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甄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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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甄弗- 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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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想了想,我问尹平道:“父王将子恒打入天牢,可曾给出原委?”

    尹平道:“丞相只说了四个字,‘为兄不仁’!”

    我心头一沉,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卫畴如今最介意的便是在他百年之后,子恒能否善待他的这些兄弟,他这般严惩子恒,就是要让他明白,即便是同他并无血缘关系的继弟,亦是不容为他所伤。

    尹平也知不妙,“夫人,此番丞相似是对中郎将极为恼怒,若是不能将中郎将快些从天牢里救出来的话,只怕”

    卫畴是不愁没儿子的,除了最长的卫恒,先前最得他最疼爱的卫玟,还有十几个儿子。在已成年的诸公子里头,能干的亦是不少,譬如那娶了何修女儿做夫人的四公子卫章,便是一员猛将,亦有资格和实力肖想这世子之位。

    我细思良久,缓缓道:“子恒身为副相,他的那些属臣必不会坐视不理,当会想尽办法为他求情救他出来。只是今晚,怕是子恒只能先在天牢里委屈一晚了”

    “还请尹寺人替中郎将收拾几身换洗衣物,明日一早随我去见丞相,到时再相机行事!”

    即便我想给他送些衣物,也最好先去求得卫畴的恩准,同时也可在面见卫畴时揣度揣度他的心思。

    想了想,我又吩咐道:“再备上一份厚礼,明日送到那何彦家中。”

    卫畴既然是因为何彦受伤之故严惩了子恒,那何彦那边必是要有所表示的。

    那一夜,我几乎彻夜未眠。第二日一早便带着诸般名贵的药材同一份厚礼,亲自去了金乡郡主府,替卫恒同何彦赔了不是。

    因卫畴早上那半天要上朝听政,处理公务,只在下午方有些许空闲接见求见之人,我见时辰尚早,便先回府打算略歇一歇,再去面见卫畴。

    哪知刚到府门前,便见荀渊立在门前,素来云淡风清的脸上尽是焦灼之色。他一见我就快步奔了过来。

    “荀某见过夫人!”

    隐约猜到了他的来意,我便道:“还请荀公子里面说话。”

    待入了内堂,荀渊便道:“方才在朝堂之上,我等为中郎将之事求情,请丞相看在中郎将之前攻下荆州、扫平江左的大功上,宽恕中郎将这一回,丞相却余怒未消,反说中郎将居功自傲,还未当上世子,便这般张狂,无故伤人。不但责骂我等属臣劝谏不力,更是颁下令去,若有再敢为中郎将求情者,直接免去一切官职。”

    我原本将五分的希望寄托在了卫恒的这些属臣身上,还有朝中那些支持他的大臣们,哪知卫畴竟是铁了心不许旁人为他这个儿子求情。

    荀渊道:“如今情势危矣,我等无能,还请夫人——”

    他是子恒的臣属,不便直接对我这个主母言明当去做什么,便只说了这几个字。

    我点了点头,“我既是子恒的妻子,自当会竭尽全力救他出来。我原就打算过午之后,去求见父王,替子恒求情。”

    荀渊长揖道:“多谢夫人!日后夫人倘有用得着荀某之处,荀某愿为夫人甘脑涂地。”

    我微微皱眉,子恒是我的夫君,夫妻一体,我救他原是分内之事,如何就将荀渊感动成这样,竟是口不择言起来。

    待送走了荀渊,我换了身衣裳,拿出那块卫畴赐给我的鱼龙佩,登车往相府而去。

    我原是担心卫畴会不肯见我,才带上了那块鱼龙佩,哪知却并未派上用场,卫畴一听是我求见,便准了我入内。

    卫畴斜倚在榻上,头上按着块帕子,面露痛苦之色,显是头风病又犯了。

    他半闭着眼,问道:“阿洛求见孤,可是为了给子恒求情?”

    我并不敢直接答是,跪伏于地道:“儿妇是来替夫君向父王请罪的。”

    卫畴苍老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听说晨间,你亲自去了金乡府上?”

