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甄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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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甄弗- 第6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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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那一幕,被困在零陵的这几个月,我已经不知回忆了多少遍,每每想起时,心中仍是激荡不已。

    卫恒冲进这间密室时,我早已痛得晕了过去,若不是离魂时如一个旁人般飘在半空看全了那一幕,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卫恒发现我正因生产而命悬一线时,他竟会是那样的紧张和担心。

    除了最初的惊讶,余下的时间里他只顾担忧我能否平安产子,再不曾想到其他。

    当时的他,从未想过琮儿是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他在意的只是我的生死。他不顾连日征战的疲乏,在产房外守候了一天一夜,直到亲自确认我平安无事,才在我的床边晕了过去。

    前世的他,总是这样,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对我的情意浓厚的藏都藏不住,可一到我面前,就总是冷着一张脸,半点心绪也不肯泄露。

    每每想到这里,我就恨不能早日见到他,我甚至想要将我看到的这些前世种种都告诉他,然后再问问他,为何前世时那样吝啬,不肯让我知道他对我的情意。

    我心中焦灼,可步子却慢慢缓了下来。

    章羽这处府邸的密室是在地窖之中的一处暗门之下,沿甬道朝右走上五六丈便是,可是逢春将我扶入暗门后,却领着我沿甬道往左而行。

    若我不曾在落水时看过前世的情景,自当不会觉得有什么可疑之处,可是现下,我却不得不问道:“你这是要将我带到何处去?”

    地底昏暗,我隐约瞧见她身形微微一顿,声音有些瑟缩道:“婢子带您往密室去,再走片刻就到了,夫人快些跟婢子走!”

    我却再不肯挪动一步,“再走片刻,不会到那处密室,只会走到府外去。逢春,你并不是要带我去密室藏好,而是想将我带出府?”

    她有些惊慌,“您怎么会知道?这密道主公只告诉了我一人”

    我心头有些微微发苦,她只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之所以会知道这密道另有一处出口通向府外,正是前世时她告诉我的。

    “夫人您别多想,婢子是怕万一他们搜到了那处密室,不如咱们还是先逃出府去找个地方藏起来,更稳妥些。”

    我亦不愿多想,前世时是她陪我躲在这密室里,不离不弃,在我即将临产时守在我身边,我实是不愿去猜疑一个前世曾待我极好的人。

    可她越是这样说,我便越是肯定,这一世,不知何故,她也背叛了章羽。

    这处密室极是隐蔽,极难被人发现,前世时若不是章羽特意留了一名老仆告诉给卫恒知道,他便是掘地三尺,至少也须花上两三日的功夫方能发现。

    逢春想将我带到府外去,只怕在那密道出口处,已有人候在那里,只不知她是将我出卖给了谁?

    “是何人要你将我献给他?”我问道。

    逢春见我已然猜到大半,只得道:“还请夫人恕罪,奴婢也是迫不得已。”

    我略一思忖,息了返身逃跑的心思,逢春不是一般的婢女,而是学过棒法、枪法,有些武艺在身,虽然远比不上嫂嫂的身手,可制住我却是绰绰有余。

    为今之计,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且先看看是谁想要掳了我,再做打算。

    于是我任由逢春牵着我手,又行了有一柱香的功夫,走到那密道尽头,逢春扳动机括将一扇小门打开,扶了我出来,才发现原来这出口是在一处山洞里。

    逢春引着我七拐八绕,复又前行了一刻钟之久,隐隐听见江涛拍岸之声,不多时出了山洞一瞧,才知已到了江边,浩浩江水离这洞口只有十余丈远,岸边却有些罕见地停着一艘大船。

    见我们出来,忽然从两边的林木里窜出数道身影。

    当先一人,相貌丑陋、身形矮胖,露骨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我身上,直欲令人作呕。

    逢春朝他行礼道:“傅将军,婢子已按您说的,将甄夫人带了过来,还求将军开恩,放了我那情郎。”

    原来如此!

    原来糜方并不曾背叛章羽,而是这名叫傅士仁的偏将心生反意,被江左孙周派来的人说动,想要劫了我去投靠孙周。

    傅士仁上下打量着我,露出一抹荡笑来,“想不到夫人竟是如此的花容月貌!那卫畴老贼昔年屠城杀我全家,傅某虽目下报不了这大仇,但是将他的儿媳劫走另送他人,送他儿子一顶绿帽来戴戴,倒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他肥厚的手掌一翻,朝我抓来,“夫人这便随我去!”

    我急忙后退躲闪,忽听一声破空之声响起,那只将将伸到我面前的肥猪手已被一箭射穿,痛得他呜哇乱叫。

    跟着又是嗖嗖数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傅士仁同他的手下纷纷中箭翻倒在地。

    我怕侧头一看,蹄声响处,那骑在马上正飞奔而来的银甲将军,不是卫恒是谁。

    我再难忍住心中激动,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仪态,提起裙摆朝他奔去。

    “阿洛!”他亦连声喊道,翻身下马,几乎脚不沾地般地朝我飞奔而来。

    眼见只差几步,我便能扑入他怀中,他眼中神色忽然一变,由狂喜变为惊恐。

    “小心!”他猛地朝我扑来,抱着我转了半圈,我这才看到,一枚匕首正从后射过来,我不愿他又替我挡刀,正要将他推开,只见一道箭光闪过,恰好正中那枚匕首,将它射偏到一旁。

    卫恒抱紧了我,不知是伤势尚未痊愈,还是因为担惊受怕,他脸色很是有些发白。

    “阿洛,你可伤到哪里?可有受什么委屈?”

