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他的亲姐姐,还埋怨我不该给卫恒纳妾。
先前这房中只有我和卫恒两人时,我觉得尴尬,总盼着能再多上一二个人。可如今多了尹平在这里,每逢冷场时便说上几句,却让我更觉尴尬,远比方才我和卫恒单独相对时,还要难捱。
我再也无法安坐,起身道:“横竖她二人是将军的妾室,将军愿意怎样待她们,是将军的事,原本我就不该过问。既然将军已用过汤药,夜色已深,还请早些就寝。妾身告退。”
“且慢!”卫恒开口道:“既然夫人心慈,不愿见她们受苦,暂且今日先点到为止。”
“尹平,你让她二人回去,接下来的三个月,不许她们出房门一步,还有那任姬,她竟敢明目张胆地欺骗于我,再罚她每日跪上一个时辰,也是三月为期。”
“还有,务必将她二人房中的香料全给我烧了,从今往后再不许她们及从人用任何香料。”
我虽好奇他为何对任姬责罚的如此之重,又怕问了之后,又要在他这书房多待片刻。我早已有些后悔来劝他进膳服药,恨不能早些离开这里,躲回我的房中,再也不要见他。
见我不去问他,卫恒反而主动问我,“夫人就不好奇我为何这般重责她二人吗?”
“不好奇,我有些累了,只想快些回房安歇。”
“既然夫人不想知道,那我送夫人回房。”
我一时无语。我想不想知道,同他送我回去有何关系?难道我说一句想知道,他就不会送我回房不成?
卫恒亲自抱着那张焦尾琴,送我回房。
我怕他趁机登堂入室,到了门口,便赶他回去。
“时辰不早了,将军还请快些回去安歇。采蓝,还不快接过将军手中的焦尾琴。”
卫恒抱着琴不放手,“我有些渴了,夫人可否允我进去喝上一盏茶再走。”
今日这场对弈,我已让他赢了半子,再不能让他得意。
“这时候喝茶,恐会难以入睡,恕妾身不能为将军奉茶,将军请回!”
卫恒却仍不肯走,忽然对采蓝、采绿道:“你们暂且退下,我再同你们夫人说一句话就走。”
我正想让她们不必理会卫恒之言,她二人已动如脱兔,瞬间便和尹平一起,远远地退开到丈许之外。
卫恒似是看出我面色不虞,低声解释了一句,“卫某要说的话,怕是对父王有些不敬,只得让他们先行避开。”
“我先前同夫人说过,我父王极是好色,每攻占一处城池,所做的第一件事,除了安抚百姓,便是去找美艳妇人来受用,但在发生了宛城那桩恨事之后,他再也不曾去搜罗收用新占之地的美妇人。”
“夫人觉得,这是何故?”
我细细思量卫恒话中之意,他似也明白了,卫畴的好色才是当年那桩恨事的根源。就连卫畴自己,想来也是明白的,故而自那之后,再不曾故态复萌,每攻占下一个城池,便去觅美寻欢。
“想来,丞相是后悔了。”
“哼!他再是后悔,我两个哥哥也回不来了。与其事后亡羊补牢,不如从一开始便不近女色。有了他这前车之鉴,我五岁那年便在心中立誓,若我有了夫人,只要她一心对我,那我便只守着她一个,绝不会对别的莺莺燕燕动心。”
第36章 疑心()
许是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我本能的不想再听;见他还要再说;急忙转身推门,躲进房里,将他关在外面。
门外传来隐隐一声长叹;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听到有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我这才将手从门闩上放开。我虽打断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可他之前说的那一句却反复在我心里窜来窜去。
“若我有了夫人;只要她一心对我,那我便只守着她一个;绝不会对别的莺莺燕燕动心。”
难不成他是想说;若非我替他纳了任姬和李姬二人;他自已压根就不会纳妾不成?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身为大雍第一权臣卫畴的长子,假以时日;卫畴丞相的官职和齐王的王爵都会落到他身上,甚至将来这天下都是他的。
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怎么可能只守着一个女人?
便是卫畴,再是喜欢敬重姨母;不也仍是纳了一房又一房美妾吗?
何况前世;纵然我记不清楚他到底纳了多少妾室;但他绝不是只守着我一人;那个时候;他很少陪在我身边,大多数时候,他都陪在另一个女人身边。
那个女子,才是他整日守在身边的人。
我不知道这一世,那个女子会不会仍旧出现在卫恒身边。虽然现下我还想不起她的模样,但只要她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一定会心有所感。
如同之前卫华送任、李二女送到我面前时,我虽忆不起前世情景,可是前世时心中的种种情绪却全都纷至沓来。
原本有些慌乱的心重又安定下来,卫恒的话再是说得掷地有声,难道便是真的不成?
他前世还曾说过要待我好?结果呢?
