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皇城- 第7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皇帝收拾妥当起身离去前对留下来的奴才说:“ 让他在这歇着,莫吵醒。”

    “ 嗻。” 众奴才应,心道:里头真有人!

    安喜等奴才跟在圣上身后去早朝。

    外头两个奴才捧了干净的锦被,褥子与软枕来换。

    年长的太监拦下,“ 魏爷歇在里头,今儿不换。”

    “ 嗻。” 稀奇,怎的无声无息就挪龙榻上去罗。

    魏七是在午时醒来的,他眼皮很沉挣扎了一会子才能睁开。

    入目皆是明黄,他却无暇多想。

    喉间的剧痛似误吞冰棱,划开脆弱的嫩肉,魏七疼得不敢吞咽。

    他颇为吃力地抬起手臂触碰床幔,候在榻旁的小千子很快便其掀开,俯身问他:“魏爷,您好歹醒了,可要饮水?”

    魏七微摇头。

    “那可要吃点东西,垫了肚子好喝『药』。”

    仍是摇头,喉咙痛成这样哪还有胃口。

    小千子见他不说话,察觉出不对,“您为何不开口,可是嗓子疼?”

    魏七虚弱地点头,手指搭在脖颈上,目『露』询问之意。

    “您,您那日在寿康宫喝下的是加了砒|霜的毒酒,御前禁卫首领大人救得及时回了养心殿圣上又召了太医院院首吴大人替您医治。

    吴大人道您无大碍,只喉道与脾胃稍有受损,需好好将养,不过一两月也定能养好。”

    小千子本不是话多之人,今次见魏七形容枯槁又受了惊吓,怕他一时想不开,特在后头编了句好话宽慰他。

    内书房中皇帝得知魏七已醒,手中朱笔一顿,未几继续批完了这本折子。

    他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魏七,人睡着尚可搂在怀中安抚,醒了又该怎么宽慰,此事颇为棘手。

    然而他依旧是撂了笔往西暖阁那头去了。

    见了人果真不知该说些什么,魏七窝在宽敞的龙榻上显得人愈发消瘦。

    他听见动静抬眼,望向皇帝的目光中透『露』出委屈,怨怼与恐惧。

    若非是被天子瞧上,他怎会有此劫难,说会护着他却又来迟。

    他作势要起身行礼,当然也只是作势而已。

    皇帝避开他的眼神,道:“不必行礼,安生躺着。”

    人醒了,众目睽睽之下,天子于夜间的那些小心翼翼的温柔便也一同消散。

    “多……” 魏七只说了一个字便疼得再也开不出口。

    他的声音沙哑至极,似七八十的老朽,刮人耳朵,难听得很。

    皇帝皱眉,“不要说话,仔细嗓子。” 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不住地扣着白玉扳指。

    “吴仁何在?”

    “回圣上的话,吴大人在东偏殿耳房开方子,用来治魏爷喉间的伤。”

    “医脾胃的『药』用了不曾?”

    “回圣上的话,还……未曾用。” 管事的太监瞥了瞥榻上的魏七,有些迟疑道。

    “ 怎么伺候的,呈『药』来。”

    “ 回圣上的话,魏爷……还不曾吃过东西,空着肚子喝『药』……恐不好。”

    “ 狗东西,越发会当差。” 皇帝抬脚便踹人胸前。

    这本是魏七不愿吃,管事原想等圣上来劝,谁知话还未说明就触怒了龙颜。

    “ 拖下去。”

    “ 嗻。”

    魏七急了,他可不愿再害人『性』命。

    咿咿呀呀刚开口,皇帝转头怒斥,“ 你住嘴!老实躺着,没你的事!”

