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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轱辘在雪地里吱吱呀呀响,车内的沉香缭绕,安宁如初。
另一边,几人远去的客栈里,一片狼藉。一位黑衣斗篷的女子瞧着脚下的车轱辘,莫名的笑道:“缩地成寸?用了如此亏损精血的高深道法,堪堪把马车移到楼下救了她。好一个麒麟竹花,只怕也是受了那人指使。”
“巫咸大人,是否要属下跟上去?”旁边一个大胡子中年人恭敬地拱手禀道。
巫咸摇摇头,眸色晦暗:“他在暗中跟着的,连我上去都只能送死。你们还不够看。”
“是谁,那么大胆子!连我们突厥十勇士也敢轻看!”中年人有些愤愤不平,撸袖喝道。
巫咸没有回答,只是轻蔑的瞥了他一眼,悠然道:“罢了。回去禀报翡衣娘娘。”大胡子汉子一听“翡衣娘娘”四个字,顿时恭敬得脸色都变了变,低声应允。
巫咸似乎想起了什么,正色道:“我突厥扮作波斯大食胡商,深入大魏关中。在各州各县都备下内应。尔等怎如此疏忽?在小城客栈就被人揭穿了身份。”
大胡子汉子尴尬的挠挠头,讨好道:“巫咸大人明察秋毫。要不是前时的金价之乱,大魏边防空虚,各州县都还百废待兴,空洞不少。我等也不能如此容易的潜进来。真还得感谢,那道上二主之一的鸢姑娘了。”
初春的寒风卷起二人对话,顷刻消散在阴沉沉的天际。大魏的早春,暗流涌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春寒料峭。岐州边城的某处山头,枯树丫间还凝着去岁的冰雪,一派寂静。
一辆马车停在一堵石壁下,车旁生了堆柴火,火光映出两道人影。正是郑麟竹和青鸢。
“味道不错。没想到锦衣玉食的郑世子,也会抓野兔烤兔子。”青鸢满意的啃着手中一枝烤兔子,火光映出眼角满足的微笑。
郑麟竹却瞧着手中的烤兔子出神,应道:“绮娘本就重伤在身,前时你撞破车顶,她被那寒风一激,得了金疮痉。我的车子里备的药物,还缺了一味姜芥。离下一个城镇还有数里,姜芥往哪里寻去。”
“算我的错!瞧着你兔子肉烤得不错的份上,本姑娘就还你一个人情。”青鸢没好气的狠狠咬口兔肉,便把那串着的树枝往火堆里掷去。说罢便抄起火堆里一根点燃的枝桠,起身往林子中走去。
“认得姜芥?不会迷路?不怕野豺?”郑麟竹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来,却只听得女子悠悠的打了个哈欠:“多烤点兔子。本姑娘回来当夜宵。”
初春的林间没有一丝月光。黑乎乎的枝影横斜,顷刻湮没了窈窕倩影。
第56章 麒麟竹()
厚厚的落叶踩在绣鞋下没有一丝声响,青衫身影灵巧的越过枯枝灌丛,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只丛林精灵。
“该死的王淑妃!本姑娘本该取了你的命,却还大发慈悲帮你采药!可恶可恶!”青鸢嘟起红唇,像小女儿般狠狠踩着脚下的灌丛,发出吱呀的暗响。
似乎是感应到了女子的不快,噗通一声,一枝枯树丫从顶上掉落,刚巧打在青鸢头顶,还未化完的积雪激得青鸢打了个冷噤。
“连你也跟我过不去!敢对我堂堂屠鸢无礼,拖出去,斩了!”青鸢一跺脚,撒气般将手中火把顺势向头顶扔去,可下一刻,她就倒吸了口凉气。
火把诡异的浮在了半空。隐隐瞧得有个黑色的兽,用嘴衔着。