    我答道:“儿妇去给郡马送了些伤药。”

    卫畴便道:“彦儿虽是你姨母同同前夫所生之子,但吾素来钟爱,且如今亦为吾之半子,又是你的亲表弟,子恒竟然敢持剑行凶,想要取他性命,实是半点不顾兄弟亲情。”

    我忙道:“知子莫若父,子恒向来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亦不改色,若不是被人有意激怒,是万不会失去理智,做下这等伤害亲人的不智之举的。且他过后便即后悔,亲来向父王请罪。若是子恒仍在府中的话,他必会亲自去同何彦表弟赔罪的。”

    原本,我是不愿提及这件事中的是非对错的。以卫畴之能,当日卫恒和何彦之间所起冲突的前因后果,他岂会不知,之所以不问是非黑白,严惩卫恒,并不是听信了何彦的一面之辞,而是为了借机敲打卫恒罢了。可他既如此说,我自当替卫恒辩白。

    卫畴冷哼一声,“若他仍在府中,阿洛这是迫不及待地想求孤放他出来?”

    我垂首道:“儿妇不敢!父王素来明察秋毫,之所以将子恒也关入天牢,必有您的苦心,等到子恒体悟到父王的这番苦心,您自会放他出来的。”

    卫畴这才长叹一声,“汝不愧为吾儿妇也!若子恒能如阿洛这般体察吾意,这世子之位早就是他的了。他于战阵之上,处处料敌机先,怎的却始终不知吾这老父心肠?”

    我斟酌了一下,方道:“所谓医不自治、关心则乱,有时越是在意一个人,便难免以己心盼他心,过于求全,反生了迷障。”

    “儿妇前些日子读班谷所着的雍史,读到外戚传中雍景帝的后宫栗姬那一章时,虽然觉得栗姬的言行甚为不智,竟因嫉妒之心,怨恨长公主不时给景帝送美人分己之宠,而拒与长公主联姻,使得长公主在景帝面前时常诋毁于他,进而又因不愿善待景帝其余妃妾而触怒帝心,将自己置于绝境。可转念思之,又觉得栗姬之所以愚笨至此,或许正是因为她被心中对景帝的爱意迷了心窍,才会这般失去理智,意气用事。”

    “若她在意的不是帝王之爱,而是帝王能给予她的身份地位,那她自然不会因吃醋而断送了自己和儿子的大好前程。同为帝王的妃嫔,试问让那无宠旧人去善待夺了自己夫君宠爱的新人,这世间有几人能真心做到?”

    卫畴听出我话中之意,反驳道:“孤王这些年亦是纳了不少新人,为何不见你姨母也这般拈酸吃醋,心胸狭窄,苛待新人?”

    “那是因为父王始终给了姨母身为正妻的尊重与宠爱,您便是再宠新人,也不曾待她们越过姨母。若是那景帝能如父王待姨母这般,对栗姬宠爱不衰,喜新而不厌旧,给她足够的安心,想来那栗姬自会善待景帝其余的妃嫔子女。”

    卫畴闻言,闭目静默良久。他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任由头上的巾帕滑落,也不去理会。

    就在我担心他该不会是睡着了时,忽听他道:“汝且退下。”

    我忙求道:“子恒已在那天牢里待了一晚,他素来喜洁,还请父王准儿妇去为他送些换洗的衣物?”

    卫畴却不答应,“且让他在那牢里磨磨心性。三日后你再去看他,这几日,你就留在府里照料你姨母!”

    好容易熬过了三天,得了卫畴准允,我忙带着尹平往天牢而去。

    不想到了天牢门口,却见一个青衣女子手边挽着一个包裹跪伏于地,哭得梨花带雨,正在苦苦哀求那守门的军士。

第88章 探监() 
我缓步走到那女子身旁,尹平出声问道:“你是何人;以何身份要去给中郎将送换洗的衣物?”

