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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不太确定,才将高展唤来再确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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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翠微缓缓坐到云烈腿上,不停地以手指按『揉』着额角,“你的意思是,高瑜拦下了一只信鸽,发现京中有人以北狄文朝外传讯;可他没有将信呈交陛下,却偷偷将它送到我家,让我家人转来临川?”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若我没料错,这信该是云焕那边的手笔。”云烈冷冷吐了一口气,抬眼见她愁得揪起眉,便伸手替下她,力道适宜地替她按着额『穴』。
“贺国公府是站在云汐那头的。高瑜拿到云焕的把柄,却将这烫手山芋甩到临川来,显然是我皇妹要送我个人情,也顺便借我的手干掉云焕,呵。”
罗翠微想了想,又问,“那唐家又是怎么回事?黄家又是怎么回事?哎我脑子怎么这么『乱』呢。”
乍然许多事搅和『乱』麻,又牵涉了通敌与储位之争,罗翠微从前还未遇过水这么深的局面,一时不知该从何捋起。
倒是云烈对这种事早习以为常,便耐心为她解『惑』,“当初的春猎名单,我主张用罗家替下黄家时,是云焕站出来和我杠的,想来唐家本是云焕的人。”
“若罗翠贞的唐姓同窗就是出自那个唐家,那就是说,黄静茹他们家挤掉唐家,成为了云焕的爪牙?”罗翠微问。
“应当不至于挤掉,毕竟云焕手中的筹码本来就少,唐家与黄家都能为他提供金源,若无意外他不会彻底将唐家丢掉,”云烈哼了哼,“小妹那位同窗抱怨的,大约是黄家夺取了云焕原本对唐家的重视。”
“黄静茹手中有你什么把柄?”云烈手上一顿,认真地问。
罗翠微想了想,“若真要说什么把柄,大约就是她猜到,当初我想找你借道临川,让罗家的商队从过防区走货。”
新年之后,黄静茹不再公开『露』面。
安王府私下频繁与言官御史走动。
京中再无人与信能顺利走官道直达临川。
给北狄的飞鸽传书。
这些事串在一起,甚至都不必等到傅谦来认那张纸上的北狄文,都能约莫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罗翠微怒而拍腿,顺手恨恨掐了一把,“云焕这是要疯啊!”
“他一直都是疯的,”云烈吃痛蹙眉,“这位姑娘,即便不是你的腿,也请你也别掐这么狠。”
罗翠微回头本想瞪他,却忍不住直发笑。
“抱怨得跟撒娇似的,想腻死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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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对事情大概有谱,云烈还是谨慎地召来傅谦,请他辨认那些北狄文。
傅谦仔细一目十行将那些密密麻麻的被地问看完后,神『色』震惊。
“有人向北狄人通风报信,说咱们正在筹备向北狄开战。”
且此人还在信中向北狄人谏言,说与其坐等挨打,不如先攻临川一个出其不意。
“事已至此,那就看谁先打成这个攻其不备了。”云烈黑眸灼灼,如霜刃亮了锋芒。
耐心等了这么久,云焕可算将自己的脖子伸出来待宰了。
那就如他所愿,就此将于公于私的仇怨一并清算。
罗翠微看着云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意思是,咱们要回京一趟?”
她明白,云烈不是个冒失躁进的人,他会这么说,定是有一击必中的把握。
经过这一年多下来,他们两人已有了足够的默契,从不在对方擅长的领域内指手画脚。
“小圆子也该回京去认认门了。”云烈伸了个懒腰,缓缓站起身来,眸中浅笑镇定。
那样的神情,那样的气势,任谁看一眼都会相信,只要他站在那里,就护得下身后的整个天地。
盛夏的夕阳在他周身勾勒出金边,此刻他手无刀兵,却像身后站着千军万马。
罗翠微轻轻颔首,笑眼中有无数的小星星争先恐后迸出来,噼里啪啦洒了一地。
这就是那个曾在边境烽烟上扛鼎中军“云”字旗的人。
这就是她心爱的好儿郎。
第八十二章()
八月初五的清晨; 朝阳才『露』了大半,燥热暑气便渐趋蒸腾。
这样的天气本就易使人烦躁; 而大清早就接连得到坏消息的安王殿下; 火气旺得快要点了整座安王府。
“一群废物!”
云焕掀翻窗下的长条花几; 俊美的面庞因怒意太盛而有些狰狞。
他回身瞪向书房中瑟瑟发抖的属下们,怒冲冲指着其中一人质问; “不是说给北狄人的信已顺利递出吗?为何临川军与北狄人至今还没有打起来?!”