    声量突大,众人皆是一颤,魏七也吓得一哆嗦。

    未几,垂着眼指指自己,又指喉咙,接着缓缓抬手做了个抚面拭泪的动作,又摇头,再比划着往嘴里塞东西,最后点头。

    这一连串的意思是喉咙疼,疼得想哭,不想吃东西,现在要吃了。

    都成这般模样了还能耍出花样来,皇帝再也没了脾气。

    “ 圣上,先紧着魏七罢,奴才不得力过会子再处置也不迟。” 安喜劝,又呵斥倒了霉的奴才,“ 还不快滚,留在这儿碍主子的眼。”

    皇帝不言,撂衣袍下摆往两丈外的罗汉榻上坐了。

    管事太监口中连连谢恩,“ 奴才告退!奴才告退!”

    立时便有太监捧了吃食来。

    粥是用当归鸡汤小火慢慢在灶上煨出来的,鸡油都事先撇了去,又掺了细碎的山『药』在里头,再是养胃不过。

    皇帝只安然坐着把玩他的玉扳指,并不去瞧魏七用膳,似是不甚在意。

    后者忍着剧痛咽下一口无油少盐的粥,一鼓作气吞了。

    只是近两日未曾吃东西,又伤了胃,这会子咽得急,胃中痉挛不止。

    魏七欲呕吐出来。

    皇帝提心,手握成拳抵在朱漆几子上,好在前者抿紧唇扛住那阵疼,忍了下来。

    后头便顺利许多,只是实在吃得慢,粥渐渐凉了。

    魏七现下哪能吃凉的,这碗撤下另换了一晚温热的来。

    西暖阁内一片寂静,只闻瓷具碰撞之声,叮,叮,节奏缓而有规律。

    如此这般,好歹用了大半碗,便是只大半碗也吃了近半个时辰。

    魏七实在是吃不下了,他摆手摇头。

    唯一的声响也消失。

    几人皆侧身去瞧下首几丈外安坐的皇帝。

    后者转头望魏七,两瞬后抬臂轻挥。

    侍膳的太监们道嗻,请安悄声退下。

    天子起身,行至龙榻前。

    他微躬着腰盯住靠在床头的人,目光很定,很是深沉。

    “ 你该多吃些。”

    魏七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他摇头,指指肚皮,接着摇头,两手又抬在胸前比了个圆,最后作了个欲呕吐的姿态。

    意思是:很饱很撑,不能再吃了,再吃要吐。

    皇帝原本是很有耐心地瞧着,然被他最后一个动作吓着了,以为魏七又要吐,眼疾手也快,连忙去抚他的胸口。

    后者愕然,盯着天子宽厚的手掌发怔。

    皇帝轻抚了两下,见魏七盯着自己的手掌,回过味来。

    停住,转而向上在人的头上拍了拍,收回手臂背于身后。

    直起身道:“ 好好养着。”

    转身欲离去。

    未料被人轻轻跩住了袖口。

    皇帝返身。

    “ 怎的,有话要对朕说。” 不由自主地带着温和。

    魏七仰头望天子,点头。

    他指指身下的龙榻,两跟细瘦的手指比了个行走的动作。

    皇帝停了一瞬,道:“ 朕知晓了,安生养好你的嗓子。”

    “ 安喜。”

    “ 奴才在。”

    “ 将魏七挪回东偏殿。”

第82章 束手无策() 
夜间魏七躺在东偏殿耳房的榻上; 这两日睡得太久,且喉间仍然十分痛,是以现下毫无困意。

    他睁着眼望着头顶上的床帐,眼神一片虚无。

    不久前临死的恐惧,绝望与无助的妥协仍然清晰得可怕。

    他想:若自己真就这般去了…… 那尸体是否能运出宫,老祖宗又是否会仁慈些让他同家人团聚。

    他蜷缩成一团,其实是想活着的; 毕竟还这样年轻,还有许多事都未能做。

    魏七正胡思『乱』想着,外头突然传出动静; 隔着床幔他听见小千子低声唤了一句,“圣上。”

