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兴街上的老杨师傅被请了过来打板子裁剪,曹芳真拉来了三个街坊里空闲的婶子,手工缝制起来。
一个月后,秋风起,稻花香,幸福服装街道社办厂的经营许可证办了下来。
贺喜东买了一大串鞭炮,热热闹闹把牌子挂了上去。
曹芳也顺利赊到了一些蓝布,给炼钢厂的工人定制工作服。
向东哥,天气开始转凉了,节气变化时要多注意,别感冒了。
你的训练很苦吗,你们长官有没有叫你们抗着沉重的大木头在泥水里跑步啊,有没有在大雨夜让你们不睡觉起来拉练啊?
我在钱宅里办了个幸福服装街道社办厂,专门为工人做工作服,全是曹芳姐拉来的生意,她可真能干。
最近一些日子里我治了好多病人,全是外伤,运动冲突中受的伤,当然,对一些我不大喜欢的人,我收的药钱就多了那么一些些,真得只是一些些。
还有个事,我想跟你讲一讲,这边附近街道上以前有个福满酒楼,当然现在不开了,曾开过酒楼的金大娘跟她的孙子小毛头,被革命小将活。埋了。等乡邻把他俩挖出来,我只救活了一个金大娘,她的孙子没了。
等她醒来,听到孙子没了,那一声哭,简直哭得我的心都紧缩了,那几天晚上都没有睡好。
向东哥,你要好好的,别让我担心。
爱你的阿雪。
钱雪偷偷笑了下,把琢磨了一段时间的最后五个字给写上了。
信寄出去了,也开始了惴惴不安的等待。
孟向东真得在扛着沉重的大木头拉练,雨势磅礴,浑身湿透,身上冒出的热汗被秋雨洗刷掉,一阵阵发凉。
他打了个大喷嚏。
“谁在想你了?”身旁李平大喊道。
脸上的雨水流到嘴里,带了点咸味,孟向东呸呸吐了出去,也跟着大喊道:“还有谁,我爸呗。”
“也有可能是那个可爱的阿雪姑娘,上回给你写信,你不是笑了好几天,估摸着也该来第二封信了。”
“别乱讲,阿雪是我妹妹。”
“那她咋不给我写信呢,废品站里我们也一起吃过饭,她还喊我哥来着。”
“那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她自然跟我亲些。”孟向东有些语塞。
“得了吧,一个姑娘给你写信,那就是喜欢你。”
李平被灌了一大口雨水,忙抿住了嘴巴不再说话。
阿雪,喜欢他,虽然从小嘴上这样说着,可那不是小孩子言语吗。
小孩子都喜欢这样说,我喜欢你,我喜欢谁,我不喜欢谁。
她才十三岁,哪懂什么真正的喜欢呀。
对,她就是他的小妹妹,孟向东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
五公里的拉练结束后,他鼻子好像被塞住了。
去卫生室拿了大白片,回到宿舍,床头已摆了一封信。
正是阿雪写的。
孟向东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以不自知的飞快速度撕开了信封,一目十行把信看完了。
“小阿雪说什么呀?给我念念呗。”
李平从上铺探了半个脑袋出来,笑嘻嘻问道。
孟向东手一缩,把信往里收了收,可又速度反应过来,若作无事翻了个身靠上床头掩饰道,“说她给好些人治了外伤,都是运动闹的,现在外头运动狂热,还有人死了。”
说到这个,同宿舍的战友们纷纷议论了起来。
“我爸给我来信,说村上两个人上吊死了。”
“我村里也是,还有跳河的。”
“阿雪说救了两个被活。埋的,一个大的救活了,一个小的没救活。”孟向东叹道。
“活。埋?我没听错吧。”李平低呼一声。
“天啊。”
战友们抽口凉气,互视一眼都闭上了嘴。
孟向东靠在床头,把信又细细读过一遍,最终对上了落款处爱你的阿雪五字,这五个字越盯越大,跳出纸面,一个个好像变成了钱雪笑盈盈的脸,每一张脸都在张着嘴说,爱你的,爱你的,爱你的
他心跳加速,背上渗出汗来,鼻头处热热的,有些作痒。
“看得这么起劲,倒底写得什么呀。”李平低笑一声。
孟向东险些从床上蹦起来,伸手抹了把脸,侧过头痛快打了两个喷嚏,“好像真的感冒了。”
李平被他的唾沫溅到手背上,嫌弃地缩了回去,嘟囔道:“大白片不顶用,还是多喝热水,湿的头发擦擦干,别加重了。”
孟向东的心里一阵阵发热,他最终把这归结为是感冒了。
擦干头发,坐到桌前,拿出信纸和笔开始回信。
阿雪,你现在十三岁了,可以算大姑娘了,不能再象小时候一样随口乱语,一些喜欢啊什么的词语不能乱讲,好姑娘要矜持一些。
孟向东写到这里,挠了挠寸板头,看着这一行字,思索着是不是语气过于严肃了。
他把好姑娘前的好字给涂抹掉了,再看看,满意了,接着往下写。
我们连队前儿个有个排长结婚了,大伙在食堂吃了顿饺子,热热闹闹的,战友还唱了好些歌,祝福他们结婚。
写完这句,他停了笔,拍拍脑袋觉得自个真的发烧烧昏了头,把这张信纸揉成了团,扔到桌上,重新再写。
阿雪,你现在
“哎呀,让我们来看看,写的什么呀,这么犹犹豫豫的,是不是要打结婚报告了呀。”
一个战友从孟向东背后探出,抢过了那个纸团,展开读起来,“亲爱的阿雪姑娘,我也爱你,既然我们心意相通,心心相连,那我现在就打结婚报告”
“孟向东,你要结婚啦!”李平大叫,从床铺上跳了下来,兴奋大叫,“快,快让我看看。”
“没有,别瞎读,快还给我。”
“亲爱的阿雪,你爱我,我也爱你啊!”
