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思茹忍不住笑了:快醒醒吧小姑娘,那是因为从前那个姚思茹是个心机婊啊。若是她不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又怎么方便坑你害你呢?
“我今日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妹妹就莫要取笑了。”思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次若不是妹妹挺身而出、舍命救我,恐怕今时今日,我也不能坐在这儿与妹妹说这番体己话了。从小娘就教育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救命之恩呢?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能保护妹妹,还连累妹妹为我至此,已经是羞愧难当。只盼妹妹不要怨我恨我,以后咱们还是好姐妹,同吃同住,像往常一样就好。”
啰嗦了一大串,思茹都快听得睡着了,这才听到重点——原来思君是想搬回来和她一起住。
姚家宅邸本就不大,二进的院落,前院做了医馆,后院上下不过五间房,要往里塞下这么多口人,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正房三间,一间是厅堂,靠西面的那间是何氏住着,自从何氏生了嫡子思佑,东边那间自然是给了思佑。如今姨娘林氏的幼子思真也有三岁了,再大些估计也是要搬去和思佑同住的。剩下西厢房是林氏一人带着思真住着,东厢房原是思茹与思君同住,因此林氏所出的庶女姚思冰便只能与绣儿挤一间耳房了。
从前拼不过嫡子嫡女也就罢了,如今一个私生女也住上了厢房,自己的女儿却只能和下人住耳房。这对于心高气傲的林氏来说,实在难以忍受。
这回思茹被马车撞了,怕影响她养伤,只得叫思君暂且搬去和思冰一同住耳房。三人挤在一间『逼』仄狭小的屋子里,本就不大好受。再加上那姚思冰与她生母林氏素来是一个鼻孔出气,想必思君的日子更是难过。
只是何氏作为当家主母却是乐见其成,对目前各归其位的状况非常满意,思君大约也没把握什么时候才能搬回东厢房。
思茹是明白这其中弯弯绕绕的,一来她原本也没想为难思君,二来她打心眼儿里觉着,同住一个屋檐下,为难谁搞不好到头来都是为难自己。于是便干脆道:“这个好说,我一个人住也怪无聊的,过两天见到爹和他说一声就好了。”她才不愿意去何氏那里碰一鼻子灰。
毕竟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思君的笑容瞬时真诚了那么几分,学着那戏文俏皮道:“常言道,救命之恩难以为报。往后恩公在上,我便是那报恩的小娘子,有什么伺候不周到的地方,还望恩公海涵!”
哎哎,人长得美,小嘴要不要也这么甜啊?不过她可消受不起,思茹忙道:“别别,我才不是什么恩公,要说救你命的人,那是安阳侯府的小侯爷。若不是他,我俩都得没命!”
提到顾东章,姚思君那张雪白脸蛋儿瞬时染上一层绯霞。
想那日马队受惊,人群纷纷慌『乱』四散,只有那个年轻人挺身而出,短短数招便将那匹桀骜不驯的烈马降服……英雄救美,千古不变的撩人套路。
思茹打量着她的反应,不禁暗喜:这个官配设定果然还是没变!
思君埋着脑袋,说话愈发轻柔,又有点吞吞吐吐:“我刚才在门外……听娘说……要你过几日去侯府谢恩呢。”
“你都听到啦?我才不去,要去你去。”思茹不假思索,再一想,这不正好是个机会么?撮合了他俩,这何氏口中的“缘分”想必也就没自个儿什么事了。忙又嘻嘻一笑,转了语气问她,“说真的,你是不是想去?”
“哪有……”思君绞着手绢,害羞颔首,一副春心萌动的样子,活生生地印证了什么叫——“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是很诚实的”。
小姑娘究竟是瞒不住心事,思茹一面偷着乐,一面一本正经道:“你我闺房姐妹,这有什么可害臊的。回头只要我寻个理由,什么腰酸背痛腿抽筋,跟娘说让你代我去一趟侯府,你看可好?”
“娘要是不答应呢?”
“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何氏那种一根筋的人,吃软不吃硬,思茹觉得自己很有把握。
第4章 计划黄了()
不过思茹的如意算盘终究是打空了。
没几天,姚济民挑拣了几样压箱底的名贵『药』材,譬如鹿茸、野山参什么的,亲自去侯府登门拜访,以酬谢小侯爷的救女之恩。
姚济民医者仁心,素来对待病人是低眉顺目、和善至极的,却鲜有人知道,这老中医骨子里却是清高的很。让他低头去侯门送礼谢恩,就像脊梁骨上顶了个大石头一样令他浑身难受。知恩报恩,对于小侯爷,他自然是感激不尽;可是要向高高在上的权贵送礼言谢,对于这个人来说当真是难上加难。
其实姚家早年与安阳侯府是有些渊源的,奈何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往来便少了。加上姚济民这个人极要面子,而且脾气是又臭又硬,说什么也不主动去与人交往。时间一长,关系也就愈加淡了。
直到傍晚时分,姚济民才从安阳侯府出来。甫一踏出府门,便觉得整个人轻松畅快了不少。他一路低着头快步回家,生怕被熟人看到他是从侯府出来的,似乎这样会让他感到颜面无光。
回到家时,已经入夜。
为了庆祝姚思茹大难不死,何氏杀鸡宰鱼,张罗了一大桌子饭菜。全家人都围坐一圈,正等着他回来开饭。
姨娘林氏第一个站起来,接过他脱下的外衣,拢了拢云鬓娇笑着:“老爷今儿个回来得好晚,又上城外出诊去啦?”