“吱——”一声刺耳的怪叫,那个黑色的兽忽地从枝桠间一跃而下,落在青鸢面前。火把瞬时熄灭。无数的幽绿的眸子从四下冒出来,全部冷冷的锁定了青鸢。
空气顿时凝滞。初春的寒气顺着青鸢脚心儿往上窜。黑乎乎的树枝子拂动,低低的让人心骇。
“吱——”那黑色的兽又叫了声,竟像婴儿啼哭,头上似乎有一只大角。似乎认定了青鸢是盘中餐,它惬意的伸了伸爪子,能听见利齿间的涎水,滴落在枯树丫间的声响。
青鸢心跳似乎都慢了半拍,这不是俗世的虎豹熊兽。她眸色一闪,袖中小剑唰唰的像当头的兽刺去。同时,转身撒开脚丫,没命的使出轻功,夺路逃去。
当当当,小剑在她身后被全部打落,旋即异兽们似乎更加兴奋,仰天长嚎,纷纷往青鸢追来。凡夫俗子的脚程哪里比得上异兽,还没跑出十步,青鸢就感到了耳畔兽类唇齿间的热气,一滴涎水滴落她的肩膀。旋即身形一滞,衣角被撕裂,她踉跄着一把摔倒在地
那一刻,青鸢心中被哗啦浇了盆凉水。她知道自己完了,就要那么没声没息的,连这异兽是什么都没弄清,就糊里糊涂的葬在荒山了。
突然,空间寂静。身后的异兽全部停了下来。听得见凛然的朗喝:“二十八宿随身降,祖传正法经符咒,十方一切诸圣贤,作法之时变万千有等邪魔不尊令。。”
青鸢心里一动,怔怔的回过头。眼前赫然是郑麟竹玄色貂裘的身影,他手执一张符箓,念着口诀。盯着数十异兽,目光如炬,无尽的威压骇得那些异兽都不敢上前。
“扫除千灾化為尘,弟子一心专拜请,閭山法主速降临。神兵火急如律令!”最后一个字落下,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光晕组成的道士,他手执长剑,威风凛凛的像异兽群冲去。顿时,场中形势陡变。方才还凶狠的异兽如老鼠般,四下逃窜。可那道士的长剑更快,如穿花落叶,血光飞溅,不到半刻,一群异兽便死了个干净。
林中恢复了安静。黑乎乎的枝桠拂动如昔。道士的身形随着落地的符纸,忽地消散。
“起来罢。”郑麟竹喘了口气,整了整衣衫,走到青鸢手边,安慰似的对她一笑。
青鸢才发现自己还趴在地上,她愣愣的环顾了四下,一派宁和。异兽们的尸体躺在林间,提醒着她方才的生死危机,尚是真实。
“道法。不错,不错。”青鸢尴尬的咧了咧嘴角,起身整理了下衣衫,问道,“是什么异兽?俗世从未见过。”
郑麟竹看向一堆异兽的尸体,有些异样的眸色暗沉。他没有回答,陡然转了话题道:“没想到你走到了这里。当年,我和她都来过这里。当年,这里有棵刺桐花树。她一个富家小姐,除了牡丹芍药,哪里见过这个。硬是嚷着要家仆把那株树挖回去。当年,我正巧路过,只觉得这女子好不讲理,不讲理得,可爱。”
男子的声音带了时间的厚度,一帧帧泛黄的干净。让青鸢无言相对,只是抬眸瞧向男子的方向,有一株已经枯死的树,当年,应是刺桐花嫣红如火。
“我,不喜欢王淑妃。”犹豫了半天,青鸢企口道。
没想到郑麟竹没有丝毫动容,反而低头一笑:“我也不喜欢她。觉得她老是跟在我身后,吵得耳根子烦。她就赌气进了宫,说是哪一天我不嫌她烦,就来接她回家。”
“王淑妃难道不是在京城本家养大的?”青鸢看不清男子的表情。只有一袭玄衣孤峭。
“非也。她出生在西北分家。因为容色美艳,被接到了本家抚养。。走罢,姜芥我采到了。回去瞧瞧她的伤。”郑麟竹忽然止了口,也没看青鸢,转身往来路走去。只是那步伐却有些不稳,踩得落叶吱呀响。
第57章 麒麟竹()
青鸢将鬓脚的一缕秀发别到耳后,跟上去,轻声道:“那些异兽是什么?”
