己,仿佛是为了隐藏更深的情绪,更为强烈的喜欢。

    他是真的要纵得狠了,兴许是因快要回宫的缘故。

    嘴上责备魏七糟蹋他的园子,第二日回宫前却令人摘光了桃林中的果子大赏众人。

    闹腾的猴儿也得了一小筐,上了马车放在身旁,无聊便啃上一个,怕久了要颠坏。

    宫里的奴才很少能吃着外头这样新鲜的果子。

    万幸有同乘的太监看着,否则他神思一游又要吃多。

    御驾九日后归京,回时带了三十余个蒙古贵族献上来的草原美人入宫。

    除却皇帝幸过与有意留下的五个,其余皆赏了亲近的大臣。

    魏七以为圣上有新宠,其实皇帝只不过是不愿拂了蒙古的脸面,留下五六个足以显示诚意。

    他后宫里的女人已足够多,且一直在更多,肥环燕瘦已再无绝『色』可动帝心。

    原来草原上皇帝也有佳人陪伴,魏七此回说不上是嫉妒或是难过。

    他只是别扭,盖因多出来的那一回君仆夜游与之后的宠爱纵容,让他生出自己其实是特别的这样的错觉。

    宫里的奴才没人会不想得到皇帝的那一点特别。

    皇权无上,特殊的对待叫人生出虚荣与满足。

    魏七从前不想甚至厌恶,然而此次出宫,荣华富贵掺着快意人生伴温言轻语砸头,他阅历并不深,险些要走岔了路,好在又万幸清醒得早。

    紫禁城庄严肃穆,便是乞儿入了这城也不敢大声喧哗,魏七自觉规矩。

    皇帝特叫安喜看牢他,本以为魏七会犯错,可是回了宫,人却懂事得很,比从前还要恭敬,谨慎得令天子都要生出不快。

    乾清宫御前当差的奴才们皆很纳闷,分明木兰围场里旁人瞧着两人是浓情蜜意。

    后来魏七病了,圣上借口国事繁忙不可再耽搁,非要提前两日回宫,还领着一万余人绕小半日道转去夏宫接人。

    旁人不知情,御前的谁不知圣上明晃晃的心思。

    只是一回宫,情势却急转,君与奴才之间别扭得似隔了万堵墙。

    魏七也就罢了,身为奴才恭敬本分又无错。

    圣上反倒反常,上朝处理政事平和得很,回了养心殿便似吃了炮仗一般发脾气。

    安喜琢磨来琢磨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旁敲侧击问圣上,圣上不愿搭理他。

    他便猜兴许是魏七太过恭敬了,圣上喜人活泼些。

    召魏七委婉些说了,前者略有松动,然而皇帝并不消气。

    御前总管又猜,或许是榻上久不相亲,他小意侍奉,晚膳后翻牌子总说奴才这便走,这就走。

    “走”字咬得额外重,皇帝抬眼要他滚。

    昨儿夜里幸的又是异族美人,圣上回宫已六七日,夜夜忙于朝事,前日开始召人,幸也是这一位佳人。

    连着两回,可见是喜欢得很,现下已升至正七品贵人。

    第二日晨间卯时,安喜领着人入西暖阁伺候。

    皇帝不知怎么就又恼了,擦面的巾子往铜盘里一砸,水花噗得全溅至侍候的奴才脸上。

    端着铜盆的正是魏七。

    他也不知自个儿哪错了,只是跟着众人请罪。

    皇帝拂袖而去,不责罚也不给个明白。

    到了晚间倒霉的魏七值夜,圣上叫茶三回,叫了却不喝,没一会子又道要如厕。

    魏七起身去外头传官房。古代便盆,内有松香木遮气味

    说来也怪,兴许是圣上有意刁难,平日里这些事他都是自个儿来,今次却要魏七服侍。

    两个奴才小心伺候,虽没做过这差事,倒也没出差错,可皇帝偏生就是恼了。

    他拿着湿帕子净手,魏七帮他擦身,面『色』沉静动作轻柔,擦完又替其穿上。

    另一人点香,拿着官房出去。

    天子在这时发难。

    他拽住魏七的胳膊,捏住其两颊抬近,沉声问:“ 你甩脸『色』给朕瞧。”

    “ 回圣上的话,奴才不敢。” 魏七确实是觉得冤枉,他回地也真诚恭敬。

    可皇帝就是觉得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是专程做给自己看的。

    无心无肺,真是无心无肺。

    有朝一日最没心没肺的天子竟也会用这四个字来评判他人。

    “ 你不敢,变得这样快,你不敢。” 他说得极缓,是在克制怒意。

    再也没有比你还要胆大包天的奴才。

    皇帝习武,手下没轻重,魏七的手腕被他攥在掌中,对峙久了手掌青白失血,疼得他面上失『色』,嘴唇苍白,垂着的眼中滑下一行泪。

    前者瞧见,心头一颤,记起草原上帝帐中他醉酒的那一夜。

    昏暗烛光下,帝王先松的手。

第79章 无妄之灾() 
魏七说:“ 谢圣上宽恕。” 实在是真心感恩戴德。

    皇帝瞧他一眼; 转身上榻。

    成,朕倒要瞧你有多倔。

    又冷了两日,安喜也没法子了,心道: 随你们折腾,左右也折腾不死,早些了断得了,也不知累不累。

    乌鸦嘴说得便是他。

    这日寿康宫来人召魏七; 用的是旧由头,道老祖宗脖颈疼。

    魏七前脚跟去,安喜后脚便往上报。

    皇帝在内书房批折子; 微皱眉头道:“ 派人跟着,有事速回。”

    “ 嗻。”

    两人都未曾上心,谁也没料到魏七此去竟会有『性』命之忧,皆以为只是如上回一般敲打规矩。

    皇帝那时还想:去老祖宗手下尝尝苦头才能知晓朕的好。

    寿康宫长乐敷华内; 老祖宗手持佛珠跪在佛像前念经。

    未几,她睁开眼问一旁立着的罗嬷嬷; “ 东西可备妥当了?”

    罗嬷嬷迟疑一瞬,仍是道:“回您的话,都妥当了。”

    她扶老祖宗至罗汉床那头安坐,后者闭目沉思。

    今次并非是她残忍无情; 实是再也留不得,不若称着皇帝醉心异族女,将这个祸害先除了。

    她年岁越大便越发优柔寡断,近来总梦到年轻时尤待字闺中那一阵的事。

    魏七的伯母与她是要好手帕交; 两人未嫁之前说是亲如姐妹也不为过。

    老祖宗心中叹息,媛儿,哀家要对不住你,你这小侄儿可不能留。

    她想:若是没哀家,魏七早在十年前便没了,纵然手段残忍不近人情了些,可这一切也都是为了皇帝为了大楚。

    御驾本该直奔紫禁城却偏拐了弯在夏宫停了一夜,缘由一查便知,旁人不知情,她这个做祖母的却心知肚明。

    像是偏离了原本的大道步入了岔路,虽最后仍会如期抵达,却耗费了许多人力,也分去了帝王的心神,可这才是魏七伴君的头一年。

    那孩子聪慧可爱,她也很是喜欢,若非如此不会让他呆在身边足足四载,也不会再三迟疑留他至今。

    终究成了祸害,动摇了帝心,任何可能危害皇帝的隐患,她皆要事先除去。

    “老祖宗。”罗嬷嬷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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