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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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 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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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中并无其他人,只在床边放着一个大大的木桶,里面是满满一桶黢黑的『药』汁,一个瘦削的少年坐在其中,『药』汁的热气熏着他的脸,另他本来苍白乌青的脸似乎也有了些许血『色』。

    小女孩几乎和木桶齐高,只见她踮着脚,一只手掰着木桶的边缘,整个人好似趴在上面,一双眼睛里既是好奇又是欢悦。

    少年依旧闭着眼,似乎对她的到来毫不关心,她转了转眼睛,慢慢凑近少年的脸,少年的睫『毛』微动,女孩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他面前,少年依旧未睁眼,眉头却微微皱起,一点也不想理她。

    小姑娘毫不生气,只见她笑盈盈地道:“诶,你快睁开眼看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少年眉头皱得更紧,脸上已有不耐之『色』,小姑娘却再接再厉,引诱道:“你快睁眼看看,你睁开眼看看呀!”

    少年鼻尖早已闻到一阵青草味,经不住她在旁边呱噪,默了片刻,还是缓缓睁开了眼,如目是一大把花草,真的有花有草,『乱』『乱』糟糟的一大把,好似是把山间的野花野草都采了个遍。

    少年越过花草,又看见了那个野丫头,一头黝黑发亮地头发绑得『乱』七八糟,少年心想,倒是好似这把草一般,甚无美感!

    那些花草纷『乱』却甚有生命力,似乎还带着些泥土沙石的味道,杂七杂八地似是外间春日的气息全涌在了这把草上。

    那小姑娘见少年眼『色』有些柔和,知他喜欢,满眼笑意道:“喜欢么?这是我刚去采的!”说完指了指其中一朵红花,邀功道:“这朵最漂亮,可惜长在了石壁上,我可废了好大功夫才把它给采了下来!”

    少年看着这把毫无章法的花花草草,似乎能想象出她满山间跑的样子。

    小姑娘见他不说话,又追问道:“好看么?喜欢么?师父每天都要采这么多花送给师叔,师父说师叔看了很喜欢呢!”

    “你喜欢么?喜欢我以后每天都给你采!”

    小姑娘锲而不舍地追问着少年,少年全身淹没在黑『色』的『药』汁里,只见他微微颔了颔首,嘴角似是扬了扬,似乎是喜欢的模样,那双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却好似有了些温度。

    长亭倏然睁开眼,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来还是在做梦,近日她常常梦到一些莫名的情景,她心中疑问渐渐变大,可赵权奉了皇命出京办差,这几日都不在府中,她只能暗暗将这些梦境放在心里。

    长亭为打发时间,每日里邀了薛采薇学刺绣,一心想要在赵权回府之前将那件衣裳做好,只是赵权哪怕是常服上的花样也极为复杂,长亭只得一再精简,绣些简单花样。

    薛采薇『性』子和顺,虽历经坎坷,可也练就了她察言观『色』的本事,她自知身份微贱,观赵权神『色』,暗暗揣摩,他似是不喜她与长亭交往,只是长亭现在这个单纯的『性』子,在晋王府又无人可说话,竟甚爱邀她一起,半点成见也无。赵权这几日又不在府中,薛采薇与长亭交往起来倒密切了些。

第69章() 
这日午后时分,薛采薇正在教长亭描花样,院外却来了人,初夏一见来人,忙曲身行礼,口中恭敬道:“王姑姑!”

    竟是赵权生母王贵妃近身的亲信王姑姑,长亭与薛采薇均是不识,闻言均站起了身。

    那王姑姑面容端庄柔和,瞧着不过三十岁许模样,只见她笑着对长亭二人道:“贵妃遣我来宣江姑娘入宫一叙,二位瞧着倒有几分相似,倒让我分不清了。”

    长亭忙放下手中的笔,行了一礼,有些忐忑道:“我便是江长亭,不知贵妃宣我进宫有何事?”

