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敏死死抱住宁珏,可无奈宁珏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十一二岁,养的又肥又壮的少年,哪里是程敏这样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抱得住的。
“小姐,快跑,快跑。”程樱的丫鬟总算反应过来了,护着自家小姐就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高喊,“杀人了,表少爷杀人了。”
程樱顾不得救了她的丫鬟,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是一直跟在表妹身边的那一个,叫什么却不记得了。
宁珏跟着追了出去,程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嘶声道:“你们都是死人吗?快拦住少爷。”
丫鬟婆子早就吓呆了,此时才反应过来,乌泱泱一大群人追了出去。
救了程樱,被伤了背的正是如喜,如喜的娘在洪姨娘屋里伺候,一看自家女儿伤成这样,吓得腿都软了。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她,都出去追少爷了,也只有当娘的心疼女儿,赶紧抬到下人屋里给她上药。
程敏的头,象裂开一样疼,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哟,明明让儿子在院子里玩一会儿,他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又听到了多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就在宁璇看够了戏,准备告辞的时候,又是一阵喧嚣,这一回更加吓人。一个甩着鞭子的少年,紧紧追着前头的几个少女,少女跑不快,但后头的少年恰恰因为肥胖也跑不快,竟然一路跑到待客的地方。
而后头还追着一群丫鬟婆子,他们跑的倒是稍快一点,却不敢上前拦住宁珏。要知道,这鞭子甩到人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甩到脸上,这辈子就毁了。别说屋里伺候,院子里伺候都没人要,肯定会打发到庄子里去。
本着这个心思,他们看似追的卖力,实则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嘴里还狂呼着,“少爷,快停下少爷,万万使不得啊,少爷……”
赏花的夫人小姐们哪里见过这个阵势,吓得拔足狂奔。宁璇抓住一个青衣婢女,“赶紧去前院喊人,珏少爷发疯杀人了。”
婢女哪里还有主见,只听得人吩咐,立刻就朝着前院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珏少爷发疯杀人了,快来人救命呐。”
宁璇转身朝母亲飞奔而去,巧珍和巧珠护着他们,往老夫人的院子里跑去。
等程夫人带着程源给大家赔过礼道过歉,刚走出来几步就听到到处都在喊,“珏少爷发疯杀人了,救命呐……”
脚一软,眼前一黑,几欲晕死过去。
秘密()
最后是前院的世子爷带着人过来;将宁珏绑住拎到了前头。程夫人强撑着给各位夫人小姐赔礼道歉;哪里还敢留人;每家备上一份厚礼;嘴里不住的说着抱歉的话。
“他姐姐落水;把他吓着了;一时魔障了;对不住了各位,都是我们没招待好。”脸上是掩不住的疲倦之色。
来的大多是熟人,好几位还宽慰她;“与你何干,瞧瞧你这脸色,赶紧回去歇着吧。我们改日还要上门叨扰的;到时再好好招待也是一样。”
程夫人谢了又谢;将人送走,到了自己的闺蜜秦夫人;此时哪儿还好再提什么亲事不亲事。就是秦夫人也吓坏了;到这个时候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也是一样劝她;“你赶紧歇歇吧;为了外人把自己累成这样;谁又感谢你了。”到底是朋友,说话是向着她的。
“对不住了;这几日家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反正你走那日;我定是要去送你的。”一别经年;好不容易见了一回,又是这样的局面。
当初人人都说她嫁的好,可是如今看看,秦夫人虽然跟着丈夫在外任,奔波回京城一路辛苦,看着竟还比她年轻,女人过的好不好,只看一张脸,便能知分晓。
程夫人握了好友的手,将她送了出去。
前院的书房里,一家人子竟然都聚齐了。程樱哭的肝肠寸断,跪地俯在老夫人的腿上,不肯起身。
“求祖父祖母作主,若是觉得孙女不好,长辈打我骂我,都是应当应份,该我受着的。可再也没有在自己家里,被外人一鞭子抽过来要打要杀的道理,若不是有个丫鬟替我挡了一下,孙女就是没死,此时也是被一鞭子从头抽到脚,这辈子就是去做姑子也怕吓住人。只能一头碰死,一了百了。”
老夫人只抚着孙女的背,一言不发,程樱越发明白,这是老夫人在暗中鼓励她,越发哭的要晕死过去。
“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差点死在自己家里,以后孙女还怎么做人,不知道的,当孙女真个儿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要被人这般教训。”
外头过来的程夫人听着,一边叹气一边进来道:“今日办这个小宴本就是为了樱儿的亲事,这下子,我是无能为力了,只能指望父亲母亲也帮着操操心了。”
程樱哭的更大声了,国公爷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洪姨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晕过去的,这会儿半靠在儿子身上,还没醒。
程源立在一边,程敏和宁珏一并跪在地上。
“父亲,珏儿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他就是一时魔障了啊。”程敏也哭,一边哭一边打儿子的背,“你怎么能这么混呢,那是你亲表姐。”
宁珏也在哭,却是被吓哭的,她敢跟母亲犟,却不敢跟外祖父犟。
这会儿来了这么多的人,他摸了摸屁股,想起了之前的板子和躺在床上不能动的那段时光,哭叫起来,“不要打我板子,娘,我害怕,我害怕……”
“父亲,宁珉来了。”有小厮进来给世子爷报信,世子爷对着国公爷道。
“他怎么来了。”国公爷并不喜欢这个女婿,原以为是个读书人,总能培养一二,结果假模三道的一点人□□故都不懂。
世子爷淡淡一笑,“总归是宁家的人闯了祸,总要跟他要个交待。”听了这话的程敏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这是明摆着说她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不再是程家人。
安国公府闹成一团的事,哪里瞒得住,一下子传了出去。
陆氏回到家,还直拍胸口,“这是怎么说的,怎么是个疯的。”
“谁能想到呢。”宁璇捏了捏手里帕子,“娘,今天的事,你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巧吗?”
