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叫嫂子说的下不来台,当初在徐氏榨油坊,几个兄弟在里头帮着她爹干活,外间的事可都是她跟徐申氏忙活的,谁不说她账头精明?
这在许家,却硬生生被个郭氏给压了下去,为什么?
不是她头脑笨,是她的出身比不上读书人家出来的郭淑娴罢了!“你别说了,不就是那丫头的婚事嘛?你放心,我怎么说也是这家的大媳妇,总不能连这点主都做不了?再说静安也快回来了,总会叫蔡家如愿的!”
“那太好了,表姐可是说了,要是这门亲事成了,她可要好好谢你一双媒人鞋呢!”徐申氏等的就是徐氏这句话,“我可也是为了咱们静安,许家不论是大是小,可都得是咱们静安的!”
只有是许静安的,才有可能是她女儿的!
“这样吧,你不是说那个蔡幼文长的不错?改天叫你表姐带着人过来一趟,要是那刘氏真的是个好脾气的,就也一起带过来,是骡子是马咱们拉出来溜溜,这不老太太的腿好了,过来看看也是正理儿,”
只要想到儿子,想到许家的产业,徐氏就没有下不了的决心,“越快越好!”
郭太太送走徐氏姑嫂,转身又回了正院,“娘,”
“瞧,我说你娘还得回来,”姜老太太一笑,指着桌上的晚饭,“备着你的碗筷呢,今儿咱们大小姐开恩,叫人用冬瓜荷叶绿豆炖了锅鸭子汤,你也来一碗尝尝,居然是南边的风味,我喝着挺好,”关键是有肉啊!
郭氏看了一眼女儿,在姜老太太身边坐下,“静昭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薛琰抿嘴一笑,她可是听出来了,郭氏这话里有话,肯定是又嫌自己刚才插话直接否定了亲事,在事事讲规矩的郭太太跟前,女孩子哪能妄议亲事?
薛琰放下筷子,“娘,我知道错了,但女儿也是有理由的,您也不是不知道大伯娘是什么人,尤其是亲家伯娘,那就更,”
她可怜巴巴的往姜老太太身边凑了凑,“咱们要是不直接拒了,没准儿明天外头都知道我要跟蔡家议亲了呢,到时候怎么办啊?”
徐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姜老太太再清楚不过,那个蔡家,姜老太太也没有多少兴趣,她除了自己啥也不信,偏蔡家那几个女人,个个信福音堂,居然连年都不过了,还跑到许家来传什么道!“静昭说的没错儿,咱们两家做亲不合适,哼,蔡家那点儿家底儿是怎么来的,旁人不清楚,咱们这种生意人家还能猜不出来?”
拿着信徒的捐赠变现,再做做假账,不然蔡家能起来的这么快?偏还摆出一副救苦救难的样子来。
骗那些愚众可以,想骗她这种老江湖,门儿都没有!
女儿有了老太太撑腰,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郭氏无奈的嗔了她一眼,转头给姜老太太挟了筷子菜才温声道,“这个蔡家我也不怎么满意,但是亲家太太也说了,成亲以后就分家,四房只有一个儿子,刘四太太真的好相处的话,关上门过日子其实也挺清静的。”
女儿这个性子实在不适合妯娌多的人家,倒不如找一个人口简单的,只要孩子人好,就算是穷一些,自己多给些嫁妆,倒是比嫁到大家庭里过的舒服。
“静昭说的从军的事,西北军有马旅长在,蔡家那孩子又是个学生,不让他让战场不就行了?”郭太太凝眉道。
薛琰叹了口气,“娘,我只问您一句,如果我嫁过去了蔡家不分家,到时候怎么办?你会带着人去蔡家理论吗?你觉得咱们去理论,能占住理吗?”
郭太太张了张嘴,这当然是不能了,如果蔡家到时候拖着不分家,许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然新媳妇嫁过去就闹分家,太难听了,“她们答应了的啊!”
