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月初眉峰一簇,吓得陈英噤了声,才冷声道:“让林舜华去接旨,宣完了圣旨,着人速速为使者备马返回上京。”林舜华在两天前就已经被转移到这里,看管起来。
诶哟喂,我的主子啊,您这嫌弃的姿态能稍微掩饰一下吗?那可是圣旨啊!
可谭月初就是有圣旨临门,安然不动的资本,别说是圣旨,便是皇帝亲来,他都不见得赏脸去见一见。倒不是他自恃功高,目中无人,而是他心中对于皇帝十分气怒。
陈英不敢违逆,领命而去,谭月初眼神沉沉的望向门外,手指咄咄叩击实木桌面,一字字道:“真是玩的一手好计谋。”
董承武此刻垂目不语,真恨不得自己没长这两只耳朵,也恨自己的脑子怎么就转这么快。元帅虽然没有提名道姓,但董承武心里门清,这是在说京里的圣上。至于什么计谋,知道所有内情的董承武,此刻也猜到七八分了。
谭月初看向董承武道:“林舜华为主帅,你为副帅,你二人手下良将无数,兵马如林,又有多年与南蛮作战的经验,此战可胜。还站着做什么,滚去接旨。”
皇帝果然早有对南蛮动手的意思,董承武意识到这一点,也不禁为当今圣上的胆量与谋略震惊。在朝中人还将目光放在削藩上时,谁能想到在这个紧要关头,圣上竟然已经将矛头转向南蛮?而且不仅如此,圣上竟然敢于重新启用被削去爵位的林长阙?难道就不怕他手中有了兵马,领兵造反么?
不,不对,方才元帅口中分明说的是“林舜华”,而不是“林长阙”!虽然这两个名字是一个人,但意义却大有不同!
被削去爵位的是镇南王林长阙,而林舜华却是已故林将军的遗孤!听说林家军在林将军去世后备受打压,许多军中将领都心有不平,可以想象,林将军遗孤的出现,会给这些人多么大的震动。
一招棋,收军心,揽将才,格局之大,令人叹服!
可是有一点,董承武不明白,他抱拳道:“元帅,末将尚有一事不明!如今元帅恶疾已去,如有元帅率领,此战赢面更大,为何元帅却一口认定圣上会命林舜华为主帅?”
对此,谭月初只回了四个字:功、高、震、主。
董承武一瞬间如芒在背,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恍恍惚惚的告罪出门,自去前面接旨。
正如谭月初所言,这份圣旨中确实没有对他的任命,除了开头对他表示一番嘉奖,其余皆是对林氏遗孤林舜华和董承武等人的安排。
不提这里被一张圣旨砸晕的众人,陈英怀着满腹心思回转到谭月初所在的房间中。一路上陈英都在思索,难道主子是已经猜到圣旨中的内容,因此才不露面的?的确,这样一道圣旨,若是谭月初在场,也只会让人难堪。
只是陈英的疑惑注定得不到解答了,他再回到那间房,只见房中门户大开,一阵风从大敞的窗口灌入,掀动桌案上的片片纸张飞舞。而屋中的人,早已不在了。
谭月初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呢?在他失去武功前,担得起战神的称号,从来未尝一败,而在他武功恢复之后,还没有人探到他的底。身边人都认为他的武功应该有所下降,只有谭月初自己知道,在叶澜为他治疗之后,他的身体就有了一些异常的变化。
这些变化对他来说是好事,他的身体各项素质都有极大的提升,有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的感觉。即便他在叶澜失踪后自虐般的不吃不喝不睡,除了脸色苍白些,也没有要死亡的迹象。
因此,谭月初想要离开,没有任何人能阻拦他。与此同时,千绝宗的所有人手开始暗中转移,曾经恶名昭彰的千绝宗开始在江湖中销声匿迹。
时间回到现在,叶澜填饱了肚子,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这晚,罗老鸨并没有来看她,房间通风后,那股脂粉味就淡了,她也得以睡个好觉。
第二天,她被带到了罗老鸨房中,罗老鸨一见她进来,便笑的一脸褶子,十分亲热的拉着她道:“女儿啊,你可来了,来来来,坐在这里,妈妈亲自给你装扮一番,带你去见一位贵人。”
叶澜胃液一阵翻滚,实在是受不了罗老鸨的惺惺作态,看来还是早点拿钱跑路的好。
昨天王轩景说,罗老鸨的银票都放在床头的柜子中,本来叶澜还在发愁怎么到罗老鸨的房间中,没想到这么快就自己送上门来。
罗老鸨想象着将叶澜这样稀有的鸳鸯眼美人献上去,自己一定会备受嘉奖,心情就格外美好。只是她肥腻的手刚刚拉上叶澜的手背,就见那细白纤长的手指一翻,一丝毫光闪过,罗老鸨就觉得胸口一痛,随即四肢一阵麻木。
她下意识的想叫,叶澜已经动作迅速的将一团准备好的破布塞进罗老鸨嘴里。
“呜呜……呜……”罗老鸨瘫坐在椅子中,瞪大了眼怒视叶澜,脑袋一阵左摇右晃。
叶澜手一伸,又是三根小小的绣花针夹在指间,她满意的一笑,不枉她临走前顺走张猎户家的针线盒。拍拍罗老鸨的脸蛋,叶澜的恶劣一面再也不必掩饰,她斜觑着罗老鸨,明晃晃的威胁道:“骡马,给你两个选择,要钱,还是要命?”