    那女子听到有人问她;仰起脸看过来;倒让我微微一愣。

    只见眼前这张脸面如满月;浓眉大眼;并不是我以为的那张总是做楚楚可怜状的娇俏小脸。

    这名哭着喊着求为子恒送衣物的女子竟不是吴宛。

    尹平已认出那女子是谁,同我低声道:“禀夫人,此女名秋月;是从前侍奉在中郎将院中负责洒扫的婢女,早在中郎将同夫人大婚之前;便已到了年岁,被遣出府;另行婚配了。”

    那秋月似是也认出了他;眼中流露出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欣喜来,热切无比地唤道:“尹寺人!秋月见过尹寺人,还求寺人带我进去看看中郎将?”

    离得近了再听她的声音,虽和吴宛有些相似;但却嗓音暗沉,略有些粗糙;并不是吴宛那绵柔的声音。

    尹平忙斥道:“秋月,夫人在此;还不先同夫人见礼!”

    秋月看了我一眼;便立刻低下头去;跟我行礼问安。“想来夫人是在婢子走后才同中郎将成婚的;是以婢子不曾见过夫人,还请夫人恕婢子无礼之罪。”

    不知者不罪,我便道:“无妨,你且起来说话!”

    她却不肯起来,仍旧跪在那里,神色哀恳地看向尹平。

    尹平有些不悦,“你不是已然嫁人了吗?却在这里做什么?”

    她脸上露出一抹哀伤之色,“奴婢的夫婿刚刚亡故不久,夫家容不下我,想要将我卖去给人做妾,奴婢便又逃回了邺城,想着能否回来重新伺侯旧主,得个安身立命之所,讨一口饭吃,这才知道三公子已成了五官中郎将,还当上了副相。”

    “奴婢还来不及高兴,便又得知,中郎将竟被关入了天牢。三公子素来最是喜洁,如何能受得了这牢里的腌臜,是以奴婢便备了些换洗衣物想给旧主送来。”

    她仰起脸来,“奴婢已在这里苦苦求了三天了,可守门的军爷始终不肯放奴婢进去,还求夫人念在奴婢一片诚心的份儿上,带奴婢进去看看旧主!”

    这天牢把守森严,若无令牌,连我这个卫畴的儿媳都进不去,何况她一个普通的民妇,只是她这番话听上去,似是个忠心侍婢一心不忘旧主,端的是长情又忠心,可那副口吻却听得我心里极不舒服。

    这秋月,怎的和那吴宛一样,一说起子恒来,话语间便隐隐以他的女人自居?实是让人生厌!

    尹平斥道:“秋月,你逾矩了。中郎将自有夫人照料,你不过府中一个已经放出去的侍婢,有何资格再来为中郎将送衣物?还不快走!”

    那秋月一听,立刻一脸惶恐地跪在地上不住叩首道:“求夫人听奴婢解释!奴婢原是不敢做此出格之举的,实是在这天牢外一直守着,不见有人来给中郎将送些衣物吃食,因怕中郎将在里头受苦,这才大着胆子”

    我眉心微蹙,这婢子看似为自己开脱,实则是在指责我这个夫人不够称职,竟对被关入天牢的夫君不闻不问,还不如她这个前婢女知道体贴人。

    我冷眼看着秋月继续在那里哀求,“求求夫人了,您行行好!念在奴婢不忘旧主的忠心上,让奴婢重新入府当个洒扫丫鬟,奴婢在这世上已然无亲无故,唯求旧主垂怜,您若是不肯收留奴婢,那奴婢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明明眼前这女子的音容笑貌同吴宛生得一点儿也不像,可是她这副明着谦恭,实则暗藏锋芒的说话腔调却总让我想到吴宛,那个看似柔弱无害,实则却是满腹心计的阴毒女子。

    秋月求告的声音极大,惹得门外寥寥几个行人全都转眼看了过来。

    那两个守门的军士有些忐忑地同我禀道:“夫人,这妇人几日来,每日都要来这门前求恳,便是持着刀剑吓她也驱赶不走,她最多退后几步,仍是站在门口,一待守卫换班,见到新的门卫,便又缠了上来。因怕出了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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