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为糖,拐个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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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为糖,拐个醋王- 第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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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眸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眉梢上却又挂着淡淡骄傲;像是无奈苦笑,又像是与有荣焉。

    好端端一张温雅端和的俏脸,被这过于复杂的表情扭曲得都快变形了。

    夏侯绫以食指直接抵住鼻尖,连声闷笑,“待会儿我若挨骂,你千万别来求情,在外头听着就是了。”

    罗大姑娘训人的规矩,她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

    偏厅内,罗翠微仪态散漫地靠着椅背坐着,左腿绷直,脚尖抵着案下横木,面上神『色』却是近日少见的凝重专注。

    右手随意地拨着一个金箔包框的小算盘。

    那小算盘本是用花梨木做的框、梁,却贴了有纹饰的金箔,珠子是一种罕见的河磨玉,『色』泽深翠,质地朴实凝沉,与寻常的软玉大不相同。

    因它太过直白『露』富,通常罗翠微不会轻易将它取出来显在人前,只有事想不通时才会放到手边定神。

    兀自沉思良久后,罗翠微眸底一沉,倏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出头去:“夏侯绫,你给我进来!”

    先前夏侯绫就料到自己必定要挨训,便一直等在院中的树下。

    听到这声明显压着火气的召唤,夏侯绫清了清嗓子,一边朝她投去软软的笑脸,一边迈开步子走向石阶。

    对她那稍显心虚的赔笑,罗翠微半点也不领情,“砰”地关了窗户。

    ****

    罗翠微慵懒靠着椅背,唇角挂着冷冷的笑,右手举起那小算盘不停上下摇晃。

    算盘珠子急促脆响,带着某种威压与警告。

    “你……后来是怎么察觉不对的?”夏侯绫站在桌前,小心翼翼地问。

    罗翠微轻轻将小算盘拍到桌面上,似笑非笑,“你说呢?”

    初时她因为才孕吐过不久,脑子混混沌沌的,虽觉事有古怪,却没精神去深想,只顾对“那人竟只用寻常的『迷』『药』打发自己”而恼火。

    她近来总是这样,时不时就会有些奇怪的跑偏,等事后再倒回去想,自己都不明白当时为何会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反应。

    就在与夏侯绫回来的路上,她慢慢缓过神,总算察觉了些苗头。

    以夏侯绫多年来对她的维护,眼睁睁看着有人意图伤害她,事后竟没有半句义愤填膺的话,这是很不对劲的。

    再有,无论那折扇男子是否真是人拐子,既夏侯绫察觉了他的意图还挡下了『迷』『药』,没将那人踩到地上暴揍一顿再扭送官府,却还放他走了,这就更加不合夏侯绫一惯的作风了。

    “说吧,那人什么身份?”

    见罗翠微神情冷冷淡淡,虽不豫,却不像大动肝火的模样,夏侯绫心中稍安,一五一十道,“我并不确定他的身份,只是远远瞧见他接近你的动作不对,扇子上又似乎有古怪,这才赶过去挡住他的。”

    罗翠微垂眸,端起面前的汤盅,捏住小银匙的手指不着痕迹地轻颤。

    此刻回想当时的场面,她忆起夏侯绫于电光火石之间急奔而来后,分明是背对那人,以身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也就是说,若那人扇子上的“乾坤”是致命杀招,夏侯绫根本就是不要命在护她。

    “那『迷』『药』,是你原本带在身边的,还是他扇子上的?”罗翠微才抿了半匙热汤,嗓子却紧到有些轻微沙哑。

    “都有,”夏侯绫低垂着脸,抬了抬自己的广袖,“我朝你跑过去时就将盛『药』的小竹管拿在手上了。”

    她用袖子朝那人扇子前挥挡的那一下,既将自己手中的『迷』『药』抛向他,也将他扇子上的『迷』『药』挡回去还给他了。

    罗翠微放下手中的汤盅,两手使劲按在桌面上,略倾身向前。

    “夏侯绫,当年你来我身边时我就说过,”她着牙,眼眶泛红,目光凌厉狠绝,“我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看来,你没听进去。”

