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听温媪那恶人说你午膳没怎么进食,怕会伤胃,才命她给你送些补药过来,哪知她竟会都是朕的错,朕当时就不该假手于人,不该顾及什么男子的尊严,应该亲自过来看你才对”
“朕虽然和前世一样,放心不下,还是来了,却仍是来晚了一步”他的声音忽然低得悄不可闻,眼中又滚下微微泛着血色的泪水来。
第120章 出宫()
我从未如此庆幸;在服下那麻沸散时;临时起意;为了能早些醒来,没有将那颗能假死十二个时辰的药丸全部服下去;而是只服了三分之一。
我也从未觉得时间过得竟是如此之慢;简直如同停滞了一般,只能不停地祈祷这余下的三个多时辰和麻沸散的药效快些过去,让我能早些醒来,同卫恒说明这前后两世的一切,彼此之间再无任何误会与隔阂。
天光渐渐黯淡下来;暮色渐临;殿内开始点上一盏又一盏烛火。
卫恒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我的床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而另一个我则飘在他身边;凝视着他。
我看着他时不时牵起“我”的手送到唇边亲吻;替我擦脸擦手,甚至替我洗脚!
最后他也匆匆抹了把脸,脱去外袍;躺在我的身边;怕我会冷一般;紧紧地将我圈在怀里,脸儿贴着我的脸儿;手握着我的手;慢慢地也闭上了眼睛。
吓得我盯着他看了半天;见他胸口始终在微微起伏,有细微的呼吸声,才略放下了悬着的心。这才发现他看似合目而眠,实则压根就没有睡着过。
好容易那滴漏终于指向了子时,麻沸散的药效当过去了才是,可床榻上的“我”却仍是双眼紧闭,看不出半丝快要苏醒的迹象。
我一次又一次试图回到我那具假死的身体里去,可只要一靠近到一定距离,便会被一股极强大的推力给推开,无论如何也回不去。
难道好巧不巧,我竟是那服下麻沸散会延迟醒来的少数人之一?
我只能这般安慰自已,只是醒来的迟些,最多再过上一二时辰,那药效便说什么都该过去了,全当再睡上一夜,等第二天便能醒过来。
哪知一夜过去了,甚至自我服药后整整过去了十二个时辰,我竟仍未醒来。
我心中焦灼不已,为何竟会这样?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何我只服了三分之一的药量,已经到了第二天的傍晚,我竟仍是呼吸全无,还处在假死之中?
比起我这抹魂魄的焦灼不安,在空中飘来飘去,卫恒倒是显得淡定多了。
除了吩咐下去说他身体不适,要停朝几日外,他的言行举止和平日没什么两样,仍当“我”是活着一般,替“我”净面梳头,喂水喂饭,时不时的亲亲“我”的面颊唇瓣,同“我”亲呢无比的说着话,就好像我真的只是睡着了,而不是已经没了呼吸整整两日一夜。
周围侍立的宫人见了他这般怪异的举动,初时面上是掩不住的惊诧害怕,到得后来,见“我”这个皇后都死了那许多个时辰了,他竟仍当皇后还活着一般,紧抱着不放,做什么都亲力亲为,连朝也不去上,就那样痴痴地守在皇后身边,给皇后喂水喂饭,他自己却是不饮不食,那眼中的惊诧和害怕便全都化为了不忍和难过。
不光是那善感的小宫女,就连有些原是男儿身的内侍也会忍不住偷偷地抹些眼泪。
尹平和我身边的采蓝、采绿自然是他们中最为难过之人,采蓝和采绿甚至好几次哭得晕了过去。而尹平虽然难过,但因卫恒此时除了守着我外,诸事不理,便替卫恒暂且打点宫内宫外的各种琐事。
到了第二天晚上,尹平见卫恒仍是痴痴地抱“我”在怀中,不眠不休、不饮不食,终于忍不住冒死进言道:“陛下,请恕小奴斗胆,皇后娘娘她她已然仙去,您便再是伤心难过,也当放娘娘入土为安才是啊!”
卫恒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声道:“竟然连你也这样说,还要朕同你们解释多少遍?朕的皇后她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她会醒来的,一定会醒的,等她醒来就没事了!”
尹平无奈之下,只得又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的陛下晚上又抱着皇后的“尸体”过了一夜。
到了第三天,尹平无法,只得偷偷去请了荀渊前来劝说卫恒。
哪知荀渊到了宫中,得知我的死讯,竟是也呆了好半晌,任尹平一连叫了他数声,好容易才将他的心神给叫回来。
荀渊有些步履艰难地慢慢挪到卫恒身前,看着卫恒将面色苍白、毫无生气的“我”抱坐在梳妆台前,手拿玉梳,正一下一下,按照仓公先前教的那个法子,一丝不苟,极其认真地给我梳头,顿时眼睛就红了,大大的两颗泪珠从他眼中涌了出来。
似是怕被人看见,荀渊飞快地拿手抹掉,清了清嗓子,低声道:“臣荀渊见过陛下。”
卫恒的眼中仍是只有“我”一人,他手下不停,一边梳理我的长发,一边道:“是伯昭来了,朕这几日要陪着皇后,朝中若无大事,你便先替朕暂且料理着。”
荀渊躬身应喏,颤声问道:“不知皇后娘娘她”
卫恒吻了吻“我”的额角,动作轻柔的似是怕将我吵醒。
“皇后她只是睡着了,过些时候自然会醒来。”
荀渊的喉结动了动,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可一看到卫恒眼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和眼底暗藏的恐慌,略一迟疑,还是将他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那那臣就不打扰陛下和皇后娘娘了,臣告退!”
待得荀渊退开,尹平立刻凑到他身边,着急道:“荀尚书,您怎么不劝劝陛下呢?”