姚济民没搭理她,板着张脸道:“坐下,吃饭。”
何氏方才虽然有那么一丝不愉快,这会儿也烟消云散,笑着说:“思茹今日能下床走动了,我寻思着做些她平日里爱吃的,也算扫扫咱们家近日来的晦气。”
“她大病初愈,你就烧一桌子大鱼大肉的,把孩子吃坏了怎么办?”姚济民浑身的别扭劲儿还没散去,脾气臭的很。
何氏被他这么突然一训,顿时有点不知所措,尴尬地张了张着嘴,小声嘀咕着:“好了吧……我看是差不多大好了的……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思君忙打圆场:“我看二妹妹也是大好了,爹不用担心。”
林氏在一旁掩口娇笑,上扬的眼纹暴『露』了她的表情。
姚济民心情不好,与『药』铺的账房陶伯对了一下近来的『药』品支出,又问了下徒弟何长顺几个老病患的情况,才稍稍霁『色』。
陶伯是个老鳏夫,认得几个字,自从被姚济民治好了多年不愈的隐疾后,便一直在『药』铺里做账房。何长顺则是何氏从乡下带来的侄儿,没了父母,这些年一直跟着姚济民学医,转眼也快二十了。这二人算是姚济民的左右手,住在前院铺子里,平日偶尔里也和姚家一同用饭。
吃饭时说起工作上的事,最招人烦。古人也深有同感。
沉不住气的林氏率先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说起来,最近真哥儿又学会一首诗呢,让他背给老爷听听?”
思茹在一旁胡吃海喝,顺路观赏下饭桌上正在进行的晒娃环节:年仅三岁的姚思真同学果然不负众望地背完了杜甫大人的长诗——《兵车行》。这么长也记得住,真是难为三岁的小娃娃了。
林氏十分满意,笑问:“老爷觉得怎么样?”
小思真长得玉雪可爱,又聪明伶俐,姚济民自然是喜欢这个幼子的。不过他这人不太擅长表扬教育,只是转头问他的长子:“你近来学业如何?”
相比起玲珑剔透的思真,思佑长得就像……一个木头墩子——全身上下散发着憨厚之气。
思茹苦笑,这孩子大概要成炮灰了。
思佑被严厉的父亲这么一问,吓得将嘴里饭菜囫囵一吞,然后就不幸地噎住了……
“最近读了……嗝儿……读了《大学》。”
“那你会背了吗?”
“嗝儿……还未记全,夫子说……嗝儿……下月初才考……”
他回答得战战兢兢,思茹听得直摇头:这傻孩子,《大学》一篇上千字。你都噎成这样了,背个开头就是了,难道亲爹还会要你当场一字不落地背出来吗?
果不其然,姚济民登时大怒:“辛辛苦苦送你去府学读书,为何如此不知上进!”
何氏心疼儿子,劝道:“老爷息怒,佑哥儿还小……”
“『妇』道人家懂些什么?”姚济民猛一拍下筷子,指着长子道,“你也不小了,还当自己和真哥儿一般年纪吗?既然不爱读书,不如跟着我学医,往后也有个谋生的活计。”
那姚思佑早已吓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哪敢再出气。
何氏亦是红着眼圈抹泪道:“老爷也是知道的,佑哥儿要出人头地,读书出仕是最好的选择。他如今才十二岁,平日里是不是用功读书,我这个做娘亲的,都是看在眼里的。不如再给他几年,若还是读不好,老爷再做决定不迟。”
一顿好好的家宴闹成这样,大家都没了吃饭的胃口。姚济民也觉得自己有些自讨没趣,便不再多言。
饭毕,陶伯和长顺先回前院去休息了,绣儿又给众人添了一轮茶水。林氏怀里抱着思真,小心翼翼地问起了件事:“那日刺史大人上任的车队撞到了我们家二姑娘,可有说遣人来赔礼道歉?”
思茹一听来了劲,难道我这算是碰瓷了,还有医『药』费和赔款?不过转念一想,她这次可撞得不轻,这碰瓷的代价也略大了些。
何氏偷偷瞥了眼丈夫的神『色』,才谨慎回道:“毕竟人家是个大官,哪有给我们平头百姓赔礼的道理?”
林氏不屑地冷哼一声:“大官怎么了?大官就可以由着自己的畜生随便伤人啊,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有门有户的人家,凭啥撞了人不赔钱?”
何氏翻了个白眼:“你这么能耐,那你上刺史府去要钱呗。”
林氏狠狠瞪了她一眼。
噗——思茹看着二人斗嘴,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正愉快地磕着瓜子,突然感到一束冷嗖嗖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她搁下茶碗,一抬头,姚老爹正在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这回在外面吃了不小的亏,你可长了教训没?”
“啊?”思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是她为了救思君才被马车撞了,怎么听起来好像还是自己的错?
姚济民又问:“听说是你带思君去凑热闹的?”
“呃……”这也能怪她?
姚济民竖着眉『毛』:“女孩子家家的,不在家里好好呆着,整天跑出去胡闹,成什么体统!”
其实姚老爹长得还是挺好看的,眉如墨画鬓若刀裁,是个标准的美男子。可他为什么总是要吹胡子瞪眼呢?自己好好吃饭,全程一个字都不吭,居然也能被他找上茬儿?思茹很是不服气,一丁点儿都不想理这个脾气暴躁的更年期老男人。
“爹,您别怪二妹妹了,是我要缠着她上街看热闹的。而且二妹妹大伤未愈,您别吓坏了她。”小白莲姐姐的确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这就来帮她说话了。
思茹闷头嗑瓜子,继续假装自己是个哑巴。她知道思君是姚老爹的死『穴』,这锅丢给她背着,问题不大。
谁知林氏却不肯消停,硬是要兴起点水花。
这林氏一直仗着是姚济民的表妹,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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