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能吧?”有不相信的狐疑道:“这么多年可没听说大老爷身边有什么女人呐,再说还有老太妃镇着,大老爷能干这事儿?”
“这你就不懂了,老太妃再厉害,能管到王府外面?前一阵子,还听说大老爷跟老太妃闹了不高兴呢,说不准就是为这事。”
几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好像林长阙养外室这事儿已经是有模有样,板上钉钉了。
正说的热闹,花袖套忽然道:“你们谁还记得十多年前有个女人,曾经进过王府不?”
热烈的气氛在这句话后忽然降至冰点,连洗衣服搅动的水声都停了下来。几个女人脸上甚至出现了惧色,只有头顶的榕树叶还在哗啦啦的响,好像这颗老榕树知道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一般。
半晌,大脚板儿女人刻意压低了嗓音道:“就是穿着绿裙子,差点淹死在东湖里的那个?”
东湖就是坐落着秋意亭的那片湖泊,叶澜还曾经与林长阙在亭中小坐过。东湖是从王府外引进来的活水,湖水青碧,风景秀丽。
大脚板儿问出了这句话,一圈女人眼神躲闪,忙着埋头去搓衣服,没人敢接这个话茬,连自觉失言的花袖套都不再显摆自己的“见多识广”。
当年因为这件事,死的人,可不止一二。恐怕把受牵连的人丢到湖里喂鱼,都能把湖里的鲤鱼养肥一圈,这么多年,谁还敢多嘴一句?
大脚板儿虽然迟钝,但也回过味儿来,打了个哆嗦,悔的直想抽自己嘴巴子。
正在气氛紧张间,一个外来的声音插了进来。
眼蒙黑布,手柱竹杖的少女从大榕树后摸索着走出来,白净的脸上挂着纯善的笑容,用清泠泠的声音打趣道:“福婶,你们在说什么?”
福婶就是那个带着大嗓门大脚板的黑脸女人,女人没有姓,嫁了个马夫叫赵大福,于是大家都叫她福婶子。
福婶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那个经常和自己聊几句的叶小姑娘,请几天还教了自己几招按摩的手法,回去给赵大福按了几回之后,自家男人那条受过伤的腿就好受多了。
福婶心里感激叶澜,脸上的笑也就真诚,她把湿了水的手在前襟抹了抹,拉过一条板凳道:“叶姑娘来啦,快来坐坐。”
福婶站起身把叶澜扶过来坐下,道:“你这眼睛不得劲,咋个不歇着哩?”
“没事儿,我就喜欢四处走走,习惯了。福婶,你叫我小叶就行,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叶澜其实已经来了一阵,耳朵又灵敏,几人的谈话自然一字不漏的听了去,但是她更好奇的是那个绿裙子的女人。
福婶虽然对叶澜有好感,却不愿意多说:“没撒子,都是些不着调的闲话,不说那个。婶子还想问问,那个撒子按摩的事儿哩……”
福婶把话题扯开,叶澜也就顺着她往下说,不仅详细的示范了整套的按摩手法,还顺带着附赠了好几个治疗旧伤的偏方。
在这期间,其他女人也七嘴八舌问些小病小痛的问题,叶澜也都耐心的一一解答。这些底层生活的人们,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小毛病,碎嘴、揭短、偶尔还有些刻薄。
但她们也有可爱的地方,福婶的大嗓门直性子,花袖套的泼辣护短,黄大娘的做事勤恳,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百态人生,柴米油盐。
看大夫对于福婶们来说,是一大笔花销,有些小病小痛,能捱的就捱,熬不过去,才会找大夫。叶澜没事就给她们讲一些治病用药的常识,对她们来说,是非常有用的东西。
等叶澜讲完,天色都将明将暗了,一圈女人也已经把几大盆的衣服都涤净、拧干、挂在了晾衣绳上。晚上凉风吹一晚,明儿上午就能收。
女人们陆续端着大盆回去了,最后只剩下福婶还陪着叶澜坐着。
“福婶,福伯也要回来了吧?你咋还不回去?”
福婶左右看了看,四周自然是一个人都没有,她这才压低声音道:“小叶啊,福婶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你可得记住了!”
“什么话?”
“在这王府里啊,你有两件事儿可不能做,做了指不定小命就没了。”
“这么严重?福婶你可别吓我。”
福婶严肃着脸道:“福婶吓你干撒子,你可记住了。第一,你千万可别掺和到王爷王妃和老太妃之间的事里去,那些削减了脑袋往主子身边钻的人看着精明,实际上就跟水稻似得,一茬一茬的倒下去。”
“这里边水深呐,咱们这些人多少命都不够往里搭的。能有口饭吃,有个地儿睡,再给儿子攒一份老婆本也就足了。”
叶澜没想到看着直肠子,没什么心眼的福婶会看的这么明白。知贫乐道,这四个字,能做到的人有几个?这王府里,几个主子间波诡云谲的道道儿,又有几个人能看的明白?
“第二啊,就是十几年前那个女人,你可千万不能提,这是避讳。福婶知道,小叶你耳朵灵,指定听到了。福婶也不跟你打马虎眼,那个女人被大老爷刚带回来那会儿,那风光没人盖得过去,连王妃都没得比啊!可没几天就出事儿,差点就做了淹死鬼,后来就从府里消失了,又过了大半年,现在的王妃才进的门。”
“哦,这样,我记下了。那婶子你还记得,那个女人的名字吗?”