没想到郑麟竹依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默默的转身离去,料子上乘的织锦衫子无声划开夜色一缕。青鸢只得住了口,疾步跟了上去。
夜色浓厚。初春的寒意升腾。某处山头,离青鸢二人十里地的一处林子,寂静的像一潭深渊秋水。云彩散开,透出一线过于清冷的月光,隐隐映照出两抹人影。一人靠在树边,肩膀剑痕森森,鲜血顺着手臂汩汩流下。一人则仗剑立在空地,身形有些不稳,腹部已有了个血窟窿。
“夫子的剑术到底是何人所授?渊瞧着好生眼熟。”立在空地的姬渊一袭湖蓝色衫子,飘逸如高岭冰雪无暇的容颜,依旧从容,眸底却带了分猜忌。
“无可奉告。”方陵朔悠悠一笑,月色泅湿的容颜无双,被鲜血染成玫瑰色的薄唇,透出致命的妖魅。
“如此,本神医只能逼你开口了。”姬渊哀悯似的一叹,眸底却精光一闪,身形如电如雾,手中七尺桃木剑刺出,招招逼向方陵朔要害。
“好剑法!”方陵朔一声朗喝,浑身上下顿时勃发出慑人的威压。也不顾肩上的伤痕,纯钧剑如鱼龙飞舞,瞬时刺出。
剑光灿如列星,随着那俊美无俦的身影,上下翻飞,穿梭在林间月下,涣涣似芙蓉冰释,让这场打斗都变得美艳无比。
姬渊嘴角上翘,桃木剑往半空一掷,自身踩着初春叶尖,忽地后飞三丈。一张符箓已然飘忽在胸前。
“拜请三十六员诸猛将降魔去秽,大金刚八臂化身驱邪秽,九天教主龙鬚王,北极真武大将军,天皇二佑二圣尊,高天协圣定乾坤。”男子的语调宛如绝美的吟唱,仿佛林间的晚风都在瑟瑟颤抖。
“若有邪魔犯吾法,驱邪杀鬼灭妖精,弟子一心全拜请,三十六将降临来!”瞬息之间,三十六个光晕组成的天兵天将出现在场中。刚巧那柄桃木剑也飞降了下来,忽的化为三十六柄,每一个天兵手握长剑,气势汹汹,招式各出,齐齐往方陵朔刺去。
“以多欺少,不好,不好。”方陵朔扶额叹了口气,眸底的精光却愈发灼灼,连天上的月宫清辉都掩盖了去。
“拜请东岳仁圣帝敕封护国英烈王。”一张符箓闪着朱砂的红光,飘荡在方陵朔胸前,随着男子最后一个字儿落下,一个十丈来高的男子,紫袍金带,满脸威严的出现在场中。
“居然能拜请东狱仁圣大帝,夫子的道法愈发精进了。。不过,一人难敌十力。夫子失算了。”姬渊在片刻的惊诧后恢复了镇定,眉梢一挑,心随剑动,三十六个天兵手执长剑,从四面八方攻向方陵朔。
可下一刻,姬渊的瞳孔就猛地收缩。方圆十里的枯树,数以万计,全部被拔起,飘浮在半空中。那个十丈来高的仁圣大帝,双手抡起两个参天古木向天兵掷过去,两个天兵用桃木剑将古木辟为两半,却冷不丁没留意那仁圣大帝双腿踢来的另一株古木,挡一下把天兵撞得往地上载去。
天兵们发了怒,挥剑涌上来。十丈高的仁圣大帝却身形灵活,或是手抡,或是脚揣,无数参天古木像漫天箭镞般射出去,密密麻麻地荫蔽了月光,整个山头发出骇人的巨响。
没一会儿,三十六个天兵就被打得烟消云散,那张符箓也被撕为了两半。
姬渊收回桃木剑,面色难得有些铁青,正欲掏出下一张符箓,却感到眼前一花,电光火石间,名剑纯钧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居然会缩地成寸,上乘道法。夫子肉身凡胎,了不得。”姬渊眼眸微眯,语调间的冰冷让人心悸。
方陵朔却神色如昔,一滴血珠滚到他唇边,嫣红的舌尖灵巧的一卷,留下一抹嫣红。恍若是地狱的曼珠沙华,魅惑到绝望的美艳。
“神医过奖。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蛊雕,乃是昆仑大荒,鹿吴山的妖兽。怎会出现在俗世。难道是神医太寂寞,把它们召来解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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