宁瑶出事,程源出事,宁珏出事,全是洪姨娘的孙辈,好象约好了一起到安国公府丢脸一样。
“这里头,可有什么事?”陆氏叫屋里的下人出去,拉了女儿的手坐到暖阁的罗汉床上,“我儿可有事?”
“他们有事,女儿就没事了。”宁璇微笑,有关程敏那边的事,她并不打算瞒着母亲。
她再小心也总有打眼的时候,不可能每天盯着一个地方。自从母亲办了玲儿的事,她便觉得,有些事,母亲知道了,也好。
宁璇便告诉母亲,宁瑶今天在安国公府,要约她去小亭子说有关婉姨娘的事要告诉她。
实则是让她去小亭子遇到程源,到时候被推下水,再由着程源救起来,到时候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只得任其宰割。
“他们……”陆氏气的差点摔了杯子,手抖的什么都拿不住,只好将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握住,才勉强止住颤抖。
在安国公府,听女儿说和宁瑶约了见面,就觉得怪怪的。当着别人的面不好问,这才忍了。没想到,里头竟然这么多事。
“娘担心什么,女儿不是好好坐在这里了吗?”宁璇笑着安慰母亲。
宁璇又继续说起今天的事,她跟宁瑶改了地点,于是宁瑶便让程源去了新地点。宁璇又让巧珍去了寿山石旁边等着,看到来了人,只远远给他一个背影便躲了。
程源只当是宁璇到了,便跟着巧珍隐隐绰绰露出来的裙角往里走。
巧珍闪身躲了,程源便正好落在了窗棂之后,隔着窗棂往里看,想找找宁璇在不在。
没想到,巧珍此时喊了出来,大声质问是谁外头偷看。引得小姐夫人过来,巧珍便隐在一群人中退了出来。
“程源被抓,纯粹是他自己好色愚蠢。”宁璇心想,估计宁瑶在他面前没少提及自己的外貌和家里的香药铺子,程源这才会势在必得,又没将宁璇放在眼里,才会落入套中。
细究起来,这个方案并不算完美,但程源自己有贪心,当真怪不了旁人。
“那宁瑶呢?”陆氏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臂,很想说她不希望女儿成为心狠手辣之人,但是,这话她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只能怪自己,谁叫她没权没势,不能够让女儿生活在优渥的环境里,有可以依靠的家人呢。
宁璇轻轻摇头,“不是我。”
听到女儿娓娓道来,怎么跟程樱说起与宁瑶相约一事,然后让东初去小亭子里看一圈,就看到有人撬动了石头,还放下一只金镯子引人上当。
“是谁?”陆氏的反应没那么快,半天才道:“程小姐?”
宁璇点头,“总之,宁瑶为了避免被我看到,去了小亭子,结果落了水。”
“本来,女儿的计划也不过就是这样,害人者终害己,很合理,是不是。后头的事,真的和女儿无关。”
宁璇很是坦诚的交待道:“只不过,宁珏本来就有问题。”
这件事是程敏最大的秘密,她作梦也想不到,会被宁璇知道。
“这孩子是有点暴戾,真不知道这样下去,长大了怎么办。”陆氏蹙了眉头,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教孩子的。
“他的心智永远不会长大了。”宁璇苦笑。
程敏其实早在几年前就发现了,别人家六七岁的孩子已经能背下三字经,背下许多诗文,有些聪明的,都能写出一手漂亮的大字。
就算她之前没养过孩子,可是见过的可不少,偏到了自己儿子这儿,三字经背上半个月,还是只会前头几句,大字永远歪歪扭扭。
开始只当他淘气,后头终是觉得不对劲了,回去和洪姨娘商量。洪姨娘叫心腹去外地,请了一位专门给小儿看病的大夫进京,程敏乔装打扮带着儿子去寺庙的香房里看病。
去外地的心腹是如喜的爹,陪着程敏去寺庙的婆子是如喜的娘。如喜也是偶尔一次半夜睡来,听爹娘说话,才知道这件事。她知道事关重大,跟谁都没漏过,也没人知道她知道这件事。
大夫给宁珏看完,便说这孩子的心智不足,以后长大,怕也只有现在的心智。程敏哪里肯信,一年之内,又偷偷请了几回大夫,全都是一个结果。
而且这一年间,宁珏的表现也让她渐渐明白,大夫说的可能是真话。
她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恐怕现在为止,也只有洪姨娘和她知道,就连宁珉也是不知道的。
“怎么会这样?”陆氏吓了一大跳,又极是疑惑,“他们不是龙凤胎吗?可是宁瑶看着倒不象有问题的。”
“她的问题的确不在心智上,在人品上。”宁璇冷笑一声,又道:“生孩子的事,就算是一胎生下来的,也不能保证什么,有可能是怀上的时候就不好,也有可能是出生的时候晚了一步,在娘胎里憋了一下。”
“你这孩子,倒象很懂似的。”陆氏嗔了女儿一眼,一个姑娘家,说起生孩子来的表情,也太淡定了吧。
宁璇直笑,“娘,我可是医者,不忌讳这些的。”
在病患面前,还管你是姑娘还是妇人不成,难道是姑娘当大夫,遇着生孩子的产妇出事,就不去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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