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遥一愣,看向林影帝,低低“嗯”了一声。
林兮和沉默片刻,在徐遥肩膀拍了一下:“陈导说你之前把剧本都看过了?”
徐遥忙点头:“是的,我之前演……少年越皓林的时候,陈导把整个剧本都给我了,我都读完了。”
林兮和很满意:“很好,那你还记得越皓林和谷茗殷在朝堂重逢之后的那场戏是什么吗?”他只是随口问问,没指望徐遥会记得。
却没想到徐遥眼睛一亮,颇有些兴奋地说:“记得记得!越皓林潜入谷茗殷的会客厅,与等候多时的谷茗殷发生了简短的对话,然后用剑刺向谷茗殷。那场戏很短,但是很有意思。”
林兮和冲陈导笑了一下,那笑容寓意丰富,陈导也很高兴,对着徐遥态度更加和蔼:“真不错,先去化妆吧,一会儿做完造型给我们看看。”
负责谷茗殷造型的何嘉丽过来领人的时候,看见徐遥“咦”了一声,然后对陈导说:“我一会儿可能需要的时间会长一些。”
陈导微微诧异:“他不好上妆?”除了现在有点儿黑,应该没有什么瑕疵吧?
“不是,我想在谷茗殷的形象上做些改动。”
陈导跟何嘉丽不是第一回合作了,知道她的水平,自然没有意见。
三个小时以后,徐遥出来了,林兮和与陈导正在说剧本,正说到谷茗殷与林兮和在赶往京师的路上,两人几经生死、情义渐深,狡诈多变的谷茗殷有没有起过动摇的念头,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百般可爱、千般多情、万般寡义的谷茗殷。
何嘉丽给徐遥做的造型明显比给赵安陵做的艳丽。
脸上脖子上自然又给抹得白回去了,眉『毛』和眼线都画得纤长,可能还加了粉『色』系的眼影,使徐遥本就明艳的丹凤眼更带了几分妖娆。唇『色』十分鲜艳,带着润泽饱满的水汽,令“谷茗殷”又多了两分娇气。乌黑浓密的假发束得一丝不苟,一身官服华丽高贵。
谷茗殷,年仅十七便坐到西厂第二,容貌艳丽,风姿卓越,令人见之生喜,然敏感多疑、手段狠辣。
陈导当即拍手,对着穿着戏服的徐遥连说三声好。
林兮和笑了一下,附耳过去同陈导小声说:“像个小姑娘。”随即又觉得这么说不妥,补充了一句:“挺漂亮的造型。”
然后扬声对徐遥说:“小徐,做一个狠厉的眼神。”
徐遥连酝酿一下都不需要,直接一个眼刀飞过来,陈导夸张地“嗳呦”一声,顿时喜上眉梢:“有了有了!”
“谷茗殷”脸上浮起腼腆的笑,期待地看向林兮和,迎着这样的目光,林兮和不由站起身,烟也放到了一边,不掩欣赏地笑着:“很不错。来跟我对一下戏吧。”
“action!”
