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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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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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权一脸蜡黄,面容也消瘦得厉害,伏在床边任长亭替他顺着气,好容易缓过气来,长亭这才小心扶着他躺下,柔声安慰道:“相公先躺躺,我去给你熬『药』,大夫说你再吃几副『药』,慢慢就好了。”说完拿出手绢细心地替赵权擦了擦脸上的虚汗。

    赵权虽是病得厉害,却并未糊涂,心中明了自己的伤势,如今连床也下不了,又怎会吃几副市井大夫开的『药』就能好?

    他自然知道长亭是为了宽他的心,他又何尝想长亭为他悬心,强自笑了笑,朝长亭点了点头,头脑昏昏沉沉,微合着双眼,竟似是又睡了过去。

    长亭细看了看赵权,见他已经睡了过去,他这几日都是如此,便也不见怪,起身蹑手蹑脚提着米和『药』去了灶间。

    长亭经过这几日程大嫂的指点,手脚也越发麻利起来,一边做饭一边熬『药』,其实她也没什么吃的可做,只不过熬点粥罢了。

    『药』罐子里的黑黑的『药』汁鼓着泡,灶间又弥漫着一股熟悉的草『药』味,长亭按着大夫的吩咐煎了些许时候,见『药』汁火候差不多了,便拿帕子垫着,将『药』汁倒了出来端进了屋中。

    不多时又转了出来,将锅里的粥盛了一碗出来,怕没味赵权吃不惯,在里面加了一小撮盐,稍微有点味道,起锅放在一旁凉一凉就端着碗进了屋。

    赵权方才吃『药』已是满头虚汗,长亭心中担忧却不敢『露』出半分,时时想着宽赵权的心,见赵权还能吃下粥,心中的焦虑总算缓了缓,一碗粥赵权只吃了半碗便再也吃不下去。

    长亭无法,只得扶着赵权躺下,又烧了热水,细细地替赵权擦脸擦身,赵权向来爱洁,如今的境况,长亭能做的也就是尽可能地让赵权舒服些。

    夜里寒风阵阵,这破旧的茅草屋虽能挡住些寒风,却禁不住寒意的侵袭,赵权常常手脚冰凉,又因伤势常常睡不了一刻便又醒了,反反复复如此,折腾得他亦是苦不堪言,长亭为着他好睡些,常常偷偷起身为他捂着手脚,待他暖了,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如今赵权的模样,也吃不下其他的东西,每日里就是一点粥吊着,长亭也是跟着他吃些剩粥,即便如此,米袋中的米也渐渐见了底。

    长亭正一筹莫展,一人却在灶间门口小声笑道:“怎么?米不够吃了么?”

    长亭抬头一看,勉强笑道:“程大嫂你来了,快进屋坐!”

    程大嫂朝堂屋中看了看,摆了摆手,小声道:“你家的病怎么样了?还是跟前几日一样?”

    长亭眉头紧皱,面『色』十分忧愁,点了点头,道:“还是跟前几日差不多,咳得厉害,夜里都睡不着,咯血倒是好了些……”说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程大嫂见她这样,也不好怎么安慰,岔开话道:“一会儿到我家去拿些米面,先凑合两日再说。”

    长亭有些为难道:“怎好再去你家拿,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大嫂你一个人带着贵儿也不容易……”

    程大嫂打断她道:“何必跟我这么客气,两顿米面我那儿还是有的,你先拿过来吃着,便是你可以不吃,你家的也不能不吃,我见他这副光景,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好不全,你总得再想想法子,毕竟两张嘴要吃饭。”

    长亭皱着眉点了点头,也是发愁他们两个今后该怎么办。

    程大嫂见长亭这般,心下不忍,建议道:“我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马上就过年了,好多大户人家都要些洗烧上的人,如今我就在一家帮忙洗晒,就是有些辛苦,不知道你做不做得来?”