被质问的人缩着肩膀; 垂下脸,讷讷低应; “年后就……就已放出飞鸽,前后至少放了三只,按理说; 消息应当是到了。”
“给本王解释解释,什么叫应当?!”云焕顺手抓过一只小香炉向那人砸去。
铜制小香炉上有“仙人承『露』”的浮雕纹样,“仙人”支起的双手正好戳中那人的额角; 很快就有了发肿发淤的印记。
那人没敢呼痛,也不敢动弹,只是恭敬又应道; “请殿下宽心; 这几个月来京中并无异常; 据此可推断消息确是送出去了。只不知北狄那边……为何收到消息却不为所动。”
北狄人不动手; 谁也没法子按头让人家出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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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临川军在无圣谕允准的情况下主动出兵攻打北狄; 这是云焕计划干掉云烈的第一步。
因显隆帝不愿在史书上留下“穷兵黩武”的名声; 这些年来对临川军及沅城水师暗中被打压之事便佯装一无所知。
说穿了; 他就是不想让云烈或云沛有足以主动出兵的实力,只让他们能保持守势就足够了。
云焕是早早看透这一点,心知只要临川主动挑起与北狄的争端,京中再有人煽动言官御史上奏弹劾,无论临川与北狄之战是成是败、原因为何,云烈都将不得翻身。
为了激得云烈主动出兵,云焕这些年没少对临川军动手脚。
可偏偏云烈出人意料地沉得住气,多年来临川军打的全是防御战,从无好大喜功、趁胜追击之举。
去年云烈与罗翠微前往临川就藩后,为了挑起临川与北狄的战火,云焕命人隐秘辗转地向北狄人放出一个消息——
“因有昭王妃的‘襄’字辅命相助,临川很快就会实力倍增,很快就会将北狄灭国”。
原以为北狄人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即便不会贸然出兵攻打临川,至少也会对罗翠微痛下杀手。
在云焕看来,罗翠微毕竟是昭王府的辅政殿下,若她遇刺身亡,不管云烈与她之间的感情是否真挚,就单只是为了颜面,云烈也定会不管不顾地向北狄发兵。
结果事情就坏在了“消息频繁辗转”上。
正所谓三人成虎,那消息加油添醋被传到北狄时,已成了“昭王妃的命盘能辅旺国运,得之可得天下”。
听到这样的消息,北狄人自然更愿得到一个“活着的昭王妃”,这才有了“罗翠微在临川新城内遇险、夏侯绫及暗卫相护”的那一出。
那次之后,罗翠微无论走到哪里,十步之内必有云烈或夏侯绫这两人之一,还有整队轻易不『露』踪迹的暗卫;与此同时,云烈手下的人对出入临川的陌生人盘查也倍加严密,就再也寻不到对罗翠微下手的机会了。
眼见从罗翠微这里起不了事端,云焕只能铤而走险,命人直接飞鸽传书北狄,声称临川已筹备攻打北狄,怂恿北狄方面率先出手,打临川一个措手不及。
他盘算着,若是北狄突然出兵,云烈在仓促应对中必然无暇顾及向京中解释,届时他只需在背后推波助澜,让言官御史们上书弹劾,咬死是临川先出兵,盛怒之下的显隆帝未必再有耐心等云烈回来辩驳。
可向北狄飞鸽传书已有数月,北狄那头却迟迟没有动静;云烈一家倒是安然抵京,悠哉哉回到昭王府……
所有的消息都在将云焕一点点推向疯狂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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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非但没有传来临川与北狄开战的消息,云烈还带着罗翠微大摇大摆回京了!”
怒不可遏的云焕已将书房内能砸的东西砸了个大半。
“他的车马七月十八自临川启程,本王一得了消息,就立刻命你们派人在临川与泾河府官道界碑处设伏截杀,为何他们一家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京城?!”
云焕的神『色』愈发狂『乱』,眸中渐起猩红雾气。
泾河府距京城仅一百余里,又地处西北、东北诸州府进京官道的必经之路,云焕口中的官道界碑处正好是一段偏僻山路,实乃暗中伏击的绝佳地点。
云烈与罗翠微此番回京,随身不过四名护卫、两名侍女,若是提前设伏,怎么想都是很容易得手的。
按云焕的预估,只要一击得手,无论云烈与罗翠微是死是伤,只需将“北狄人设伏击杀昭王夫『妇』”的消息传到临川,熊孝义那一干莽夫定然会按捺不住向北狄寻仇。
只要临川军一动手,他就有法子将主动出兵的帽子扣死在云烈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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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然而云焕的愿望又一次落空了。
云烈非但未在泾河府遇阻,反倒一路畅通,大摇大摆地进京了!
书房内的几名属下暗中交换了眼『色』,其中一人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回殿下,属下方才正是要来禀报此事。是黑甲内卫副统领赵缇,早早带人守在泾河府界碑处,咱们的人没有机会下手……”
“赵缇只听命于父皇,她为何会护着云烈?!”这个消息让云焕几乎目眦尽裂。
“不对,京城与临川之间已有大半年不能畅通消息了,父皇是怎么得知云烈出了临川的?!”
大半年来,安王府的人在官道上以各种借口设卡检查、扣押来往临川与京城的各种信件与人员,几乎将这条道上的消息堵死了。
此刻的云焕已几近疯狂,他的下属们答起话来也愈发如履薄冰,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毕竟,昭王殿下身为已就藩的王爵,无诏私自离开藩地,这样大的动静瞒不过陛下耳目……陛下命赵缇将军前往……有整队黑甲内卫‘押送’昭王一行回京面圣请罪,咱们的人实在寻不到下手的机会。”
其实,他们也不能确定,“昭王夫『妇』擅自离开藩地回京”的消息,究竟是陛下的心腹耳目探明后回禀陛下的,还是昭王自己想法子让陛下知道的。
若是后者,那赵缇带着整队黑甲内卫对昭王夫『妇』的举动,究竟是“押送”还是“护送”,一时还真不好说。
可这时谁也不想再刺激云焕,一众下属虽皆有此揣测,却没有一个敢说出口的。
云焕气得一脚踹翻了多宝架,“蠢货!废物!”
他也不知自己是在骂谁。
多年来针对云烈的所有动作都如泥牛入海,半点水花都没激起,屡屡的挫败已使云焕彻底击溃。
在已开府的五位王爵中,所有人都以为昭王云烈是最弱的那颗柿子,所以云焕才一直盯着云烈,就打算先踩着他的尸骨再往上一步。
可这些年下来,云烈简直水泼不进、火烧不透,到此时此刻他再想到云烈,便如一个输红眼的赌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