谷茗殷端坐在软塌上,上好红木做的软塌又宽又长,将他瘦削的身形平白又添了几分寂寥意味。他容貌艳丽、神『色』肃然,手里端着茶杯一动不动,像是在看着茶杯出神,又像在等什么人。
突然他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微微绷紧,缓缓抬头,直视着前方的人,脸『色』看似平静无波,只有墨点的瞳仁中反『射』着光彩。
——“你果然来了。”
越皓林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会客厅门口,拾阶而上,一步一步走得缓而稳,直到将谷茗殷笼罩进一片阴影里。
谷茗殷放下茶杯,轻薄的骨瓷碰到厚重的檀木桌时“咔哒”一声脆响,在这空『荡』的屋内显得极为突兀,将二人之间的静默衬得更加窒息。
“谷茗殷?”越皓林的声音毫无波澜,但深邃的眼眸中是难以错认的痛心,还有一丝咬牙切齿的仇恨。
谷茗殷直直地看着越皓林,没有丝毫闪躲:“是。”
“你杀了钟前辈和……钟敏之?”说到第二个名字时,越皓林的声音竟然有了一丝虚弱,似乎难以承受这三个字的重量。
谷茗殷一直盯着越皓林,面上一派冷漠,只有在听见“钟敏之”三字时,眼睫剧烈颤抖了一下,低声道:“是。”
越皓林突然迅猛地拔出宝剑,剑尖直朝着谷茗殷的喉咙送去。
谷茗殷几乎是同时动作,双手握住剑锋,仰着脸不错目地直直看着越皓林的眼睛,情绪如暗涌般翻滚不止。
明明对方没有用多大力气,但对着这样的一张脸,越皓林却没办法再将剑往前送了,握剑的力气之大令他的手背上都暴起青筋,深邃的眼睛狠狠瞪着对方,眼白都泛起红丝,剑尖却只堪堪停在谷茗殷喉咙前三寸远的地方。
谷茗殷似难以置信似痛心疾首,却偏要做出凌厉的神『色』高声质问:“你真要杀我!”
只是说到“我”时声音已有些支离破碎,眼尾蜿蜒的丹凤眼瞪得老大,蒙了一层细碎的泪意。
越皓林握剑的手一颤,不由自主就想将剑撤回来,谷茗殷却手握剑刃抓得更牢、不肯让他移动半分。两人紧握着一把宝剑无声对峙,仿佛相互拉扯着对方的心脏。
已分不清到底谁要将剑往前送,谁又要将剑往后推,剑锋上隐隐有了血红之『色』。
林兮和一怔,不由松手,剑“咣当”一声掉到地上。
“卡!怎么了?”“你手破了!”陈导与林兮和的声音同时响起。
林兮和下意识回头看向陈导,就听见身后的谷茗殷说:“你终究不会杀我。”
越皓林怔怔回头,看见谷茗殷明艳的脸上像是焕发了新的生机一般,浅浅地笑着看着他,一滴珍珠状的眼泪悬在下眼睑中心的位置,将落未落。
——
赵安陵来来回回把片子放了四五遍,整个人被笼罩在巨大的压力下,几乎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美术指导把偌大的会客厅差不多搬空了,仅剩谷茗殷瘦削的身体、贵重却与人相比过于宽大的床榻、榻上的矮几和他手中青花瓷的茶盏。
陈导拍摄谷茗殷时,将他压到画面的中下部分,空『荡』的镜头里只剩这么一个瘦弱的人,被大片暗沉的空间挤压着,显得极为压抑、孤独。
而拍摄越皓林时,为了表现人物的一身正气和坚定的决心,将他高大俊逸的身影放在镜头正中心,通过门框构成画中画,身后院落的假山修竹作背景,『色』彩清淡宛若水墨丹青,画中人的神『色』则是整幅画中最浓墨的焦点。
镜头不动人物动,越皓林背光而来,一步一步走得缓慢,从谷茗殷的视角看到越皓林内心的汹涌与坚定,同时也感受到谷茗殷被其步步紧『逼』时的紧张。
两人对峙时,则没有用任何拍摄技巧,基本就是两边的固定镜头交替,在画面黄金分割的位置给演员一个面部特写,仅凭借演员的演技来实现近乎窒息的紧绷。
当时做了现场收音,两人极力压抑却依然粗重的喘息,还有对话时难以克制的颤抖,让赵安陵起了好几次鸡皮疙瘩。徐遥最后那一句也被拍进去了,光是听声音就让赵安陵差点儿落泪。
赵安陵想说话,张嘴却发现嗓子有点儿哑,咳了一声,问旁边的陈导:“这剑没开刃吧。”
问完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傻话。那把道具剑自己也握过很多次了,开没开刃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想到这里,赵安陵的语调更加艰涩:“导演,他为什么要这么演?”陈导跟他讲过,谷茗殷是心狠手辣的人,对人狠,对自己更狠。但是徐遥演的谷茗殷,似乎是有些软弱的。
刚才那组镜头,陈导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是这次陪赵安陵看,依然看得十分仔细。
“这之后的情节是,谷茗殷力劝越皓林入世,并企图拉拢利用。小徐的意思是,此时的谷茗殷已经料到皇帝会对越皓林重用,所以故意示弱。谷茗殷早看出越皓林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本来是谷茗殷对不起越皓林,他这样一示弱,反倒成了越皓林对不起他,后面的情节才更加合理。”
“只是为了利用吗?我感觉……他演得……对越皓林充满情义。”
“是有一些……情意……我给小说的原作者打电话了,她说了句话:“此时的谷茗殷,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他自己都不明白了。”
赵安陵有些懵懂。这种说法放在这种讲武林争斗、朝堂争斗的剧情里怎么感觉有点儿奇怪?