荀渊摇了摇头道:“没用的,陛下如今这情状,任是谁来劝都是没有用的。”
“那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再这样这去!自从皇后娘娘去后,陛下他已经整整三日不饮不食、不眠不休,再这样下去的话只怕陛下的身子”
听到这里,我重又飘回到卫恒身前,痴痴地凝视着他。
我自然不愿见他为了我这般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可若他不是这般爱我至深,只怕早就将“我”收殓入棺,那我便是过了麻沸散的药效醒过来,也无济于事,会被闷死在棺中。
可尹平和荀渊定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卫恒继续这样糟蹋他的身子的,若我还是不能醒来,若卫恒继续这样守着我不眠不休,不饮不食,他们定会想出法子来让卫恒不再这样疯狂下去,怕是会设法将我和卫恒分开,然后赶紧让我早些入土为安,若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岂不是
不行,无论如何,我定要快些醒来才是,否则的话,卫恒和我只怕都会再次陷入绝境之中。
许是我渴望苏醒的意愿太过强烈,又或许是那麻沸散的药效终于过了,我突然感觉到从卫恒怀中的“我”身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我的魂魄吸入那具身体之中。
在魂魄入体归位的那一瞬间,我只觉巨痛无比,浑身上下似是要被撕裂一般,随即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再无任何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笼罩在我眼前的那团黑雾渐渐散去,我眼前隐约似有一团光影在晃动。
我的意识渐渐聚拢,猛然想起来一双眼睛,那双布满血丝,深情凝视着我的眼睛,那是卫恒的眼睛。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那里头盛满了他前后两世所有的愧悔,也满溢了他前后两世始终不变的深情。
一想到卫恒,我的夫君,他还在等着我,等着他“死去”的爱妻快些醒来!
我便聚起全身的力气,竭力睁开一线沉重无比的眼皮,隐约看到一个有些模糊的人影正守在我的床前。
谢天谢地!我总算醒得及时,尹平和荀渊他们还没来得及把我的“尸体”和卫恒分开,将我给封到棺材里去。
我勉强又将眼睛睁大了些,满是期盼地朝身边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影看去,盼着他能快些发现我已经醒了,我是真的醒了!
几乎是立刻,我便听到了惊喜的叫喊声:“谢天谢地!阿洛你终于醒了!原来你没死,这可真是太好了!”
我有些懵,这声音为何是个女声,而不是卫恒那熟悉的沙哑嗓音?
只是这个欢喜雀跃的女声听起来似是也极为熟悉的,这个声音竟像是是嫂嫂张英男的声音!
跟着我便被一个温软的怀抱扶起,靠在她身上,一碗温热的水送到我唇边,小心翼翼地喂我喝了几口。
我渐渐有了些力气,这才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我竟不是在洛阳皇宫的椒房殿里,而是在一间窄小简陋的木屋之中。
我隐隐觉得有些头疼,我怎的会从宫中到了这木屋之中?卫恒为何不在我身边,而是嫂嫂?在我魂魄归位到真正醒来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又发生了些什么?
第121章 真相(1)()
虽然我们姑嫂已有五年不曾相见;可嫂嫂还是一下就看懂了我的眼神,简略地同我解释道;她当日祭祀完长兄后在回邺城的半路上坠崖失踪;虽侥幸未死;但却失了记忆。
她便独自在山中过活了四、五年;渐渐恢复了些记忆,记起了她是何地之人;便去故乡寻找自己的身份;这才被卫恒派出去一直寻找她的人发现。
听了那些人说起她的身份和亲人;又请来大夫为她调治,嫂嫂渐渐将她丢失的记忆全都想了起来;便同那些护卫一道往洛阳而来;想要快些见到我和岩弟。
哪知快到洛阳时;忽然又来了一拨自称是卫恒派来的人,说是我这个皇后因在宫中行巫蛊之术;且品行不端、不守妇道,已被皇帝陛下秘密处死,他们是奉了皇后,将我这罪人的亲属捉拿下狱,一并株连。
可那些人口口声声说自已是奉皇命而来,却又拿不出卫恒亲赐的凭证来,护送嫂嫂的那些人便不肯将嫂嫂交给他们;于是两拨人便打了起来。
嫂嫂见机不妙;索性趁乱独自逃了出去;一路昼伏夜出,快马加鞭地赶到洛阳,巧的是,她竟在洛阳城下,碰到了正要出城的岩弟。
她忙问岩弟我在宫中境况如何,岩弟只说宫中确有人诬告我行巫蛊之术,但是陛下并未相信,还亲自接我回宫,可奇怪的是,我刚一回宫,似乎又有变故,他便照着我之前用暗语写给他的那封信里的提示,偷偷出城,往武陵而去。
嫂嫂听后,怕他担心,也没告诉他她听到的关于我已被卫恒处死的消息,只是嘱咐岩弟先去武陵等她,她先往洛阳城中去打探我的消息。
岩弟便同她讲,可先到尚书令荀渊的府上去打听,荀渊是他的先生,定会帮着他们的。
嫂嫂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我觉得喉间麻痹的感觉已不如之前厉害,便再也忍不住勉强发出微弱的声音道:“那我为何会在这里?”
嫂嫂眼中闪过一抹迟疑,缓缓道:“我本是按岩弟所说,打算先到他那荀先生的府上去打听打听,一问才知道他出城去了郊外的别院。等我再赶过去,已是夜里,哪知我翻墙进去,悄悄摸到那荀先生的窗外,弄破了窗户纸往里一瞧,哪知哪知竟瞧见你正躺在他房中的榻上!”
什么?蓦然睁大了双眼,我竟会躺在荀渊房中的榻上?这怎么可能?
嫂嫂显然看出了我眼中的惊诧,尴尬地道:“其实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也不敢相信自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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