“那她们会不会给咱们写份契书呢?就算是写了,到时候真不分家您敢拿出来吗?”
姜老太太怜惜的抚着薛琰的两条大辫子,“既然想不出来,我干脆就不想了,咱们努力多活些年,给静昭挡风遮雨,看着她活的痛痛快快的,不也挺好?”
饶是薛琰自诩已经心硬如石,听到姜老太太的话,忍不住鼻子一酸,“奶奶您放心,我会好好读书,像奶奶您一样能干,将来给您跟娘挡风遮雨。”
这下郭太太的眼睛有些绷不住了,她忙侧身拿帕子沾了沾眼角,强笑道,“刚才胡婶子过来说有春上窖的香椿,晚上腌了叫您尝尝,还有些地皮儿菜,叫拌了鸡蛋炒上?”
说实在的,姜老太太前三十年日子过的都挺辛苦的,这什么香椿,榆钱儿,灰灰菜的,在大户人家是野味,尝个鲜,对她来说,以前都是糊口的东西,如今偶尔尝尝她乐意,一直吃可就受不了了,“嗯,我看中午的时候你跟静昭都喜欢,就叫她们做好端来的,”
至于她嘛,姜老太太可怜巴巴的看着薛琰,“静昭,你不知道,咱们前头的水塘里啊,螃蟹挺好的,要不叫人捉几只咱们尝尝?”
薛琰被老太太想吃肉的心给逗的差点儿没笑出来,“螃蟹这会儿一点儿也不肥呢,这样吧,叫厨上捉几只来做个河蟹毛豆汤吧?有蟹肯定有也虾,再炒个虾仁怎么样?”
有蟹有虾,虽然不如大排骨红烧肉,但还是比香椿强太多了,姜老太太知足的点点头,“那就这样吧,反正我也没啥胃口。”
这阵子因着薛琰悉心照顾,姜老太太的身体好了许多,不但气色好了,两颊也圆润起来,连脸上的皱纹看起来都浅了不少,所以即便是她摆出“老太太没食欲”的样子,薛琰也毫不心软,“娘您想吃什么?我睡了一下午,也没啥胃口,一会儿吃完饭了,我扶着奶奶在院子里转转?”
哎哟,跑到庄子上了,还得饭后百步走?
姜老太太也歇了一下午了,实在没办法说自己困的很,心里正想借口能不能吃完饭就歪着呢,就听薛琰又道,“奶奶,听说这水泉庄子还是您画的样子叫照着盖的,一会儿您带着我在转转?”
好吧,当初买下水泉这百倾的地,外带灵泉山,姜老太太可是花了不少心力跟银子,所以在这儿经营的也格外经心,就这庄院儿也是照她的吩咐盖的,孙女想看看,那她还真的带着去,顺道给她讲讲自己当初为什么一眼看中这地方了。
姜老太太歇了两天,就开始由胡庄头两口子陪着视察水泉庄子,因为这里有河,不但能种稻子,而且长出的大米清香软糯,洛平城里的人都爱吃。
姜老太太接管之后,直接将其他的作物都停了,上百倾的田地全部都种上稻子,单这一项,每年都会给许家带来不菲的收益。
薛琰对种植什么没兴趣,跟着姜老太太看了一天,就不再去了,她每天带着青桃跟胡庄头家的小女儿穗儿一起,就泡在灵泉山下的潭水里,过足了游泳的瘾头,简直就是乐不思蜀。
这日她游完泳坐在潭边的大石上,一边看书,一边由青桃给她擦干头发,远远的就听见有吵闹声传来。
薛琰抬眼往庄子方向看,就见一群人急匆匆的往庄子里去,她冲青桃摆摆手,利落的把头发挽在脑后,“别擦了,就这么着吧,咱们回去看看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桃也听见声音了,她一推在潭边收拾东西的穗儿,“东西我收拾,你跑快回去先看看是怎么的了?”
薛琰跟青桃还没进庄子,穗儿就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小姐,小姐,是大少爷过来了,还带了个人”
许静安来了?
