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连叶澜自己也不曾注意到,尽管她拼命要把陈徽之排除在外,但她的心理防备却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不管是两年前愤然而起的报复心还是表面刻薄冷漠的面具,都在与陈徽之相处的过程中慢慢瓦解。
有时候,叶澜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也许两年前那件事只是一个误会,也许真的是她误解了他。但是明明听得那么清楚,真的是误会吗?她想问却又问不出口,这是一种奇怪而复杂的心理。
其实,到了今天,那件事她已经不大在意了,当时激愤的心情也只是被亲近的朋友伤害后的过激反应,后来两人疏远后那种想法也就淡了。
毕竟,人不可能总是抱着过去的事情不放,这一点在叶澜贯彻任务的行动中表现的很明显。她每进入一个新的世界,首先要打算的就是为原主的人生寻找一个值得为之奋斗的新目标。
不管是慕花城的暮谷还是暖箱的归宿,甚或她如今正在经营的于尧的演艺事业,一个人拥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标,就有了前进的动力,唯有如此,才能将那些念念不忘的执念抛诸脑后。至于收拾那些渣渣们,真的只是顺手而已。
在叶澜眼里,经营好人生才是正道,如果把仇恨和报复作为主体,那不过是在重复悲剧而已。
在《寒山拾得忍耐歌》中,寒山问:“世间有人谤我、辱我、轻我、笑我、欺我、贱我,当如何处治乎?”
拾得答:“你且忍他、让他、避他、耐他、由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叶澜做不到拾得和尚的云淡风轻,她自诩只是个小心眼的小女子,但在大局上,她看的却很清。至少比起深陷执念的原主来说,她一个外来者,能够更加客观的趋利避害。
叶澜脑子里的思绪乱飞,好一会后,又绕回了原点。等等,她刚才,貌似用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形容词,她好像用了“亲近的朋友”五个字?
叶澜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这个时候她已经涮完了牙,开始刮胡子。这个时候或许用“他”会更合适,他瞄了一眼镜子里的大男孩,恩,觉得最近好像又帅了。
自恋了数秒之后,叶澜一个激灵把跑偏的思想拽了回来,所以说在一个男人身体里呆久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不仅胡子刮得越来越顺溜,连自恋这种情绪都有了!幸好,于尧不喜欢女人,不然叶澜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直女道路一百年不动摇……
刮完胡子,叶澜开始整理一头炸起的卷毛,奈何昨晚睡得太奔放,头顶翘起的两撮毛发被按下去又弹起来,再按下去又弹起来,始终不渝的坚持在阵地上不肯屈服。算了,叶澜惫懒的叹口气,随它去了。
顶着两撮翘起的卷毛,好像头顶支起两根小天线一样。天线的主人开始拖着步子去冰箱里翻吃的,一边翻一边张着大嘴打哈欠,没办法,昨天赶一个通告,又是熬到凌晨才睡。
冰箱里还有一大半的速食食品,叶澜扒出一盒牛奶和面包就当做今天的早餐了。刚刚把牛奶盒撕出一个口,还没往玻璃杯里倒,厨房里就探出一个男人的身子,凉凉的视线往她手上一扫问道:“你在干嘛?”
叶澜头也不回,没好气道:“吃早餐啊!没看见啊?”
谁知下一秒,手里的牛奶盒就被陈徽之半路劫了过去。叶澜抬眼瞪过去,只见他一手端着盘子放在桌子上,一手拿着牛奶盒往脸上贴了一下,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结:“这是凉的,你就不知道热一热?”
这一次叶澜没有立即针锋相对的反驳,她默然的看着陈徽之围着一条小黄鸭荷叶边围裙,眼角狂跳。
这条围裙是她随手从商场柜台上拿的,回来之后才发觉不太适合一个大男人,而且她一个人的时候也不怎么喜欢做饭,就一直把这条“小可爱”放在厨房架子上没有用过。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发挥它作用的会是陈徽之……
“咳,挺合适的。”叶澜艰难的转过视线,去欣赏盘子里的两片煎蛋。
“嗤——”陈徽之一边眉毛挑起,轻轻嗤笑了一声。“想笑就笑,用不着忍着,本大爷允许你笑,哼!”
叶澜沉默了一下,一手捂住脸,扑哧扑哧笑了起来,陈大少爷,你已经傲娇的不行不行的了!
如果以前有人敢这么嘲笑他,还当着面笑的欢脱,陈大少爷估计能把人一巴掌呼到千里之外。这会儿叶澜顶着两撮小卷毛,扑哧扑哧笑的开心,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都眯成两弯月牙了,陈大少爷的心理活动是: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啊,笑起来怎么这么可人疼呢?