王轩景一直候在罗老鸨门外,罗老鸨住的是两进的套间,隔音效果不错。因此直到叶澜从罗老鸨房间出来,王轩景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叶澜是低着头出来的,出来后就立即带上了房门。
“叶姑娘,是不是罗老鸨为难你了?进了这里的都是可怜人,你不要想太多。”王轩景虽然怜悯叶澜的处境,但是他除了劝她想开点,也没有别的办法。
“没事,罗老鸨说她累了,想休息会儿,你先送我回房吧。”
王轩景答应一声,就带着叶澜往回走。叶澜想起罗老鸨的话,就顺带问了一句:“罗老鸨说晚上要带我见一位贵客,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反正是一男一女,长什么样我也没敢看。罗老鸨似乎对其中的女人特别恭敬,昨天晚上在那待了许久,也不知道谈些什么。喏,就住在走廊尽头那间房里,罗老鸨吩咐,谁也不准去打扰。”
“这样啊。”叶澜下意识的往走廊尽头扫视过去,走廊两边的几间房中,只有最里面那间有人,叶澜一眼就看到一对男女的身影。
叶澜眼瞳一缩,觉得那男人身影似乎有些眼熟,仔细想,却又想不起来。
屋里的那对男女似乎在说什么,叶澜不由站在原地,凝神细听。
晋王……挑选女奴……南广候……有意……好机会……
声音细若游丝,断断续续,叶澜蹩眉,不明白这些词语代表的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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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完结(一)()
“爹!娘!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锁死的屋门被拍的震天响,张猎户坐在门口猛抽几口旱烟,骂道:“没出息的兔崽子!你给我好好待着!过了年,你爹我给你订门好亲事,你给我把那女娃忘了,安生等着娶媳妇生娃!”
“我不娶!爹!放我出去吧!我求你了!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你爹我都是为了你!”张猎户把铜烟锅在门框上敲得咚咚响,他对于没能得到叶澜那笔卖身钱还在耿耿于怀,想起来就气的直喘粗气,“妈了个巴子的,白忙活一场,罗老鸨那个铁公鸡、周扒皮,真他妈晦气!”
张猎户正嘟囔着,一股烈风呼呼涌来,院子里尘土翻滚,张猎户被这股邪风带起的尘土吹得睁不开眼。
他一手挡着面门,唾道:“哪来的风,恁的不长眼?!”
“你在说本尊?”
张猎户愕然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背光处,来人的五官都沉浸在阴影中,只有一双血色的眸,俯视着他。
血腥、冷漠、冰寒刺骨,张猎户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
“你!你是谁?光天化日,你想干什么?”
谭月初冷冷的看着他,手中是一把锋刃雪亮的匕首,薄如蝉翼,削铁如泥,是把上好的短兵器,落在张猎户眼中,却让他无比的心悸。
“这把匕首认得吧,匕首的主人在哪?”
“这、这是我捡来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猎户脑子转的还算快,一眼就看出这男人不好惹,而且来者不善。现在能找上门来,一定是当铺那里已经把他的名姓透露了,他立即决定掩盖事实。
但是被关在屋里的柱子透过门扉的缝隙看到谭月初,却立即眼前一亮,大喊道:“你是小叶子的亲人么?你是来找她的吧?小叶子被人带走了,你快去救她!”
“混说什么!你给老子闭嘴!”张猎户慌忙回头制止儿子,可是已经晚了。
锋利的匕首抵上张猎户的太阳穴,透过皮肤传来的冰凉让他颤抖,他浑身僵硬,不敢再乱动,唯恐下一刻,匕首就贯穿他的头颅。
“她在哪?”
“我……我真的不知道,英雄饶命啊!我就是在当匕首的路上……碰、碰见了一个胖女人,她她……”
“说!”匕首深入一分,立即有一线鲜血顺着张猎户的侧脸潺潺而下。
张猎户彻底怕了,立马把一切都坦白交代了出来。原来那天他恰好目睹罗老鸨从一家难民手里买下一个女孩,他又正好想甩掉叶澜这个包袱,因此才跟罗老鸨搭上了线。
“英雄!好汉!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不知道那姓罗的是哪的人!哦,对了,她那天说跟镇上的当铺管事是熟人,你要找就找他吧!”
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谭月初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喜之若狂!然而,转念又想到她现在的状态与处境,谭月初的心脏又像是被人攥在手中揉搓,痛之入骨。
张猎户还想说什么,一股巨力撞上他的胸腹处,将他整个人的身体带飞起来,狠狠撞在身后的门板上。不堪重负的门板轰隆坍塌,张猎户一直撞进门内,才躺在一堆碎木中喷出一口鲜血,痛苦的哀叫起来。
谭月初放下踹人的脚,下一刻就出现在张猎户身边,在张猎户睱眦欲裂的惊恐中,缓缓抬手,手掌处空气竟有扭曲般的波动。这一掌若是打实了,张猎户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正在这时,被碎裂的门板一同带倒在地的柱子,不顾身上被木刺划出的伤口,爬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张猎户。
“求求你,不要杀我爹!”柱子黧黑的脸上还带着尘土和鲜血,“我知道我爹他昧着良心做了恶事,是他不对!可是当儿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如果一条命能弥补犯下的过错,平息你的怒火,那就要我的命吧!求求你!父债子偿!要我的命吧!”
柱子跪地叩头,只求一死能换张猎户一命。
张猎户目瞪口呆的看着儿子,胸腹剧痛,挣扎着坐不起来,喉咙里还堵着一口血沫,只能含混道:“不……不要……儿啊……”
张猎户的妻子听见动静,也从正屋里奔了过来,一见这情景,几乎吓得晕倒。谭月初一身的煞气,状如厉鬼杀神,一个眼神就吓得她瘫坐在地,不敢上前。
谭月初眼中露出不耐,一把提起柱子。
“好,你不要后悔。”
就像他来时一样,他走的也十分突然,鬼魅一般,瞬息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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