    在罗翠微心中,无论是夏侯绫,还是如今在罗风鸣身边的罗锐,甚至家中那些年纪小、资历浅、还未被启用的姑娘小子,他们都是伙伴,是家人,即便职责是护她助她,也绝不该拿命换她。

    她素来理解并接受他们护着自己的心意,却从不许他们有“罗翠微的命比我们金贵”这样的念头。

    见她这是当真动气了,夏侯绫张口欲言,却被她抬手一指,凛声打断——

    “若你将来再敢这样鲁莽的打算用命来换我,我绝不会感激;只要你敢替我死,我就敢将你挂到城门楼上曝尸。不信你试试看!”

    明明神『色』狠绝,撩下的话也足够混不吝,可她泛红的眼中却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

    夏侯绫怔怔望着她,眼眶蓦地酸涩湿重,似有吸饱了水的棉花团子堵在喉头,耳边太阳『穴』胀痛得厉害。

    就这么与罗翠微通红却狠戾的泪目对视半晌后,夏侯绫使劲咽下那股闷痛,轻却郑重地点了头,“夏侯绫,领命。”

    此刻她终于明白,罗翠微是打从心底不接受谁以命相护的。

    她要的是与所有她心爱与心爱她的人们一道,携手去经历此生的艰难与安乐,共甘苦,同荣辱,直到皓首白发时仍能济济一堂。

    她要的是到那时,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好。

    夏侯绫泪中带笑,轻声道,“今后我一定将你护好,也护好自己。这或许有些难,但我会尽力而为。”

    大家都好好的,一同老去吧。

    ****

    戌时,云烈踏着夜『色』归来,远远就见偏厅内似乎烛火通明,不禁有些诧异。

    那偏厅被做了书房用,平日里也就他和罗翠微两人会进去。

    因罗翠微孕后这段日子精力不如从前,自十余日前夏侯绫来后,她就将许多琐事都交给夏侯绫,只白日里过问一下进度即可,并无至夜还在偏厅内秉烛忙碌的必要。

    云烈心中一紧,脚下生风似地进了院中。

    脚步稍缓,他立刻觉出今夜家中气氛异样。

    陶音满面惴惴地站在东厢外的廊柱旁,不知所措地望着偏厅的方向。

    而偏厅门口的檐下,夏侯绫正僵身立在那里吹冷风。

    她的背后,罗翠微似乎捧了一碟子点心在身前,斜倚着门框,俏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

    见他回来,夏侯绫小声地清了清嗓子。

    云烈总觉得她在对自己递眼『色』,一时却没看懂她眼神中的讯息。

    “还打算给落难盟友通风报信是怎么的?”罗翠微走上前来,将手中那碟子点心塞到夏侯绫手里,“我想好了,就罚你去厨房雕一百颗‘水晶盅’。”

    所谓“水晶盅”,是将梨子去皮后,把内里的果肉挖空,留下盅形的梨身做器皿,以便添些滋补的『药』材或食材进去一同上锅蒸。

    雕“水晶盅”这事说起来简单,实则是门需要细手工的费劲活,若是不够静心仔细,一不留神就会将梨子雕坏,成不了完整漂亮的盅形。

    便是罗家派来的两名司厨也不敢夸口说,给一百颗梨就能雕出一百个“水晶盅”。

    夏侯绫头皮一紧,回头浅笑:“梨子凉胃,你哪能吃那么多?”

    “谁说我要吃?”罗翠微冲夏侯绫挑了挑眉,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远远扫向云烈那头,“是你,和你的难友,一起吃。包括雕坏的那些。”

    她只是近来脑子慢些、人也懒怠了些,他们竟就敢不将她放在眼里。

    若不是今日拔出萝卜带出泥,她还不知这两人竟合伙瞒了她那么多事!

