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油漏子站在一旁,突然感觉到这就是一个套路。
这个小舅舅,一进来就黑着脸给了我妈一个下马威,等我妈不知所措的时候,又改成了苦口婆心的语气,一下子就主导了我妈的思想。
只可惜,他没想到我妈的反应有点迟钝,没看懂他的意思,只好主动将目的说了出来。
“去去看妈?”我妈的面色又苍白了起来,片刻后,又激动的有些通红,“妈她老人家愿意见我了?”
我小舅舅又敲了敲柜台,没有说话,但表情不言而喻。
我妈更激动了,“行,行,我明天就过去看她,明天就去。”
我小舅舅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左右打量了一番我们店铺,“大姐这个铺子装修的不错啊,难怪大哥一直称赞。”
“哎,康新你吃饭了吗?”我妈这才如梦初醒,“你想吃点啥,我给你做。”
我小舅舅摸了摸下巴,突然正色道,“我不吃什么,你做点吃的,我给妈带回去。”
我妈“哎”、“哎”的答应了,转身就炸了几块大鸡排,又做了许多的小吃,打包给了我小舅舅。
“那我先走了。”小舅舅满意的拎着两手的东西,转身离开了。
我妈望着他的背影,踮起脚尖看了许久。
“妈。”我终于忍不住了,“你看什么呢?为什么姥姥不让你回去啊。”
我只知道我大舅舅和小舅舅当年把我妈打了一顿,撵出家门,之后两家就断了联系,从来没想到过,这中间还有其他的故事。
我妈的神色有些黯然,不愿意提起,“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小绛。”
我不想逼她,只好叹了口气,转身去一边捞鸡排,一边跟我妈打商量,“妈,自从八岁过后,我就没见过姥姥了,明天我和小绛要上学,你一个人去也不好,不如等我和小绛星期了,我们一块过去?”
“也也行。”我妈这人的特点就是好说话,性子懦,“就是你舅舅那边得跟他们说一声。”
“这有什么好说的。”我嘴角溢出冷笑,“你就说店里忙,抽不出来空,他们又不会来强行逼你过去。”
我妈有些惴惴不安的点了头。
我却还不够放心,暗暗地叮嘱了张晓菲妈妈,一定要看好我妈,千万别让她一个人去我姥姥家,更叮嘱了朱雷,如果我两个舅舅再过来店里,一定要千方百计的拦住,别让他们见到我妈。
看他们一个两个贪婪的模样,鬼知道我妈只身过去,会不会被吞的骨头都没了。
本身我妈性格就懦,再加上她对娘家好像格外有愧,恐怕真的要对刘家有求必应了。
所以我势必不能让我妈单独过去。
还好我妈愿意听我的,再加上张晓菲妈妈和朱雷的千提万防,五天总算是平安的过去了。
等到星期六,跟沈碧说了声不让她去学小提琴了,铺子全权交给了张晓菲妈妈,我妈就带着我们姐俩回了娘家。
近十年不联系,肯定是不能空着手过去,所以一大早,我妈骑着家里进货用的脚蹬三轮,去商店买了奶,买了方便面,还买了两只鸡两只鸭子,又买了两条鱼。
这在当时那个年代属于很高的礼了,可就这样我妈还觉得不够,又去买了些肉啊菜啊的,零零总总的堆满了后面的小车,导致我跟沈碧只能坐在小车的两侧,一路硌着屁股过去的。
“妈,到了没,我都坐不住了。”沈碧年龄小,没怎么坐过那么长的路,一路上难受的苦着脸,不停的央求我妈,“我真的好累啊,到底到了没?”
我妈安抚她,“快了快了,要不你把腿放车子里面,就能舒服点?”
沈碧看了一眼在车里热气腾腾的鸡屎和鸭屎,脸色青了青,“不了妈。”
我妈叹了口气,又加快了速度。
就这样,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从县里出来,拐了好几个镇,总算是找到了刘家村。
那个年代的村子,还挺穷的,好多人家都是泥土墙,少数人家才是红砖红瓦的屋子。
我妈牵着三轮车,循着记忆在村里穿梭。
我和沈碧就在后面帮忙推过坑洼的地面。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一户由泥土墙和红砖房搭配起来的屋子跟前停了下来。
说是搭配,并不准确,因为主屋是泥土墙,外面的大门则是红砖房,看得出来,外面的红砖房应该是新翻盖的,但是农村人家普遍钱不多,盖不起全部的,所以主屋还是原来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的不和谐。
我妈很激动的停在大门前,踌躇了很久都不敢过去。
最后还是沈碧这个性子有点急躁的小妮子跑了过去,一巴掌拍在了红色的大铁门上。
“谁啊?”屋里传来高亢的女声。
“找人。”沈碧高声道。
很快,就有人过来开了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眼睛挺大的,嘴角有些下垂,偶尔斜着看人,让人感觉有点刻薄。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小美啊。”这刻薄的女子先是漫不经心的瞧了我妈两眼,目光落在我妈身后那小山似的车里,就立马热情的笑了起来,上前两步,拉住了我妈的手,“哎呀,二弟当时说你前几天就要来的,我们家里这几天就等你了,结果这一等二等的就是不来了,我还真以为小美你不敢登门了呢。”
这话说的,我妈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没说话,还是任由那女子把她拉进了门,将我们姐妹扔在脑后。
我没办法,只好喊沈碧一起,推着小车走了进去。
“那就是咱大妗子了吧。”沈碧小声问我。
我抿着嘴点了点头,“看年龄上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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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兴师问罪(shukeba)
沈碧撇了撇嘴,没有说话,把小三轮给停在了院子里,就拉着我一块进了主屋。
那个年代,泥土做的房子里,地面也肯定是泥土的,不像是县城里,都是水泥打的地,这泥土地疙疙瘩瘩的很不平整,因为最近有下雨,还透着一股湿潮感,踩在上面软绵绵的颇为不舒服。
我妈倒是很自然,毕竟是住了几十年的地方,她一走进来就径直跑到了我姥姥的跟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妈。”我妈含着泪哽咽道,“妈,我回来了”
按着我大舅舅的年龄推算,我姥姥今年应该有六七十了,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也布满了皱纹,但腰身没有佝偻,挺得笔直。
这会我姥姥正坐在椅子上,双腿叉开,目光如炬的盯着我妈,冷笑道,“我以为你还记得我是你妈,这近十年来,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儿,我也就只能当没生过你了。”
“妈”我妈本来就哽咽了,听了我姥姥的话,哭的更厉害了,“是我不对,当年的事儿,是我错了,妈,我现在来看你了,你别生气,别不要我了。”
我和沈碧站在我妈身后,看我妈哭成那样,鼻子都跟着酸了。
可我姥姥却还是一脸冷漠的看着我妈,“这都十年没回来了,带什么东西了?”