    那王姑姑听长亭如此回话,只嘴角含笑,似是不着意地打量了她一眼,和气道:“江姑娘不必惊慌,贵妃只不过想见见你,与你说说话儿罢了。”

    长亭从未想过自己会入宫,且赵权亦不在身边,心中既忐忑又惊慌,却不敢耽误,忙进去换了衣裳,随王姑姑进宫去了。

    那王姑姑久在宫中,一双眼睛看人自是毒辣,方才一见长亭,瞧这女子身形纤弱,生得袅娜俊秀,一双眼睛更是顾盼生辉,虽有些懵懂之态,却难得眉眼清澈纯净,心中已是存了几分喜欢。

    一路上见长亭身形僵直,脸『色』甚是不安,便忍不住出言安慰一番,又说了些宫中的礼仪禁忌,不多时,便已入了宫。

    因有王姑姑引路,自然没什么留难,长亭随着一路穿越过数十道宫门,却不敢四处『乱』看,谨记着王姑姑方才的训导。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长亭便被带到了一处巍峨庄严的宫殿外,只见殿门上方高悬着一处匾额,上面金字工书:南熏殿。

    王姑姑柔声道:“江姑娘请随我来。”

    长亭一路进来,入眼皆是绮年玉貌的宫女,人人神『色』敛然,甚有风度,长亭心中越发忐忑,转眼间已进了一殿内。

    殿内碧纱帷帐,熏香袅袅,王姑姑上前行礼,口中恭敬道:“贵妃,江姑娘到了。”

    长亭抬眼一看,宫殿上首坐了个宫装丽人,不过三十岁许模样,高鬟云鬓,锦绣罗裳,粗看去只觉高贵威严,再一细看,乌发雪肤,长眉入鬓,一双凤目熠熠生辉,凛凛夺魂,竟与赵权一般无二,端的是艳绝天下,使人不可『逼』视。

    王贵妃凤目一扬,朝长亭看来,长亭忙近前行礼,王贵妃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她穿了件鹅黄衣衫,下着月『色』长裙,腰间系了个玉玢,梳着时下常见的闺秀发髻,倒没有什么出挑的地方。

    嘴角微扬,和声道:“平身罢!”

    见长亭站在下首,似是有些拘束的模样,又道:“在本宫这里不必拘束,坐罢!”

    长亭谢了恩,侍女便扶着她在旁坐下,长亭闻着殿内幽静的熏香,心中却越发忐忑起来,只听王贵妃温言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长亭依言而行,缓缓抬起了头,双目虽有些怯,却总含着一丝讨人喜欢的笑意。

    那王贵妃丽『色』天成,一双美目在长亭脸上打了转,眸光似乎闪了闪,只见她笑着对身边的王姑姑道:“是个标致人儿,倒也不辱没了权儿。”

    那王姑姑陪笑道:“经了晋王殿下的眼,哪里会错!”

    王贵妃似乎另有所想,只笑着又看了长亭一眼,又问道:“你可知本宫是谁?”

    长亭老老实实回道:“您是贵妃娘娘。”

    那王贵妃忍不住一笑,道:“本宫是晋王的生母。”

    长亭头脑中想了一下晋王,这才想到眼前之人就是赵权的生母,忙起身行礼致歉。

    王贵妃见她这般,倒觉得长亭有些木讷,嘴上自然不多说,只让她坐下,闲话道:“本宫召你进宫,不过是听说权儿在外这些日子多次得你相救,方能化险为夷,便想着见见你罢了。”

    长亭闻言却不敢居功,况且她的确记不得她从前是否救过赵权的事了,只坦白回道:“回贵妃的话,民女头脑受了些伤,并不记得是否救过相……晋王殿下。”

    王贵妃似乎并不吃惊,和颜问道:“那权儿可给你找太医看过了?”

    长亭恭敬回道:“殿下之前找过大夫给我瞧病,大夫说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慢慢恢复。”

    王贵妃笑着点了点头,却并未再开口,只端起桌上的茶盅吃了一口茶,忽又笑道:“你来京城也有些日子了,上元夜的花灯可好看?”