    长亭喜出望外,她哪里还会挑三拣四,赵权现下病着,每日汤『药』不断,两人的银钱已经用完,又要吃『药』又要吃饭,她再不找些活做,恐怕两人捱不到过年。

    口中急急应道:“做得来做得来,再辛苦我是也不怕的!多谢大嫂!”

    程大嫂心中感叹,她家的也是外出做木工,结果被墙砸了,养了不过半个月还是丢下他们母子两个走了,如今见到长亭与她相公这般模样,倒让她心中不是滋味。

    一时两人商量完毕,便各自忙去了。

    第二天,长亭一早起来,收拾成农家媳『妇』模样,给赵权喂『药』做饭停当后,晌午便随着程大嫂去了。

    她去的这户人家果真如程大嫂所说,是个良善人家,长亭跟着程大嫂本本分分地洗衣晒衣,并不偷懒,忙了一日没歇口气。

    管事见她干活老实,又听程大嫂说她家中有病人要照顾,也不为难她,傍晚便给她结了账,长亭高高兴兴地领了工钱,小心收了起来,准备攒两天给赵权抓『药』。

    回家路上,程大嫂见长亭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算着,心疼她道:“别顾着算你的钱了,今日也做了一天工,你可还吃得消?”

    如今天寒地冻,洗洗晒晒的活一般人都不愿干,因此一般大户人家都会在外面请了人来做,程大嫂带着长亭做了一天,井水刚打出来还温热的,洗一会儿就冷得刺骨,她一个习惯了做粗活的人一天下来都是腰酸背痛,更何况长亭看起来并不像是做惯粗活的人。

    长亭如今哪里还想得到自己,一心只记挂着赵权的汤『药』,一日也断不得,恨不得多做些活,好攒够了钱买『药』请大夫。

    因笑对程大嫂说道:“我没事,这点苦还吃得消,我只担心相公的病,再两日又该抓『药』了……”

    说着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些钱也不够……”

    那程大嫂见长亭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相公的病,心中也敬她能这般不离不弃,可自家的孩子如今进了学,一年四季节气上先生的束修总是少不了,自家尚且勉强度日,又哪里有余钱接济长亭两夫妻呢?

    想了想,迟疑道:“我手上倒是有些活计,都是些脏累活,银钱也不多,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做?”

    长亭回到家中,一口气未歇,先回屋看了看赵权,赵权今日情形似乎好了些,床头长亭为他温着的粥也喝了大半碗,长亭小声地叫了声:“相公?”

    赵权似乎真睡着了,长亭心中略松了口气,起身去灶间为赵权熬『药』做晚饭。

    长亭如往常一般,伺候赵权喝『药』喝粥之后,又烧了热水替赵权擦脸擦身,这两日因赵权身子总是犯冷噤,长亭便烧了热水给赵权泡脚,让他晚上睡得舒服些。

    扶赵权睡下后,长亭便擎了油灯出了屋,小心将门关上后,便去隔壁程大嫂那里取了那些脏污的衣衫,在井里一桶一桶地打了水出来,一人坐在院子里就着油灯搓洗着衣物。

    这便是程大嫂所说的活计,因着要过年了,城里一些小门小户的人家有些脏了或是破了的衣物要浆洗,天寒地冻不想自己动手,便送到像程大嫂一般的人那里,洗一件也不值两个铜板,浆洗干净之后,用熨斗给熨得笔挺,有些不起眼的磨破的地方,稍微用针线给补一下,虽不如新衣,可穿起来也精精神神,普通人家,哪里那么多新衣穿?不过新衣旧衣混着过罢了。