那个战友高举着信纸,一边躲避,一边声情并茂演说,弄得孟向东脸色通红,想扑上去,又被别的战友拦住。
“快念,快念,还有什么?”
“前些天我们排长结婚了,大伙在食堂吃了顿饺子,战友们还唱了好些歌祝福他们结婚,你说,我们结婚的时候,也请战友们给我们唱歌怎样?”
那个战友也是促狭,挤眉弄眼开玩笑。
孟向东终于挣开战友的钳制,扑上前把信纸给夺了过来,夹到信纸本里头。
“唱歌,那太简单了,兄弟们来,我们预演一下,我来开个头啊,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预备,唱。”
“大海航行靠舵手”
雄壮的歌声刚飘出窗外,就引来巡逻兵的训斥,“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休息,要是不累再加练一个五公里越野。”
歌声顿收,一个个钻回床铺,电灯拉灭,安静若鸡。
孟向东也把信收了起来,他觉得应该等感冒好了,不影响他思维时再回信。
第125章 欢喜()
钱雪等啊等;这次足足比上次晚了一星期收到回信。
她有些忐忑不安地拆了信,读完她笑了。
勿念,一切都好。
李平他得了感冒,一天到晚在我耳边打喷嚏;令人心烦。
她把信纸举起来;对着太阳光;细细辨认;最后这个烦字,好像前头写了个忧字;擦去再重写的。
令人心忧。
那就是需要慰问了。
钱雪把极短的一封信又读了一遍;能想见他被她缠得无可奈何;哭笑不得的样子。
只要你有反应就好,最怕面对无动于衷。
钱雪收好信;飞快乘车去了中医院,配了好大一瓶川贝咳嗽药水,又选了一些感冒发烧的常用药;速度给他寄了过去。
孟向东收到包裹时,感冒已经好了,可面对着这样一大包药品,还是觉得心头暖暖的。
“怎么都是药啊;阿雪也是的,不给寄点吃的。”李平翻过药片;又看了看;惊奇道;“没有信吗?”
孟向东的手一顿,把咳嗽药水拿出来,“可能她忙吧,呶,你不是感冒吗,拿去喝。”
“不会吧,忙成这样,向东,是不是你没给她回信,她不高兴了啊?”李平喜滋滋接过咳嗽药水,故意大惊小怪地拍拍他肩头,“唉,姑娘家的心事就如六月的天孩儿的脸,说变就变,今天说喜欢我,明天说不定就喜欢别人去喽。”
孟向东沉默了,他在想,他给她的回信是不是写得太严厉了,勿念,一切都好,这么冷淡客套的对话,像对陌生人说的。
也许小姑娘在这年纪刚朦胧有了些爱的观念,他应该给于正确引导,而不是这样冷冰冰的回避。
孟向东收好药品,又坐下来开始写信。
阿雪,省军医院的学习繁重吗,医院医生护士们对你还友好吗,有没有男医生,我是说年轻的男医生,对你有好感,你可不要随意谈恋爱。
孟向东写到此,放下笔把纸揉成了一团,这回也不敢乱放,直接揣进了兜里。
他重新开始写。
阿雪,学业繁重吗,治病的事可还顺利。不要太累着了,你还在长身体,好好休息,劳逸结合,等长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肯定会有许多追求者的,现在阶段,还是以学习为主。
你还小,现在做出的选择还不成熟,等你真正长大了,才会明白你需要什么。
所以不要急,一切慢慢来。
你寄来的药,李平用上了,他让我谢谢你,很及时很贴心。
我们接到命令,后日就要出发帮助地方修建一座桥梁,可能有些日子不在部队里面,通信不大方便,你先不用回信了,等完成任务,我再跟你汇报。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哥,孟向东。
次日孟向东把信放到统一收发室,拍拍胸口觉得完成了一桩大任务,心平气和去准备外派的行李。
钱雪眉开眼笑读完了信,决定买只烤鸭好好庆贺一下。
“哪有烤鸭店,东条街上那家早被砸掉了,鸡鸭鱼肉是地主资本家的,看一看也是犯罪。”贺喜东苦着脸说道,“外头大字。报上都这样讲了,我们还是吃糠咽菜吧。”
钱雪看看院里养着的两只老母鸡,想着一天一个鸡蛋,咽了口唾沫,没舍得杀。
邓红军和汪国英拎着一大袋粮食敲开了省城瞿家。
“良玉爸爸,这事是我家勇明不对,可您看,他在拘留所里关了这么多天了,该受的苦也受了,您能想想办法把他给放出来吗。”汪国英拉下脸面恳求道。
她嫂子良玉关在房间里,根本没有出来见他们,完全把他们当成了陌生人。
自从她哥死后,以前来往的那些人都不再理他们,想救儿子出来都没有人可以说项,实在没办法才求到瞿家门上。
瞿师长当了一辈子兵,就算下来了,总也有些以前的下属卖他面子,想把勇明捞出来全靠他了。
邓红军坐在瞿家客厅里,打量着这个以前让他羡慕万分的家,现在冷冷清清,一些家俱也都搬走了,显得空荡阴寒了许多。
原本腰板挺直,严肃板正的瞿师长好像一夜之间变苍老了,两鬓多了许多白色,目光虽还是很锐利,可坐在他面前,明显能感觉到他老了,过时了,不那么让人害怕了。
“我也知道勇军去了北方,那边更苦,更难,按说我们不应该这时候过来,可我们没地方可求了。我们去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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