    长亭并未思及其他,只含笑回道:“花市如昼,民女从未见过这般的热闹繁华。”

    王贵妃似真与她闲话家常,笑道:“权儿向来不喜这些热闹喧哗的地方,倒难为他肯带你去逛灯市。”

    长亭本就心无城府,闻言讷讷道:“民女……不知道殿下不喜欢这些……”

    王贵妃了然,却不在多问,又叫人给长亭奉了茶和点心,与她慢慢闲话解闷。

    殿外进来一侍女,禀道:“贵妃,晋王殿下到了。”

    话音刚落,一人大步跨进殿中,只见赵权着金冠,一身玄『色』披风威严凛凛,外间春阳渐盛,他却更胜骄阳,瞬间投入这金碧辉煌的殿中,光彩奕奕,令四壁生辉!

    赵权目不斜视,从容上前,一掀前襟朝王贵妃拜下,口中沉声道:“儿臣给母妃请安!”

    王贵妃打量他一番,赵权面上风尘仆仆,腮下有青青的胡茬,却毫无颓靡之『色』,更添他刚毅不羁,身上披风未解,想来是匆忙至此。

    王贵妃心下了然,当下笑得便有些淡,口中道:“起来罢!”

    赵权神『色』自若,一掀前襟站了起来,长亭早在他进殿一刻便已站起了身,一双眸子再未离开他一眼。

    王贵妃音『色』柔和,闲话道:“我听说你父皇命你出去办差了,今日回来,可去见过你父皇了?”

    赵权气定神闲,从容回道:“儿臣方才已去复了皇命,父皇亦命儿臣过来给母妃请安!”

    王贵妃点了点头,似有所想,又看向长亭,对赵权道:“前些日子我听人说起上元节你身体不适,便让礼部尚书代你陪了几个外使,你身子可好些了?”

    长亭听了这话,想起上元节赵权匆匆赶回来陪她出游,心中不由得一紧,忙抬眼看了看赵权。

    只见他长身玉立,神『色』自若,回禀道:“儿臣不过偶感不适,想是因为在外受伤落下的病根,太医瞧过也没什么大碍,上元夜燕国使臣忽得急信,匆匆赶回了外宾馆,其余几个小国使臣,倒也不需儿臣亲自陪游,儿臣忽感不适,便让礼部张大人代劳了。”

    王贵妃嘴角含笑,似乎对他的解释毫不怀疑,只似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口中道:“你办事向来稳重,如此倒是我多虑了……”

    赵权回道:“母妃关心儿臣,儿臣明白。”

    王贵妃放下心事,笑道:“你明白就好,你舅父亦是关心你,你莫要多心。”

    赵权听到她说起舅父,脸上已有些沉,口中只淡淡道:“儿臣明白。”再无多话。

    王贵妃观他神『色』,心中暗叹,收住话头不再多说。

    看了看长亭,若有所思地问赵权道:“听说你向你父皇递了折子,要封她做侧妃?”

    赵权这才顺着王贵妃的目光看向长亭,只一眼,却并未泄『露』心事,只似平常般回道:“是。”

    王贵妃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淡,一双凤目沉沉地看着赵权,似是有些训斥道:“你若喜欢她纳了她便是,放在府中好好宠着,也无人会在意,可如今你尚未娶正妃,怎倒好先封个侧妃在府中?”

    赵权眉头微锁,神情竟与王贵妃如出一辙,只听他沉声道:“她多次救儿臣于危难之中,若没有她,儿臣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她亦因救儿臣屡受重伤,如今她因伤尽忘前事,儿臣怎能委屈她,收她做个小小的妾侍?”

    王贵妃闻言已有薄怒,却压了压怒气劝道:“从前你道你不娶正妃的心思我明白,前些日子安国公的孙女进宫探望太后,太后甚是喜欢,我亦是满意,她祖父安国公乃先帝托孤之臣,又曾为你父皇帝师,深得你父皇敬重,为人清正不阿,乃清流一派的楷模,她父亲叔伯皆是圣上肱骨之臣……”

    “母妃!”赵权打断她道。

    王贵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长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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