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微的坐姿与玉檀的标准坐姿不同,自始自终都是慵懒地坐着,一手搭在椅背上支起下颚,一手逗弄着扒在她腿上的留白。本应该是有些失仪的动作,但玉微做来却是自带一股端方大气。
听见玉檀的话,玉微抚在留白身子上的手一顿,转眸看向了偏过头来的玉檀,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今儿的主角是皇妹,父皇定是在瞧皇妹。”
玉微轻笑起来,周身仿佛笼罩了一层疏离的面纱,将原本的三分神秘悠远添足了十分,她的美不仅在于容貌,更在于周身那种似危险又似疏离的风韵,让人忍不住为她而驻足。
一时间,看过来的世家公子更多。
玉微虽是嫁过人,但这等千秋绝色,便只是娶回去摆着也是分外赏心悦目,更何况她还是皇后唯一的嫡女,又颇得圣心。
元隋没有尚了公主不得担任朝廷命官的习俗,娶一位得皇上宠爱的嫡长公主回去百利而无一弊。
世家公子心间已是转了几个圈,看向玉微的目光也越发跃跃欲试。
坐在高位的皇帝见世家公子大多的目光都落在玉微和玉檀身上,顿时龙心大悦,对身旁的皇后道:“朕一定给卿儿选一位最好的驸马。”
云皇后看向似乎完全脱离事外的玉微,又看了看在低头与她私语的玉檀,柔声回道:“陛下,四公主已经及笄多时了,今儿主要该为四公主注意夫婿人选才是。”
“皇后说的是,瞧朕这记性。”皇帝轻轻一拍手,似乎才想起今日主要是为玉檀择驸马。
坐在下首的玉微有内力,听到了皇帝和云皇后的话,顿时对玉檀微微一笑:“皇妹今儿可要好好为自己挑一位驸马。”
若不是上一世玉檀在婚宴上趁乱杀了裴颐,她也不会知道原来自己看似乖巧的皇妹竟然一直爱慕着裴颐。
不过细细一想倒也不奇怪。不说裴颐的身份,便说他的容貌和气势,世间应该没有多少女子可以抗拒得了。
眼前的玉檀不就是一个甚至仅以为裴颐是一介白衣也甘愿嫁给他的例子?
她若不是从小认识裴颐,下意识里将他当作了长辈尊重敬畏,想必也很难逃过他的吸引。
不过她倒是也因为有上一世玉檀的刺杀,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个皇妹心里那般扭曲,得不到就要毁灭。
思及此,玉微看向玉檀的眸光更加柔和,本来玉檀心狠也不关她的事,毕竟她是住圣王府,不是住海边。只是玉檀这一世敢联合太子玉懿宸控制重伤的裴颐,还找人装作裴颐的样子伤了母亲,她必不会放过他们便是了。
玉檀莫名感受到一股冷意,看玉微却又没看出任何异常,玉微脸上的笑一如往常,她略微羞涩地低下头:“皇姐又取笑我。”
玉微无心与玉檀过多纠缠,此时歌舞也已经歇下,她便抱着留白站起身:“不打趣皇妹了,我带留白去赏赏花,春日正好,皇妹可别辜负。”
言罢,玉微不再看玉檀,直接起身离开。
不能离开,她准备去寻个角落睡觉,但没想到她还没找到安静的角落,便被一位又一位的世家公子缠住。
等好不容易脱身,她刚喘了口气,身后却是又响起年轻男子的声音:“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玉微转过身,说话的是一位俊雅的男子,相比其他锦衣华服的男子,眼前这位着一袭蓝衣的男子就显得清雅很多,带着几分温文尔雅的气质。
“起身罢。”
玉微说完便要离开,却听得蓝衣男子苦笑道:“殿下可也是在躲赏花宴?”
“嗯?”玉微顿住脚步。
蓝衣男子作揖道:“冒犯公主,微臣也在躲赏花宴,若是公主觉得不喜赏花宴,不妨与微臣同行,微臣不会打扰公主清净。”
玉微顿时来了兴趣,饶有兴致地看着蓝衣男子,他在套路她?
两人同行的确可以避免许多狂蜂浪蝶,但也最是容易让人误会,她可不傻。而且从蓝衣男子对她的称呼也可窥见一斑,他唤她为公主,而不是世子妃。
她在蓝衣男子面前站住,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你倒是大胆,敢在本宫面前说不喜欢母后主持的赏花宴,就不怕本宫治你的罪?”
蓝衣男子见玉微板着脸的样子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更加心旌荡。漾,板着脸的玉微并不显得凌厉刻薄,而是把身上那股疏离发挥到了极致,似梨花,矜贵而优雅。
他笑道:“公主不也不喜赏花宴吗?”
玉微看见绯红桃树后那一道墨色的身影,沉吟片刻,突然笑了起来:“那就同行吧,你别过多打扰本宫便是。”
言罢,她转身欲去寻安静的角落,却是又突然被蓝衣男子叫住:“公主,你发间有一朵桃花。”
玉微状似疑惑地道:“发间?”
她就知道蓝衣男子是在故意套路她,竟然说她发间落了桃花,她抬手抚了抚发鬓,而后脸上的神色更加困惑:“本宫为何没摸到。”
蓝衣男子真诚地道:“倘若公主不介意,微臣可以替公主将桃花取下来。”
“那就有劳了。”玉微走上前一步,略微倾下了头。
蓝衣男子靠近玉微,抬手在她发鬓上一拂,然后把手心摊在玉微面前:“就是这朵桃花。”
玉微可以肯定自己头上没有桃花,因为她其实并没有经过桃花林,而是绕的湖上小亭过来,只是最后在桃花树边停留了片刻。
她看了一眼那株绯红的桃树,那抹墨色的身影还在,她轻轻笑了笑,并没有戳破蓝衣男子的谎言,抬手就要接过蓝衣男子手里的桃花,若有所思地道:“看来是本宫经过桃树林时没注意,多谢公子。”
眼见着玉微就要接过蓝衣男子手里的桃花,温润的声音却是突然响起:“皇妹,莫小侯爷。”
玉微抬起的手蓦然收回,转过眼眸看向缓步走过来的玉懿宸。太子玉懿宸在人前一向温润如玉,但却又不是书生一般的书卷气,而是温和中隐隐透露威严的气势。
礼节性地施礼之后,她调侃似地笑道:“皇兄怎么也来了赏花宴?”
