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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衡放下赵权,向长亭郑重抱拳垂首行礼,极欣慰道:“如此!焦衡愿来生再报姑娘恩德!”
长亭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此时一别,恐怕再无相见之日,昨日众人还言笑晏晏,今日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虽是萍水相逢,焦衡却格外地照顾她,长亭平复了一下情绪,语带哽咽道:“保重!”
说完不再耽搁,负着赵权,展开轻功飞掠而去。
赵权力战至今,身上本就伤痕累累,不过是拼着一口气而已,方才被剑刺入左肋,大量的失血早已让他晕厥了过去,如今神志已经开始不清,只知自己伏在长亭身上,由她带着快速向前奔去。
长亭仗着轻功,从树枝处飞来掠去,使敌人难以通过查看草木断折处寻找自己的踪迹,只是此法甚是消耗内力,再加上她身上还负赵权,不过跑了十数里,长亭已感有些吃不消,带着赵权落了地。
不过能以这般小小牺牲,让敌人暂时失去他们的踪迹,换得些许时刻安宁,好让她为赵权治伤,倒也划算。
眼看天『色』已开始蒙蒙亮,沉重地一夜即将过去,长亭想到焦衡等人,心中沉痛,却也知现在不是悲痛伤心的时候,环顾四周,见前方山涧处有个小小的水潭,心中一喜,忙负着赵权过去。
长亭将赵权扶着半躺在一块山石上,赵权形容狼狈,发髻散『乱』,长亭将他面上的『乱』发轻轻拂开,只见他双眼紧闭,一双铁画银钩似的眉微微皱起,衬得脸『色』越显苍白。
长亭将他的手拿出来,为他把了把脉,脉象虚浮无力,长亭暗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自己的帕子,在潭边将帕子湿了,许是因为昨夜下雪的缘故,潭水虽未结冰,却冰寒刺骨,长亭顾不得许多,将帕子拧干,复又来到赵权身边。
长亭蹲下身子,将方才捂着赵权伤口的锦帕拿开,细细查看赵权的伤势,或许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赵权伤处的血已经开始凝结,长亭倒是松了口气,若流血不止,赵权的命也难救,忙用剑将他伤口处的衣服割开,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洗伤口。
赵权呼吸渐渐有些粗重,眉头皱得越发的紧,牙关也紧紧咬住,长亭眼『露』不忍之『色』,手下却越发地利索起来。
清洗干净伤口之后,取了身上随身带的金创『药』,洒在伤口处,见伤口处血迹又渗出来,忙将自己内里干净的衣衫撕了一块下来,为赵权包扎好了伤口。
赵权轻咳了一声,嘴角竟渗出鲜血,长亭想恐怕是因为伤及肺腑的原因,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将伤『药』小心地收好。
皱眉环顾四周,忽然看到前方水潭下面是一沟溪流,面上一喜,忙将赵权的狐裘解下,披在自己身上,往溪流反方向奔去,便如寻常一般,斩落荆棘,约莫奔了了两里,又顺着方才来时的路往回奔去,只是这次十分小心,运轻功攀越树枝而回,并未损伤路上枝草。
落在赵权身边,见他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口中出着气,却似是丝毫没有温度,想来是失血过多导致体温下降,长亭心中焦急,如此天寒地冻的时节,后有追兵,赵权又受伤,不知他能不能坚持下去。
心里这样想着,手上已经将那件饱经□□的狐裘为赵权披上,然后负起他,横掠过六丈远,落在溪流中。
赵权身材高大修长,长亭虽然不矮,可负着赵权,他长手长脚,总会拖地,长亭自落入溪流,冰寒刺骨的溪水竟冻得她小腿生疼,将赵权挪了挪,尽量不让他的脚落水,顺着溪流发力往上流奔去。
溪流中『乱』石嶙峋,经水流冲刷后自然十分湿滑,长亭负着赵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溪水本就有冲力,长亭只觉得双腿已经冻得发木,脚下似有千斤坠一般,拖着她艰难前行。
可她不敢停,对方肯定有擅于追踪术的人,甚或会有猎犬等追踪的畜生,溪流的水正好可以将两人身上的味道冲淡隐去,且不虞留下任何形迹,总能让对方失去踪迹。
赵权伏在长亭身后,想是碰到了伤口,不自觉地呻*『吟』出声,长亭心下侧头看了看他,大大地喘了口气,神情更加坚定,蓄力继续往上走去。
又奔了数里,长亭凭着自己的内力和轻功终是在溪流中逆流而上近十里,山中空寂无人,不时听见远远传来一声空灵的鸟鸣声,长亭现下只听得见自己气喘如牛的声音,手脚都已经发木,天空乌黑一片,竟飘飘洒洒又开始下起了雪,只是这次不比昨日,片刻后已是鹅『毛』大雪。
长亭心中稍安,雪越下得大越能掩盖他们的形迹,也能让对方搜捕的难度增加,为两人逃生又创出些可能。
长亭身上不知是寒是热,腿上已经没有了知觉,肺部都要炸开了似的,她昨日力战至今,多番催发内力,又负着赵权奔行数十里,内力已消耗得十分巨大,又兼方才在溪流中逆流而上,此刻内息停滞,脚下如坠铅块。
长亭仰头,看了看漫天洒下的鹅『毛』大雪,他们已经奔到这漫漫大山的山腰处,周围也越发地冰寒了起来。
长亭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若是再勉强运功,恐怕会对自己造成不可修复的损伤,当下便从溪流中跃出,腿上寒风一激,似乎有了知觉,竟比方才在水中更冷。
长亭打量四周,想找个可以遮蔽风雪的地方,若是不能避寒,恐怕赵权『性』命危矣!