    他慌忙闭眼,将头埋入被中。

    皇帝本是熬夜看折子,歇息前突想起魏七; 怕他又要梦魇便过来瞧瞧。

    他探手掀开一截月白『色』绸帐,一怔; 继而挑着唇轻笑。

    也不怕闷坏了。

    魏七听见他的心砰砰砰直跳,怕被皇帝发现自己是在装睡。

    后者探身,将覆在魏七头上的锦被挑开。

    魏七闭着眼,胸前轻轻起伏似是睡得沉; 并未陷入噩梦。

    皇帝打量着他熟睡的面容,渐渐地察觉不对。

    若闷久了应当出点子汗,面『色』也不会如此苍白。

    皇帝眼中含笑,这东西装也不装得像些。

    他有意逗弄; 两指捏住魏七的右耳垂『揉』弄。

    魏七眼睫『毛』轻颤,然仍是撑住了。

    皇帝俯身去吻他的唇,后者唇间溢出些温热的气息,想也是紧张。

    朕倒要瞧你预备装至何时。

    半晌,魏七仍未睁眼,只是锦被中藏着的手紧握,泄『露』了他装睡的事实。

    皇帝停下,掀开其身上的锦被,抄起他的腿弯欲抱。

    魏七受惊,以为皇帝又要将自己抱去龙榻。

    他猛然睁开双目,手掌紧紧揪住皇帝胸前的衣襟。

    正对上天子含笑的眼。

    “ 怎的醒了。”

    魏七欲回。

    “ 仔细嗓子。” 皇帝止住他。

    后者心中不满: 这可是您先问的。

    魏七大着胆子将手指向皇帝,继而又指着他垫在自个儿腿弯下的手臂。

    意思是: 圣上吵醒的。

    皇帝真是要被他这种倒打一耙的行径给气乐了。

    “ 是朕将你吵醒的。”

    魏七不怕死地点头。

    “ 朕见如何吻你都不醒,还以为睡得沉,未料到竟弄醒了。”

    魏七苍白的脸一瞬绯红。

    他知晓自个儿拙劣的指控被早已皇帝识破了。

    皇帝抽出手臂,撂开衣袍下摆在榻旁坐下。

    魏七有些警惕地往里头挪了挪。

    他仍病着,天子不欲与人计较这点子小动作。

    “ 为何仍未歇息。” 暖光下皇帝目光柔和,语调低而轻缓。

    安喜与小千子垂头,默默退至门外。

    魏七垂着眼,指着他的喉咙。

    皇帝的脸『色』稍沉了下来,笑意渐渐消退。

    “ 若御医开的『药』都规矩地用了,几日后便可好。”

    魏七点头。

    他这副模样倒是乖巧地很。

    皇帝今夜有心要安抚他,便道:“ 老祖宗那儿你以后都不必再去。”

    魏七抬眼。

    前者顶着他流『露』恐惧意味的目光,继续道:“ 今后……你就好生待在乾清宫里,莫要出去瞎折腾。 ”

    魏七的目光越发黯淡,圣上此意便是要禁他的足。

    皇帝并不愿他在病中仍抑郁寡欢,这不利于修养。

    他顿了许久,握拳抵唇清了两下嗓,“ 朕也是为你好。”

    皇帝从未说过这样贴心的话,尚不去论对与错,这话里的低头讨好之意已很是明显。

    只是魏七还太年轻,又从未涉足过情爱,并不能懂其中包含的心意。

    一切都是为你所害,差点丢了『性』命坏了身子不说,如今还要被锁在乾清宫里,竟能冠冕堂皇地说是为我好。

    若真为我好,怎的不还我自由身。

    “ 朕不是令你一辈子都困在乾清宫内。” 皇帝见他无甚反应,实在有些忧心,怕折了这东西的活意。

    “ 今后朕围猎,避夏,出宫都令你伴驾。”

    他的手掌抚在魏七低垂的脑袋上,怜惜的情感涌上心头。

    这已是一位帝王最大的让步与怜爱了,于冷漠果断的萧隀俨来说就更是罕见,他前半生的岁月里从未对谁这样小意许诺或是取悦。

    若说还有谁有幸得到过皇帝这样的温柔,除了魏七那便只剩这宫中唯一的一位公主了。

    只是公主如今已七岁,女大避父,圣上有意疏远公主对他的肢体亲近。

    如此相较之下,魏七实可算得上是十分特殊。

    若今夜这番话叫老祖宗听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