玉懿宸看清玉微眼中的揶揄,无奈失笑道:“父皇让本宫来挑太子妃,皇妹和莫小侯爷怎会在此?”
玉微直言不讳地道:“恰好遇上了,就闲聊了两句。”
蓝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只差一点,玉微就要接过他手里的花了,他掩盖住眼底的神色,躬身对玉懿宸行礼:“微臣路过,恰好遇见了公主。”
玉懿宸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蓝衣男子的手,温和地道:“既是如此,本宫有些事和皇妹商议,便先和皇妹先行一步。”
蓝衣男子躬身施礼:“恭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玉微在玉懿宸的眼光示意下,也不再看蓝衣男子,抱着留白便直接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玉懿宸走得不快,像是在特意迎合她的速度一般,但玉微却是故意不跟上去,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一步。玉懿宸似乎也没有在意,便一直在前面走。
玉微见路越来越偏,似乎是她想找的,可以偷懒睡觉的角落,顿时也没再注意与玉懿宸之间的距离,开始打量起四周的景色来。
比起方才的繁花似锦,这里倒是绿树成荫,鹅卵石涌成的小道两旁都是或高或低的古树。
她在皇宫住了这么多年,似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到底是她太懒还是皇宫太大。
一直在往前走,但目光却是打量着四周的玉微丝毫没注意到已经走到了尽头,更没注意到距她一步之遥的玉懿宸已经停下了脚步,甚至转过了身。
玉懿宸就看着玉微一步步靠近,也不避开。
第141章 全文终()
玉懿宸抬手扶住玉微:“皇妹小心些。”
玉微赶紧退后一步,拉开了与玉懿宸的距离:“多谢皇兄。”她略微疑惑地问道;“皇兄找我可是有何要事?”
玉懿宸斟酌着道:“皇妹可知道父皇病重之事。”
玉微微微曲了曲抚在留白背脊上的手;正眯着眼享受的留白感觉到玉微动作的停顿,便转过头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
玉微感觉手背上擦过一团毛茸茸时;低下头;入目的正是留白讨好的目光,她又缓慢地抚起留白的背脊;惊讶地反问道:“父皇病重?”
她分明看皇帝好得很;如何会病重?
“是。”玉懿宸颔首道;“御医说,父皇熬不过今年年底。”
玉微笑道:“皇兄告诉我此等隐秘的消息,就不怕我传出去吗?”
皇帝的脉案向来是个秘密,一向被封存在太医院,她方才回元隋;还没来得及探查有关皇帝的事情;玉懿宸却是直接给了她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玉懿宸看着始终淡然如水的玉微;沉吟片刻;正色道:“我答应你的事情;现在依旧算数。”
玉微陡然看向玉懿宸,见玉懿宸也看着她;她半是疑惑地问道:“皇兄便如此不喜皇宫?这般想逃离皇宫?”
玉懿宸口中的事情她记得很清楚;他答应在他登基后便立刻把皇位传给她。
她看着玉懿宸;见他突然从她面前走开;见他望着鹅卵石两旁的古树。他的声音里分毫不见野心:“皇位不适合我;比起称帝,我更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
玉懿宸转过身:“既然我不喜皇位,而皇妹又对皇位势在必得,我何不成全皇妹?”
玉微逆着光看向玉懿宸,他的身后是一片苍郁的古树,他墨色的身影隐在古树里,仿佛是阳光下的一片阴影,与世无争。
沉默半晌,玉微轻声道:“既是如此,皇兄不妨再帮我一个忙。”她道,“我恨玉檀。”
她倏然转过身,目光冷厉了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刀锋刮过的凌厉:“皇兄帮我一个忙,和我一起杀了玉檀可好?”
是夜,夜深雨起。
玉檀孤身站在揽月宫中,躲在废弃的屋檐下,看着渐渐密起来的雨,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心。
今儿下午太子差人传话,让她今日在这里候着,他有要事要吩咐她,她虽是不喜,但也不敢违背,毕竟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且太子的势力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她没必要为了这等小事惹恼他。
只是她都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了,为何太子还不来?
玉檀又靠在冰凉的墙面上站了大约半个时辰,依旧没看见太子的身影,她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开始焦灼地踱步起来。
是不是传话的人有问题?
可那人明明是太子的心腹,不可能会有问题。
夜色越来越深,雨势也越来越大。
玉檀本是想离开,就算明日太子怪罪下来,她也是确确实实来过了的,算不得对他不敬,但越来越大的雨势却是阻碍了她。
突然,倾盆大雨中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玉檀立刻集中了注意力,看向在雨中显得雾蒙蒙的殿外,深浓的夜色模糊了一切景色,淅淅沥沥的雨声砸落在地面上。
分明有脚步声越敲越近,但她却一直没看见人。
玉檀忽然想起揽月宫是先帝宠爱的李淑妃的寝宫,但太后却尤其不喜李淑妃,言她妖媚祸国,剜了李淑妃的眼,砍了她的四肢,让她活活痛死在了揽月宫。
自此以后,揽月宫据说时常能听见凄厉的惨叫声,与李淑妃从太后宫中被送回揽月宫那时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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