她胸*口不断起伏,口中喘着粗气,不断在周边搜寻,忽然,看见溪边有块巨石,下面可容纳两人,甚是隐蔽。
长亭一喜,有巨石遮掩,倒是不怕对方放出猎鹰来寻,忙负着赵权过去。
长亭将已经失去知觉的赵权放在一旁倚住,胡『乱』捡了些干草铺在地上,然后将赵权放在上面。
见赵权脸『色』越发青白,唇上已经开始发乌,再一『摸』他的身上,手脚俱是冰寒一片,竟不比那溪水差多少,这里没火没柴的,天寒地冻,赵权恐怕不被伤口疼死,也被冻死了。
长亭顾不得自己腿上湿透,忙解下自己的狐裘,细密地为赵权裹在身上,石头清寒湿重,长亭『摸』了『摸』赵权的心口,又把了把他的脉,想了想,一咬牙还是将他扶起,背着她坐好。
她也盘膝而坐,勉力运起了功,双掌印在他身后,将自己的内劲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
隔着狐裘,赵权只觉一双手柔柔地按在他背后,输送过来的是融融的热力,随着经络,缓缓地渗进了自己的五脏六腑中,浑身竟像是泡在温泉中一般舒畅,方才似是被抛在冰天雪地里的彻骨寒冷慢慢地消散了去,手足心肺也有了暖意,自己像是慢慢地活了过来。
赵权梦呓般轻『吟』了一声,终于有了一丝活人气。
长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却再也支撑不下去,脱力般垂下了双手,赵权失去依撑,软软地倒在了长亭的怀中。
长亭背靠着巨石,她方才强自催发内劲,为赵权打通闭塞的经脉,如今几可是油尽灯枯,再也支撑不下去,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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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权极轻地“嗯”了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肋下传来的剧痛提醒着他,他还尚在人世,赵权眼神缓缓聚焦,看了看四周,这是巨石掩盖下的一方天地,十分隐蔽。
再向上一看,只见长亭倚在旁边,双眼紧闭,神『色』疲顿,似是累极了,而自己竟是半躺在她身上,怪不得自己方才觉得身下柔软温暖,竟不自觉沉沉地睡了一觉。
再看长亭,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小袄子,腰上宫绦的穗子已经断了,脸上还有些干涸的血迹,一头乌发柔柔的披散在肩头……
赵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柔软的白狐裘竟仔细地裹在他身上,赵权眉头紧皱,神『色』顿时有些复杂。
勉力抬起手,抚着身上的狐裘,依稀记得长亭负着他在林中急奔,又记得她喘着粗气负着他在溪水中奋力逆行,溪水偶尔会溅到他脸上,竟是那般冰寒刺骨……
还有她为自己输送内力,一桩一件,他虽是昏昏沉沉,画面竟鲜活地闪现在他眼前。
赵权心中没来由地一窒,这女子竟这般傻,怎么能真拼尽『性』命来护卫自己……
第36章()
赵权缓缓抬手握住长亭垂落一旁的手,冰凉处与那溪水一般,长亭的睫『毛』颤了颤,皱着眉睁开了眼睛,『迷』糊中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的手,竟有些让人安心。
长亭方才陷入了深深地沉睡中,她修习的正宗玄功已达第九重,今日耗尽了全身功力,身体各『穴』窍自然闭塞起来,自然而然陷入了沉睡,而她沉睡中所修习的玄功自主地运转了起来,似是吸收天地灵气般,缓缓修复着她受伤的经脉。
长亭缓缓醒来,内力虽未尽复,却有六七成,她心中也暗暗纳罕,因为自修至第九重境界以来,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没想到竟能如此快的恢复功力,想来这内功心法还有许多自己不解的地方需要研究。
赵权见长亭醒来,心中千回百转,再不似从前一般,当她是个有意思的玩意,自然地将她的手放下,勉力问道:“我们……我们这是在哪儿?追兵……追兵甩掉了吗?”说完挣扎着要坐起来。
长亭见他脸『色』依旧苍白,忙将他扶起来倚坐在旁边,赵权扯着伤口,一时疼得冷汗涔涔,咬牙忍耐了一会儿,长亭这才说道:“我们现在应该在大梁山的山腰处,今晨我带着你往上沿溪流奔了十数里,对方该已失去我们的踪迹,一时应该找不到我们。”
赵权忍不住咳了咳,往巨石外看了看,外间天『色』昏暗,黑云密布,大雪像是扯絮一般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赵权轻咳了一声,低声问道:“你说我们今晨到这里的?”
长亭点点头,道:“是啊,你可能昏『迷』了一两个时辰……”
赵权向外望去,天『色』沉沉,竟似要黑了一般,辩了辩云层后日光的方向,不禁扬了扬嘴角,有些好笑道:“你来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长亭不解,伸出身子往外一看,天『色』晦暗不明,云层后透出一点点日光,竟是已是日暮时分,他们清晨至此,两人都陷入昏『迷』,不省人事,可也没想到竟已过了这么久。
幸好追兵没有追过来,长亭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后怕,她竟沉睡至此,一点知觉也没有,悻悻坐了回去,有些疑『惑』道:“我竟睡了这么久……”
赵权神『色』温和,柔声道:“你太累了。”说完心中似有所感,神『色』复杂地看向长亭。
长亭想起昨夜的事,心情有些沉重,不知焦衡等人『性』命如何,想来是凶多吉少,却不想赵权忧心,低声道:“你没事就好……”
赵权见她这副神『色』,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终究化成了一声几不可闻地叹息,沉默不语。
许久,赵权似是回过神,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狐裘,忙用一只手扯下狐裘,举手吃力地为长亭披上,长亭方才也想着自己的心事,见赵权这般,不由得愣了一下,忙扯下身上的狐裘,张开手又给赵权细心地裹上。
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