福婶不知道的是,不该掺和的,叶澜已经插了一脚进去,不该提起的,也正是她想迫切了解的。如果按时间来推算,叶澜大可以做一个大胆的推测,那个曾经进过镇南王府的女人,就是……
“这倒不知道,就听说好像姓秋,这姓可够少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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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奇怪的任务33()
曲靖城中有一间酒家,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中。门口挂着一根竹竿儿,上面挑着的酒藩,在这人迹罕至的小巷中孤单的左摇右摆,上书一个大大的“酒”字,在夜色中翻覆。
狭小的酒馆中,摆着三两条几案,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披头散发伏在一张油腻腻的桌案上。四周堆满的酒坛子几乎将他埋进去,他晃晃悠悠的伸出手摸索,意图找出还装着酒的坛子。然而坛子中的酒早已喝尽,任凭他再找也不会多出一滴来。
酒馆的老板兼小二是个干瘪的小老头,他颤颤巍巍的走过来,用试探的语气道:“这位爷,小店要关门了,您看,是不是先把酒钱结一下?”
男人抬起头,乱发遮挡下,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厉、杀戮、凶狠。冷不丁的,小老头儿几乎以为看见了丛林中的饿狼。
小老头儿骇了一跳,但再看时,男人眼睛中已经浮起浑浊的醉意,跟一个醉酒的野汉一般无二。
“好汉爷……”小老头的声音颤抖,心想着,难不成遇见了喝霸王酒的?
“上酒。”
“好汉爷诶,小店所有的酒都已经被您喝光了。”小老儿撩起袖子揩净头上的虚汗,点头哈腰道。
醉汉也不知听没听到,只是一个劲儿的说些醉言醉语。小老儿侧耳仔细听了一阵,依稀辨认出一句完整的话。
“……酒……哪里……有最好的酒……”
“这、这最好的酒,那肯定是王府中才有啊,不管是御赐的美酒,还是最近传言中的烧酒,都只有王府中才喝的到,但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地方。好汉爷想喝酒,不妨去醉香楼,好酒好菜,是咱曲靖城老字号的酒楼了。”
“镇南王府……林长阙……”邋遢男人豁然起身,桌子上的酒坛被他的动作一带,一阵哗啦啦的乱响。
小老儿吓得直摆手:“好汉爷诶,这王爷的名讳可说不得啊说不得!”
邋遢男人穿着一身布满酒渍油渍以及其他各种看不出来什么污渍的游侠衣物,背上背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长条包裹。他头发散乱,几乎只露出来一只眼睛,这形象估计丢到大街上,说他是叫花子也有人信。
只是这个“叫花子”身高三尺,站起来的时候,仅凭身高就可以碾压诸多枉称好汉的人物。更别提他一身野蛮的气势,小老儿毫不怀疑,这汉子砂锅大的一拳砸下来,这厚实的实木桌子都要分崩离析。
邋遢男人眼睛里有醉态,站起身来,身板却纹丝不动,一点不见醉鬼的左摇右晃。他从破了个洞的袖口里摸出一锭金子抛到小老儿的怀里,然后拖着一条微瘸的腿往外走去。
小老儿抱着金子,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可是金子啊!这要挣几辈子才能挣到一块金子啊?小老儿颤巍巍的把金子送到嘴里咬了一口,哎哟,差点崩掉了他一口老牙。
但看着金子上的牙印儿,小老儿哪还顾得上一口老牙?本来以为是个喝霸王酒的破落户,哪成想是个大大的金主儿啊!
得了意外之财的老头乐颠颠的要去谢谢金主儿,抬头一看,就在他咬金子这一会儿功夫里,哪里还有那个瘸腿男人的影子?
老头赶紧出门,站在门槛上向巷子的两边张望。这是一条笔直而狭长的小巷,两边尽是高墙,没有一个岔道。然而这条百米多长的小巷中如今却是空荡荡的,根本没有瘸腿男人的影子。
晚上的风有些凉,老头打了个寒颤,赶紧回去关上了店门。小巷里唯一一盏亮着的灯笼也灭了,高墙上一个瘸腿的男人,犹如一只展翅的夜枭,在黑夜中无声的兔起鹞落。
男人乱糟糟的头发被胡乱拨到脑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容,和脖颈上狰狞的疤痕。
这一夜注定要乱糟糟,闹哄哄,搅得人心惶惶,不能成眠。
镇南王府,四进的大院落,占地九十余亩,典型的王侯深院。里面不仅包括各院落府邸,还圈进去了一座西山,挖出了一座碧波粼粼的东湖。
时人评价它“月牙河绕宅如龙蟠,西山远望如虎踞”,其森严气度,别说是普通宵小,即便是顶尖的杀手,江洋的大盗,也休想在这座大宅中来去自如。
可有一个男人曾两度闯进这里,并且全身而退。
一次是十几年前,他倾心的女子即将在王府中被迫害致死时。一次,是数次精心策划的行刺失败后,他绝望之下,一人一剑独闯龙潭虎穴。
第一次的代价是两个月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第二次的代价稍微好些,能行动自如,不过留下一条瘸腿而已。
柳飞扬,或者说如今被江湖人称为“绝杀一剑”的柳人魔,从西面的高墙翻入,在几束枝桠上借力跃起。脚踩着一溜轻薄的瓦片,悄无声息向王府纵深处行进。
在选择居住的院落时,叶澜曾经问过樊野,如果让你潜入王府,你会选择哪个地方为切入口。
樊野说,最不可能的地方,就是最容易潜入的地方。叶澜最终选择了最是人多眼杂的下人房附近,一是这里有各种五花八门的小道消息,二是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就能和她的小舅舅打个照面,就算是没能打照面,她想要制造些混乱也更容易一些。
这一天,对叶澜来说没什么不同,无非是从福婶那里又听来几个似是而非的八卦。如今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她多少有些不抱希望了,也许小舅舅吃了亏之后就远遁了,不会再干硬闯王府的傻事。
叶澜托着下巴,面对着开出一朵颤巍巍小黄花的宝贝盆栽发呆,手边是一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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