陈导咳了一声,“这个小说本身是有些男同『性』恋情节的,你明白吧,就是谷茗殷和越皓林之间……有点儿事儿,让我给删了,小徐似乎是从前后的剧情中感受到了一些味道……”
赵安陵这半天就一直有点儿呆,这会儿更是愣了半天,才叹了口气,“陈导,我明白了。”
陈导越发欣赏这个不急不躁的小鲜肉了,安慰他道:“小赵,你是个好演员,只是,那孩子,他是个天才。说实话,他比兮和更有天分。”
赵安陵眼睛一下子睁老大:“比林老师更有天分?”
“是,兮和自己说的,这孩子,以后会比他强。”他没说林兮和当时的原话。
林兮和当时说,“徐遥有天赋、有脸蛋儿,在学校学得也好,最重要的是他还有那份演员最需要的纯真。”
赵安陵抿抿嘴,突然笑了一下:“那我输得也不算难看了。”又忍不住叹气,“只是不能跟陈导和林老师合作,实在是太遗憾了。”
“小赵,我准备把剧本改一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皇帝的戏增多。”
赵安陵一脸惊喜:“陈导,您是说,我可以演正德帝?”
陈导抬手在空中一按,“你知道的,皇帝的戏只在后半部分出现,而且就算加也不会加太多,你要想好,以你的身份,演这样一个配角还是委屈你了。”
赵安陵忙表明态度:“怎么会的,陈导!我演,我演!谢谢您!”
陈导一笑:“要谢就谢兮和吧,这是他提的建议。”
第3章 开机()
一个月后,赵安陵又发了一条微博,文字是:“听说没有照片的微博都是骗评论,所以配图重发(卖萌笑脸)。”
底下配的照片是自己身着明代皇帝明黄『色』的龙袍、林兮和一身墨蓝『色』侠客劲装、徐遥一身正红『色』常服以及三人不穿戏服的合影。
剧照选了耀眼的明黄『色』,是为了表现皇帝『性』格的乖张恣意。剧组经费足,服装制作得很精美,有娱乐新闻专门介绍了龙袍上那条玉带,上面真金白银也就算了,中间镶的好大一块儿玉竟然也是真的,妥妥的贵气『逼』人。
而林兮和的墨蓝『色』则代表正义、保护和孤独,尤其是他的发型,不同于常见的侠客披头散发的形象,林兮和的扮相是束发、加冠,看上去一丝不苟。他还佩戴了明朝特有的网巾,外面再加了帽子,当真是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掉出来。这与越皓林本是太傅之子、『性』格方正严肃、后又入朝为官的形象相符。
而徐遥穿了一身大红,袖口领口用白『色』锁边。颜『色』艳得有些离谱,宽大曳地的偏襟样式也是夸张得厉害。但是他化了谷茗殷的妆、再穿上这身,真是美极了。
赵安陵与林兮和都是长身而立,正视着镜头,衣冠严谨、神『色』肃然,只有徐遥,微微低着头看向别处,在发丝遮掩下若隐若现的侧脸恬然宁静,乌黑的墨发披散至『臀』部,充满暧昧的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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