经诊治,陈大少爷中毒已深,享年二十七岁,卒。
……
—本文完—
(……好吧,我正经……ONZ……)
陈徽之把牛奶热过之后倒进玻璃杯放到叶澜手边,顺带还烘烤了两片面包,然后才把围裙小可爱脱下来放到一边。
吃早餐期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叶澜专心的消灭食物,陈徽之就坐在一旁随手拿起昨天的报纸来看。
清晨的阳光透过阳台葳荏的花木枝叶,被切割成透亮的小金片,在餐桌上洒下一片碎金色。陈徽之虽然举着报纸,视线却透过报纸上方,不断逡巡在叶澜的脸上。
看对方带着点惫懒的神情,形状清晰的眉毛,低垂的眼睑,挺直的鼻梁,甚至脸部棱角处淡淡的阴影。
陈徽之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在长达六个月的拍戏过程中一点一滴的溶解,他也逐渐学会放低自己的姿态。这些日子他也明白过来一个道理,对于一头倔毛驴,你就得顺着毛捋。你要是跟他顶着干,他转身就要尥蹶子把你抛在一边。
倔毛驴叶澜吃罢早餐,眯着眼幸福的伸了个懒腰,心里不由自主的蹦出个想法,要是每天有人做饭多好啊!可惜,她经常不在家,请个保姆也是浪费。某倔驴全然不知自己也正一步步的走入陈大少爷编织的陷阱里……
陈徽之放下手中的报纸,去收桌子上的餐具,似乎是不经意般建议道:“我看你最近挺累的,不如空出段时间出去散散心,夏威夷啊,巴厘岛啊,现在的风景正好。”
叶澜懒洋洋的歪着脑袋,衬衫的衣领微微敞开,她随手摸过遥控器就要开电视,嘴里嘟囔道:“唔,别管我,就让我当个宅男宅死在家里好了。除了工作,我一点也不想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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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直男滚粗22()
叶澜按下遥控器,对面墙上的液晶屏刚亮起来又“啪”的一声灭掉了。她眼珠往左转,面无表情的凝睇着电视插座旁的男人。
陈徽之淡定的放下手中的插头,露出一个相当温暖的人畜无害的微笑:“早上看电视对眼睛不好。”
叶澜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放下遥控器,挪到沙发另一端去拿平板。可惜有人比她更快,在她碰到之前就已经将房间里的一切电子设备都收了起来。
对于这种连电子表都不放过的丧心病狂的行为,叶澜表示:“……”
好吧,不看就不看,叶澜走到门口,从门外钉在墙上的信箱中取出一份最新的报纸。每天关注娱乐圈的最新动态几乎已经成为她的习惯,尤其是最近,她正等待着一个信号,一个胜利即将到来的信号。
但是叶澜刚把报纸展开,还没看清头版标题,就又被人一把拿了去。这回,叶澜终于察觉出不对了,她纳闷的盯着陈徽之:“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陈徽之依然是那副让人看不出破绽的表情,诚恳的不得了:“没有啊,只是想让你多休息一下而已,很多近视的人就是不注意保护眼睛造成的。”
然而越是这样越是可疑,又是一大早来给她做早餐,又是建议她出去散散心,而且还如此尽心尽力的关心她的视力……叶澜深沉的盯了他好一会儿,呵呵冷笑了两声:“陈徽之,你不是想问我借钱吧?”
“怎么可能?”陈徽之提起的心脏落回原处,哈哈笑了两声道:“我陈徽之像是缺钱花的人吗?你挣得那点钱,还不够我卡里的零头……”
陈徽之正说着,手中“唰”的一轻,报纸已经被叶澜冷不丁的抽了回去,糟了,声东击西。
那边叶澜已经展开了报纸,看清了首页的大标题,还有一张占了大半个版面的特写照片。
陈徽之额头渗出一滴冷汗,看着叶澜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紧张夹杂着担忧的神色。完了,还是让她看到了,这下怎么办?可恶,如果让我知道谁在背后捣鬼……
然而叶澜盯着报纸看了好一会,脸上并没有露出愤恨震惊的神色,也没有一丝惊慌失措的样子,她的表现镇定的不像样,甚至还有心情弯起嘴角,似乎很愉悦的样子。
如果不是知道那张报纸上写着什么,陈徽之几乎要以为叶澜刚刚得知的是一个大好消息。但事实上,这则娱乐圈里的重大新闻的标题是这样的——影坛新星于尧是“她”不是“他”。
看到这里,叶澜还默默地给这篇新闻的记者点了个赞,我确实是“她”啊,如假包换啊!亲,你的眼睛真是雪亮啊!
总的看来,这篇报道倒是没有对她进行什么过于恶毒的攻击,但是字里行间提到一个爆料的某先生就值得人揣摩了,并且那张占了大半个版面的特写并不是她最近的照片,而是一张几年前的旧照。
照片里于尧和另一个男生勾肩搭背,笑的很阳光,很亲密。
叶澜这下笑的更开心了,她已经等这篇报道等了很长时间了,左思源,你终于忍不住了。
陈徽之本来还揪心叶澜看了报道会愤怒会伤心,谁知她不仅不气急,还愉快的笑了,这下,陈徽之更揪心了。他不酸不楚的哼了一声道:“看到一个渣的不能再渣的渣滓,你就那么高兴?”
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胜利中的叶澜没有注意到陈徽之的小别扭,很诚实的回答了他:“恩,我简直是太高兴啊,这可是他自投罗网啊!”
什么什么?你还要等着他回心转意,投怀送抱?陈徽之一张老脸简直酸成了一坛酿了十年的酸白菜,显然在他心里,“自投罗网”就等于“投怀送抱”,而且还是主动的。
陈徽之觉得自己简直太多余了,太可怜了,这个负心汉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被甩了一纸休书的弃妇。
陈酸白菜那股让人不能忽视的消沉气场终于引起了叶澜的注意,她啼笑皆非的看着对方怨妇一样的眼神,没好气道:“想什么呢你,我是要对付他好不好?!”
陈酸白菜瞬间升华成了一颗重新充满活力的水灵大白菜,一双眼睛都亮的放出光来,脸上挂着鬼畜的笑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个我在行,早说让我来啊!”
叶澜默然,果然这家伙早就憋着劲儿想对付左思源了吧?
左思源一手拿着占据报纸大半篇幅的报道,一手晃着盛着鲜红酒液的高脚杯,他年轻英俊的脸上依旧带着迷人的笑容,但眼睛里透出的神色,却早没有少年时的自负与得意。
事业与声誉陷入低谷的窘境在给他沉重打击的同时,也让这个男人快速的成熟了起来。至少他已能够完美的掩饰自己的心情,再也不会做出一时激愤就口不择言的事情,也懂得了用巧妙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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