薛琰还没开口问话,就见青桃快步上前,“大少爷回来了?真的?带人?带的谁?”
“她又不认识大少爷,你问她她能知道多少?”薛琰看了青桃一眼,快步往屋里去。
“静昭回来了,今儿怎么这么早?”
姜老太太被突然出现的孙子闹的头疼,本来孙子回来先跑到水泉来给自己请安,她挺高兴的,但没想到不但还带了个人回来,还顺腿儿流血,“唉,你给看看,这严重不严重?”
姜老太太指着躺在罗汉床的人,忍不住责怪起孙子来,“静安你也是的,既是顾少爷摔住了,你还不赶快把人往洛平抬,拉到水泉做什么?这穷乡僻壤的,哪来的大夫?”
许静安被姜老太太说的面红耳赤,可在朋友跟前,他又不乐意被奶奶指责,“我不是想着您在庄子上呢,没准儿能寻个大夫来,这里到底也住着上百口子人呢,连个大夫都没有?”
许静昭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灰头土脸的许静安,“大哥快去洗把脸吧,”自己脑子不清楚,说的还挺有理。
“啊,静昭啊,”许静安有些不自在的看了一眼许静昭,目光落在她还湿着的头发上,“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成何体统?”
今天他带来的可是京都存仁堂的小少爷,许静昭头不梳妆不化一身布衣的跑出来,丢死人了!
许静安一到家,就被母亲徐氏拉着好一通哭诉,说是自己如何被郭氏跟许静昭连手欺负,而且许静昭又是怎么样讨了姜老太太的欢心,甚至还哄着姜老太太要给她招夫呢!
就凭许静安当着众人指责她的衣着,许静昭就觉得这人脑子标准有坑,她没回答许静安的问题,而是看着半躺在罗汉床了轻轻呻/吟的男子,“这位是大哥的朋友?伤到哪儿了?”
“没,没伤在哪儿,我没什么事的,哎哟,劳烦你们备辆车送我回洛平吧,”顾乐棠痛苦的皱着眉,特么太疼了,他好想回家,为什么他会信了许静安的话,跑到这种又脏又穷的地方?
这年头能见到两个西装革履的也是稀罕事,许静昭看了一眼顾乐棠被鲜血洇湿的浅灰色长裤,“你们都让开吧,青桃给我拿把剪刀来。”
“你干什么?”许静安瞪了薛琰一眼,一把把她拉到一边,“奶奶,乐棠是京都存仁堂顾神医的孙子,这次是我请他来咱们洛平游玩的。”
“您快派人请大夫啊!”
即便在洛平,顾神医的名声姜老太太也是听过了,顾家几代都是宫中的太医,即便现在改元了,顾家开的存仁堂也是赫赫有名,顾神医清如先生,也是京都权贵门的座上客。
薛琰根本不知道什么顾神医,她瞪了青桃一眼,“还不快去?”
“哎,”青桃被薛琰吓了一跳,连忙应了一声扭身跑了出去。
“奶奶你别担心,我看这位顾公子的伤并不太严重,”薛琰冲姜老太太肯定的点点头,“你不用再叫人请大夫的,只是皮外伤。”看血流量,伤口不深,没有伤着动脉。
她看也不看许静安,伸手握着顾乐棠的伤腿转动了几下,没有发现骨折,“怎么受的伤?”
跟着许静安的下人连忙回话,“大少爷跟顾公子骑洋车子过来给老太太请安,结果顾公子摔倒了,”
骑自行车摔的?那应该不严重。
薛琰直起身,“娘,您叫胡伯带人把顾公子扶到客房吧,我好给他清理伤口。”
说完便转身出了正屋,她得回空间里拿器械跟药品才行。
“静安,你快叫人准备辆车我这就回洛平去,我这伤没事的,就是磕了一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扎伤了,”
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给抱着腿,顾乐棠脸都没地儿搁了,再说这许家小姐年纪小小会什么?
她给自己治伤?顾乐棠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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