    他仔仔细细、来来回回地端详了我好几遍,似乎要再三确认我是否完好无损。

    半晌,他才松了一口气,复又紧紧将我抱在怀里。

    “阿洛,我再不会让你离开我!绝不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有一丝哽咽。

    “往后我定会把你守得牢牢的,任谁都抢不走,若是若是再来一次这样的情形,我非发狂不可!”

    我埋首在他怀里,正想出言安慰他几句,忽听一个温润的声音道:“中郎将,方才是那傅士仁一时未死,朝夫人投以匕首,妄图加害。良已将其击毙,断首斩足,令其死无全尸。”

    卫恒看了他一眼,赞道:“你做得很好,方才多亏你射出那一箭,将那匕首射落,否则”

第70章 轻重() 
123卫恒将我抱在怀里;共乘一骑;往卫军大营而去。

    原来他尚未攻下湘东,留下三万人马同章羽对峙;另率了五千轻骑绕了三百余里山路突袭零陵;只是为了能早日将我救出来。

    可就算如此;他又如何能够恰好在傅士仁要劫走我时,出现在此处?

    我靠在他怀里,问出心中的疑问。

    迟疑了片刻;卫恒才道:“因为我们一早就知道傅士仁的动向。吴良有一名旧友;是傅士仁的幕僚;偷偷给吴良写了封密信;说傅士仁对章羽积怨已久,早有反心,愿为内应。”

    “可惜傅士仁同我卫家有仇,不能直接劝他归降;只好另派了两个人,假充是江左孙周的使者;去劝他归降,这才借他之手,将你从章羽府中带了出来。”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角,“虽然知道章羽不会对你做什么;可你一刻不在我身边;我就一刻都不得安宁。”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道:“妾亦如此。”

    他身子一僵,随即将我更紧地抱在怀里,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似是有些心潮澎湃。

    我想起他所受的伤,忙道:“你的伤——?”

    他的唇轻轻碰了碰我的耳垂,在我耳边道:“不妨事。”

    我不信,“你当日受了那么多伤,这才过了多久?”

    他轻轻笑了一声,“夫人若不信,等晚上到了歇息的营帐里,为夫脱下衣衫,让你细细验看,可好?”

    我面上有些发烧,忙岔开话题,“当日在船上,有数支箭是从我们身后射来,那放冷箭之人公子可查到了吗?”

    “是我帐下的一名校尉,因违犯军令,被我杖责四十军棍,怀恨在心,这才想在战阵上暗杀我,险些伤到了你。”

    他抚了抚我的头发,“你放心,他已经被吴良揪了出来,认罪伏诛。”

    又是吴良?

    我不自觉抓紧了他的衣襟,轻声道:“说来,妾此次脱困,也是多亏了吴良献策,方才又蒙他相救,倒是该好生谢过他才是。”

    卫恒抱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阿洛,他既奉我为主公,你便是他的主母,他做这些,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我也以丞相主簿之位相酬谢,你无须觉得欠了他的情。”

    我想问他为何怕我会觉得欠了吴良的情,可话到嘴边,却又转而问道:“当日章羽为何要掳我,想来公子当知道原委?”

    他语气顿时冷厉起来,“不过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若不是有人故意漏了错误了讯息给章羽,他也不会错把你掳了去。”

    我心下有些宽慰,原来他已然查出是有奸细从中作梗,“可查到那名内奸是何人?”

    卫恒顿了顿才道:“当日吴良将那些被俘的章羽士卒挨个审问,才查出是有奸人给他们通风报信,可惜那人是谁,到现下仍未查出。我命吴良继续追查,定要将此人揪出来碎尸万断。”

    其实在此之前,我心中本有个猜测,隐约觉得那故意向章羽泄露错误讯息之人,不是别人,就是吴良。可是听了卫恒所言,查出有内奸之人是他,献计给卫恒救我的人是他,甚至危急关头,射落那枚刺向我后心匕首的人亦是他。

    或许是我太过小人之心了,吴良看上去清秀文弱,比他长兄吴桢更有君子之风,我却对他生出这样的猜疑来,实是有些不该。

    我本打算等到下马歇息的时候,便同吴良道一声谢,哪知卫恒虽然体恤我,途中歇了几次,却无论马上马下,都牢牢将我揽在怀里,不许我离开他半步。

    吴良等人都极有眼色,主动离我们远远的,以至于直到傍晚到了卫军大营时,除了卫恒,我同旁人竟是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卫恒此来,既然带了五千人马,便自然不会再领着这些人原路返回。就在他领着三百名精锐去救我时,荀渊已领着余下数千人攻占了零陵,糜方弃城而走,直奔桂阳而去。

    但他却并未领军入城,怕万一被围,反被瓮中捉鳖,倒不如驻扎在城外,倘若有变,可灵活应对,只等那三万大军击败章羽后过来同他汇合。

    卫恒径直将我从马上抱入营帐之中,亲自替我打来一盆热水,要替我梳洗。

    这些本是婢女所做之事,我忙推辞道:“公子岂可为我做这些事?”

    他却眼含歉意,“阿洛,是我没能带个婢女过来服侍你,自然便当亲自上阵来照料于你。”

    我也不同他争辩,只是道:“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他这才脱下铠甲,方解开一件外衣,我便瞧见那血透过绷带渗到了他的中衣上。

    果然他的伤口还是迸裂了!

    我忙命人去拿金疮药和新的绷带,一面道:“你又骗我,明明伤还未好,你还”

    他轻柔地拭了拭我的眼角,“本已好了的,许是方才又裂了。”

    “那你还——”还将我抱的那么紧?

    “只要你在我怀里,我哪还能觉出痛来。”

    我抿了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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