    是时候提醒他们这家是谁坐主位了。

    云烈虽还不确定夏侯绫因何事要受这样的处罚,但他心中无端浮起一种“物伤其类”的悲怆感。

    于是他蹭着步子往前挪去,口中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家中……或许并没有备下那么多梨?”

    直觉告诉他,他将要面对的后果,一定比夏侯绫更严重。

    所以,他为夏侯绫求情,其实就是在为自己争取“减刑”。

    听他帮忙求情,夏侯绫似乎整个人颤了颤,抱紧了罗翠微方才递来的那碟子点心。

    罗家大姑娘训人的规矩之一,就是中途绝不允旁人『插』嘴讨价还价,否则惩处加倍。

    果然,罗翠微勾唇一笑,伸出两只手指:“涨价了,两百颗。窖中若没储这么多,明日自个儿上市集买去。总之明日天黑前若我见不到够数的‘水晶盅’,那就清零重来,成交吗?”

    夏侯绫笑意僵在面上,生怕她再坐地起价似地,痛快应了“成交”后,立刻疾步往地窖去。

    仓皇逃窜中,夏侯绫还是义气地向院中的云烈再投去一瞥。

    这回,云烈总算看懂那眼神中的讯息了。

    她的意思大约是:事已穿帮,有人发飙,难友你自求多福。

    云烈吞了吞口水,毫无底气地抬眼看向气头上的娇妻。

    却得到一个叫他头皮发麻的带刺冷笑。

    罗翠微站在偏厅门口的灯影之间,抬手向里指了指,淡声道,“昭王殿下,里面请。”

    假笑的娇嗓透着森冷,任谁听了都会觉得,那门里的天地绝不是书房,更像是刑房。

    云烈抬手按住猛跳的额角,长腿艰难而气弱地迈着碎碎小步,磨磨蹭蹭地拖延着“奔赴刑场”的进程。

第七十六章() 
虚掩的窗外是沉沉暮『色』,偶有微凉的夜风掠过窗缝。

    偏厅内通明的烛火时不时被风扫过; 忽明忽暗。

    罗翠微垂眸掩睫; 略侧着身靠着椅背; 似是在极力平复心绪。

    她慢慢调整着呼吸; 左手在桌案的遮挡下贴在腹部,右手指尖来回轻抚着小算盘珠子。

    一时间,气氛静谧得让人喉头发紧。

    隔桌而坐的云烈尚不知夏侯绫究竟“招供”了些什么,当下拿不准罗翠微究竟气的是哪一桩,便不好贸然开口,只能讪讪抬手拨了拨自己的右耳耳廓。

    “别过来,好生坐着说,”罗翠微抬眸,见他似乎打算起身过来,便竖起食指摇了摇,“我能问些事吗?”

    经过方才那阵短暂的沉默后,她的神情、语气都缓和许多。

    冷静; 客气,且疏离。

    这比大发雷霆、掀桌骂人更让云烈难受。

    他依言坐定; 喉间滚了好几滚,“你问,我什么都招。”

    罗翠微唇角轻扬,浅声笑了笑; 眸底却平静无波。

    “一件件来吧。首先; 殿下是正申时过后出去的; 想必是去见今日意图暗算我的那人了,可对?”

    在市集遇到那折扇男子是申时之前,夏侯绫将那男子制服后,两名暗卫迅速将他带走,算算时辰,正申时过后云烈约莫就接到消息了。

    “殿下”这个称呼让云烈如鲠在喉。

    但见她眼神郑重坚定,云烈只好先压下满心的气闷,点了点头。

    “他是什么人?为何对我下手?”

    “是北狄人,”一想起罗翠微今日遇险,云烈心中有怒火也有后怕,眸『色』就沉了几分,“没来得及审出他的意图,他便咬破了口中的毒囊。”

    罗翠微平静颔首,接受了这个解释,“对他的意图,殿下和幕僚可有推测?”

    自年初让云烈受伤的那场大战过后,北狄可谓元气大伤,前任首领也被墙倒众人推,如今正在新首领的带领下休养生息,绝不会无缘无故来招惹临川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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