我妈还哭着呢,听了这话直接就愣了。
片刻后,才低下头,轻声道,“买了鸡鸭鱼,还有奶和方便面,还有点肉菜的,都在车里呢。”
“哦,还算你有孝心,没空着手过来。”我姥姥利落的站了起来,走到了院子里。
刘涛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和一个女孩子在小三轮里扒拉,菜啊肉啊这种不能立马吃的东西都被扔到了一边。
“哎呀,有奶。”那女孩子摸到了一箱纯奶,高兴的叫了起来,“有奶喝了,有奶喝了。”
刘涛瞪了她一眼,继续伸手在里面摸,却不小心摸了一手的鸡屎。
他有些厌恶的甩掉了成坨的鸡屎,又把手在女孩身上蹭了蹭,然后劈手夺过了她手里的一箱子奶。
站在我身后的沈碧,弯腰干呕出声。
“哥,你干啥!”女孩一下子就哭了,却不是因为鸡屎的事儿,“你抢我的奶干啥。”
“谁说是你的奶,这是奶奶的,奶奶的就是我的,我的你凭什么碰。”刘涛转身找了个地方,拿个破剪子,就把奶给拆开,抓了一包就喝了起来。
那女孩则委屈的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和沈碧看到这一幕都都呆住了,一箱奶而已,即使是在我们家最穷的时候,都没有这样争抢过。
“你们在干啥。”我姥姥也看到了这一幕,但却不以为意,只是操着洪亮的嗓音喊道,“先喝什么奶啊,赶紧把鸡鸭鱼的给拿下来,鱼也不知道闷死了不,快点,刘瑶,赶紧的。”
那女孩子擦了擦眼角,恨恨的看了一眼刘涛,转身不情不愿的拿了个大盆,把两条鱼给倒了进去,又接了点水泡上。
等弄好这一切,她怯怯的回头看了一眼我姥姥,突然趁众人不注意,抓起那一箱子方便面就跑了。
我姥姥瞪了瞪眼,但没说什么,只是上前喊了我大妗子,把三轮车里的鸡鸭肉等物什都给提了出来,放在了院子里。
“哎呀,听说大妹家里是开了店的,怎么就拿了这点东西哦。”我大妗子看了一眼只剩鸡屎和鸭屎的三轮车,撇了撇嘴,“亏我刚才看车里东西一大堆,怎么拿出来就这么点,真是有点抠门哦。”
我抿了抿嘴,虽然心底早有预感这一家子没什么好人,但听到她们这么刻薄的说话,还是觉得很吃惊,同时很气愤。
我很想顶回去,但考虑到我妈,我还是隐忍了下来,并拉住了沈碧的手,不让她说话。
“妈。”我妈从屋里走了出来,红着双眼,看向我姥姥,“车里实在是装不下了,两个孩子都是坐两边跟着来的,我不是不买东西”
“行了,说这些有啥用,反正都已经来了。”我姥姥不客气的打断了我妈,“上次你大哥给我捎回来的吃的,我尝着味道不错,家里人也爱吃,你给我带点了吗?”
“妈,星期天我不是让康新给你带回来了吗?”我妈愣愣的问道,“当时,我给他带了好多好多来着。”
我姥姥呆了呆,片刻后,想起什么似的赶紧道,“啊,那可能是我记错了,记错了”
然后就想转移话题。
只可惜我大妗子已经听到了这番话,扯着嗓子叫了起来,“什么?星期天的时候,二弟带吃的回来了?可是我们咋没见到?他不会吃了独食吧,这杀千刀的,也太自私了吧。”
“啥?”刘涛也听了这话走了出来,扔掉手里三个空奶盒子,愤愤的道,“我就说前几天刘凯这家伙嘴角怎么有油光,原来是偷吃了独食。”
那偷偷咀嚼着方便面的刘瑶也钻了出来,探头探脑的看着刘涛,小声怂恿,“哥,教训他去。”
“教训他去!”刘涛愤愤的转身就走了。
我姥姥急了,连声唤他,“涛子,涛子,你回来,那是你弟弟”
可是刘涛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姥姥长叹了口气,扭过头,就对着我妈瞪起眼来,“都是你搞的好事儿,要不是你多嘴,能有这些事儿?”
我妈一愣,无奈的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我姥姥还在那絮絮叨叨的骂我妈多嘴多事儿,惹事儿精。
我和沈碧听不下去了,拉着手挤到了我妈的跟前,异口同声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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