听其言而观其行,这一世我不会再轻信于他了。
“夫人,”门外传来采蓝和采绿的声音。
“中郎将已经走了,命婢子们把这张焦尾琴转交给夫人。”
我想起她二人方才那般听卫恒的话,便将她二人叫进来,板起脸来好生教训了她们几句。
她二人跟我诉苦道:“婢子原也不想的,可是中郎将方才那眼神实在太过吓人,婢子们还没反应过来,那脚就自己往后退了还请夫人宽恕这一回,下回任中郎将再怎么瞪我们,只要夫人不发话,婢子们绝不会再丢下夫人。”
我这才微微颔首,让她们下去歇息。
她们却并不告退,对视一眼,献宝般的跟我道:“夫人,婢子们方才听到了好些今日之事的内情。”
采绿附和道:“是啊夫人,婢子实是好奇为何中郎将会那么重的责罚任姬,就趁着被中郎将赶开的功夫,去问了他身边的尹寺人。”
采蓝道:“尹寺人说,中郎将是因为两件事对任姬大发雷霆的。李姬是正好凑过来,被连带着挨了罚。”
“谁让那李姬也按捺不住,她给中郎将送饭就罢了,还将夫人给仓公亲自做羹汤的事儿告诉给中郎将知道。她挨罚,一点儿都不冤。”采绿气鼓鼓道。
采蓝比她更气,“要我说,还是那任姬更是可恶。夫人可知,为何中郎将先前对她们送过去的点心汤水,看都不看一眼,可这两天却偏偏喝了任姬煮的贝母亲荸荠汤呢?”
“因为她竟然骗中郎将说,这是夫人托她煮给中郎将的,中郎将以为是夫人的心意,这才肯喝。”
采绿接着道:“这是中郎将恼她的第一件事,竟敢打着夫人的名头行事。但更让中郎将勃然大怒的是第二件事。”
她说完,故意顿了一下,两个人齐齐看着我,想我能主动问她们一句。
我笑看她们一眼,“你们若是不想说了,那就快些去就寝。”
采绿忙道:“想说的,想说的,夫人你可千万要听我们说完。”
采蓝道:“尹寺人说仓公用过夫人为他准备的膳食后,又去找了中郎将,正好当时任、李二位小夫人也在,虽然在仓公进来之前就回避了。”
“可是仓公多神啊,那可是医圣啊,一闻就闻出来不对,问中郎将方才待在那屋子里的两名女子是谁。说她们其中一人身上所用香料产自西域,名唤迷迭。虽然其香馥郁甜腻,但若是有孕之人闻的多了,却对身子大为不利,会致人滑胎小产。”
采绿补上一句,“仓公说他也是才发现这迷迭香竟有这等害处,寻常医官都不知道。中郎将一听就怒了,尹寺人说他服侍了中郎将这么久,还从没见他这般动怒,发这么大的脾气,当时就让任、李二姬给跪到大日头底下去了。”
“啪”的一声,我脑中似有一声轻响,好似一颗六月里的冰粒子砸在心上,好容易才安定下来的心绪瞬间又乱了。
采蓝和采绿接着又说了些什么,我全然不觉,推说累了,匆匆洗漱完,便躺倒在榻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若前世任姬也喜欢用这传自西域的迷迭香,而仓公又没有被卫恒请到府上,指出这香对孕妇的妨碍,则我有孕之时,定然不知要避着这迷迭香,任姬又是每日都会来跟我问安闲话的,倘闻得多了,日积月累下来
难道我前世流掉的那个孩子和任姬亦有关联?
从那些零碎的梦境中,我只能推断出我的第一个孩子似是被卫恒推倒在地,而失去的。
当时医官刚给我诊完脉,说孩子已满三个月,我正打算满心欢喜的告诉他,他却突然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将迎上前的我一把推倒在地
可我的身子尚算康健,并不是那等弱不禁风的娇娇弱女,又过了最易滑胎的头三个月,只是被推倒在地,就会保不住腹中的孩子吗?
难道真是因为任姬身上那来自西域的奇香,不知不觉中已侵害了我的孩子,再被卫恒那一推,这才
若是卫恒不曾将我推倒,那个孩子是否能够保住?还是说,因为不知那迷迭香的害人之处,最终那个孩子仍会离我而去?
原本关于前世我那三个孩子的生死,我就所知不多,如今更觉得扑朔迷离,一时难以窥尽其中真相。
不管前世我的那几个孩子究竟是因何而死,这一世我都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如果我不能确保他们平安降生,能护他们一生周全,那我宁愿不曾将他们带来人世。
这样,无论前路还有多少凶险,都再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他们,也没有人能够藉此伤害到我。
第二日傍晚,尹平又来找我。
“早上的药中郎将倒是按时服用了,可到了晚间,他又不肯服药了,还请夫人再去劝劝他,如今只有夫人前去,才能劝得动中郎将。”
我扫了尹平一眼,很想命采蓝直接将他请出去。
卫恒此举,分明就是在要挟我去看他,我一时心软,已让他如了一次愿,难不成往后这一整年,我每天都要去看着他服药不成?
见我默不作声,尹平又道:“听说今日中郎将陪着仓公去给丞相诊病,有些波折。丞相不肯让仓公给他治病,却又不放他离开,将他留在相府,不许他随意走动。”
我心中一惊,卫畴这是将仓公拘禁起来了不成?我最担心的事竟然还是发生了。
“到底有何波折?”我忙问道。
尹平恭恭敬敬回我一句,“其中细微处,小奴就不知了,夫人怕是得去问我家中郎将才能知道。”
急于知道仓公的安危,同卫恒的这第二次博弈,我只得再让半子,再次遂了他的愿。
卫恒这次倒也乖觉,想是知道我为何而来,一见我面,不用我说什么,便主动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还将黑锅扣到尹平身上。
“我不过是想晚些时候再服药,你怎么又去把夫人给请来了?”
我不耐烦看他主仆二人做戏,直接问道:“丞相为何不愿让仓公诊病,又将他拘在府中?”
“夫人请坐。”卫恒伸手一指他对侧的坐榻,“容我细说与夫人知道。”
尹平送上两盏茶来,朝采蓝和采绿使了个眼色,见我默许,她二人才随着尹平悄悄退到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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