    长亭的手早已被冻得通红,她却一声也不吭,使劲搓着那些冷得发硬的粗布衣裳,生怕洗得不干净,直到忙活到半夜,终于将所有衣物洗完,整整齐齐晾了一院子。

    长亭手脚已经冻得有些麻木,忙使劲搓了搓手,手上方有些知觉,收拾好木盆等物,蹑手蹑脚回屋休息去了。

第58章() 
长亭向程大嫂道了谢,一手提着赵权的『药』,一手端着个小笸箩,脚步轻快地往自家走去。

    笸箩里放着一尾巴掌大的河鱼并一把绿油油的野菜,程大嫂的儿子贵儿今天出城,去了上河边的同窗家,带回几尾鲜鱼。

    程大嫂念她家中有病人,两人如今落魄至此,哪里有什么好东西可给赵权吃的,本要分两条给长亭。

    长亭哪里肯要,如今已经年节下了,家家都在备年货,程大嫂带着儿子本就度日艰难,家中也常常不见荤腥,长亭自然不肯收,那程大嫂『性』子又爽脆利落,拿了个笸箩硬要给长亭装上,长亭实在推拒不过,便捡了一尾收下。

    长亭刚推开房门,便见赵权立在桌边正要倒水喝,长亭“呀”了一声,放下笸箩便快步上前扶住赵权,口中担忧道:“相公,你怎么下床了,你先坐,我来给你倒水。”

    赵权身子仍旧十分虚弱,咳了两声后,眼神温柔地看着长亭,由她扶着坐在了床边。

    长亭手脚麻利地替赵权倒了半碗水,口中道:“相公,喝水。”赵权想来是渴了,就着长亭的手将半碗水喝了个干净。

    长亭见赵权眼中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神采,心下宽慰了不少,柔声道:“相公,还要水吗?”

    赵权嘴角微扬,朝长亭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担忧声道:“怎么今日回来得有些晚了?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赵权自然不知道长亭是去城里给大户人家洗洗晒晒去了,长亭只告诉他她去帮忙做些针线上的伙计,好安赵权的心。

    长亭替他理了理衣襟,扶他在床上躺下,笑道:“我与程大嫂做完活后去了趟『药』铺给你拿『药』,所以回来有些晚了,没遇到什么事,你别担心。”

    赵权抑制不住咳了一阵,长亭忙给他抚着胸口顺气,直至赵权缓了过来,长亭方道:“相公,你先躺躺,我去做饭,一会儿就好。”

    赵权虚弱地点了点头,长亭对着他笑了笑,替他掖了掖被子,端着笸箩转身进了灶间。

    近两日赵权的病有所好转,身子似乎轻快了些,有人搀着还能下地了,长亭心中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松。

    这些日子以来,惊惧、惶恐、无助、担忧一直充斥着她的心,自她醒来后,一直是赵权体贴入微地照顾她,两人虽然过得有些清贫,可她却从未为柴米油盐『操』过心,可一朝赵权倒下,她才发现赵权从前竟是为她顶起了一片天。

    一同帮工的人见她虽是荆钗布裙的农『妇』打扮,却掩不住一副好颜『色』,知道她守着一个病弱的相公,天天出来跟她们这些『妇』人一起做粗活给相公瞧病,谁不暗暗称奇,替她不值。

    有那长舌的『妇』人也常在她面前多嘴,劝她何不另寻个出路,何必干守着一个废人,长亭虽是老实,却也总是顶回去:“我相公是天下最好的相公,再没有人比他更好,守着他一辈子我也愿意。”

    别人见她一副痴相,虽是暗地里笑她傻,有的倒也佩服她能如此死心塌地地对着一个病人。

    很多事她虽是懵懵懂懂,可赵权对她的好她却是明白的,她对他的心别人自然也不会懂。

    这些日子以来,长亭学着做所有的事,洗衣烧饭,担水劈柴,轻的重的样样都做,如今早已熟稔得很,她挽起袖子,往木盆里打了些水,从笸箩里拿出那把野菜,一根一根地将根上的泥洗得干干净净。

    这把野菜还是长亭和程大嫂回家时去采的,天寒地冻也没采到几颗,程大嫂一并都给了长亭让她带回来给赵权做鱼汤。

    长亭想着今晚能给赵权好好改善伙食,心里热热的,手脚也麻利了许多,洗干净野菜后,又照着程大嫂说的,千辛万苦地把鱼也收拾了出来。

    外间天『色』已经渐渐黑尽,长亭生火烧水,氤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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