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穿着解放胶鞋的大长腿跨上自行车,双脚踩地稳稳把住自行车,钱雪一侧身跳上去,双手搂住他腰,把脑袋往他背上左右蹭了蹭,“向东哥”
“嗯。”
他踩起自行车,骑出了派出所大门。
“向东哥”
“嗯。”
“向东哥”
“嗯。”
“你回来了真好。”
他笑。
她也笑。
北风在耳旁呼呼刮过,两人浑然不觉寒冷,一辆自行车载着两人,在大街上飞速而过。
待回到钱雪租住的小院已近七点,天色全黑。
孟向东把自行车停进了院子,左右打量一番。
“向东哥,今儿在这儿歇一晚吧,明早我们一起回去。”
“嗯。”
孟向东爽快答应了,答应完却觉得有些不便,“能住下吗?”
“能,就是要委屈你睡诊病的小床了。”钱雪笑盈盈道。
“这不碍,野地里都睡得,有床就好。”
“向东哥,在部队里是不是很辛苦啊,我听人家说不当兵悔三年,当兵悔一辈子。”
“你说反了吧,当兵悔三年,不当兵才悔一辈子吧。辛苦是挺辛苦,但学到的东西也多。”孟向东轻笑,“我现在是班长了,也带新兵。”
“向东哥,我知道你是最好的。”
钱雪笑着开了屋门,拉亮电灯先去开炉子。
孟向东把两间屋子转了一圈,见卧室分了前后两截,当中有隔开的帘子,顿时放下心来,“有面条吗,我来下面条。”
“有,有前两天腌制的咸肉咸鱼,还有大白菜,鸡蛋,你看着下。”
两碗热气腾腾的白菜鸡蛋面,撒了蒜叶,香气扑鼻,钱雪干了一大碗,连汤都喝干净了。
“向东哥,你煮得面真香啊!”钱雪舔舔嘴唇,探头过去,凝视他眼睛,问,“你会为你的妻儿煮饭吧?要是你妻子不大会烧饭,你不会嫌弃吧。”
孟向东的眼睛是双眼皮,长而深刻,眨动间自有一股勾人的魅力。
他端着碗,被钱雪这般直白的话语岔了神,咕咚一声咽下一大口汤,许是被汤的热气蒸着了,耳尖尖上泛了红,含糊应了声,“嗯。”
“向东哥,那我们今年就结婚吧。”
噗通一声,孟向东端着碗,连椅带人往后摔了个仰倒,亏得碗里的东西都吃完了。
“向东哥,我知道你很高兴,可不要太激动了呀,哎呀,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钱雪笑眯眯起身拉他。
他一跃而起,“你吃好了吗,我去洗碗。”
看着端了碗一溜烟跑到水槽边洗碗的孟向东,钱雪插腰无声大笑。
小样,逃不出姑奶。奶的掌心。
孟向东真是个好男人,钱雪就坐在一边,看着他洗碗,烧水,用脸盆盛了给她洗脸。
这些杂事,他做得自然而然,手脚利索。
当钱雪坐在床沿,用热水泡着脚时深深吁了口气,好舒服啊,现在就缺个暖被窝的了。
“向东哥,在部队里有没有好姑娘呀?跟你一道去的宋英雄没有缠着你吧。”
干了一会杂事镇定下来的孟向东正坐在桌旁喝水,闻听此言又呛了一下,忙道:“我们连队干的全是粗活,哪有姑娘。宋英雄是文工团的,跟我们不在一块儿,难得见一面。”
“那还是能见面的,她这次回来了吗?”
“也回来探亲了,我们那一批去的,今年批探亲的比较多。”
孟向东没敢说宋英雄是跟他乘一班船回来的,不过两人是难得见面,在船上也挺客气。
“她是个好姑娘,估计有一大把的人喜欢她呢。”钱雪透过撩起的布帘子朝孟向东眨眼睛,“你就将就将就我这样的吧,也不差。”
真是没脸没皮了,这几年倒底是怎么长的呀,孟向东苦笑不得,提起炉子上的水壶又给她加了些热水。
钱雪在诊床上铺了厚厚被子,拉灭电灯,一前一后两人躺下了。
“向东哥,我去省城学习时,有个小贼偷了我的钱”
黑暗的室内,钱雪选个舒服的睡姿,轻声讲起了她这几年的生活、学习,不管是写信告诉过他的还是信里不方便说的,娓娓道来。
他时不时应一声,到后来,她的声音渐渐低了,嘟哝一声后睡着了。
第135章 祝福多多()
“那这毒瓶子到底谁扔出来的,矿厂有责任呢。”
“邓红华会被判刑吧;也是可怜;一不小心害了媳妇和两个儿子;还有大哥大嫂。”
“还有老娘呢;邓家就剩他一人了吧。”
“邓红华应该不会被判刑;矿厂没有按规定处理有毒物;该负主要责任,会赔偿一笔钱给邓家吧。”吴启胜说道,“不过这不归我们管了;会移交相关单位处理。”
“有钱拿呢。”
“用命换来的钱;谁敢花呀。”
“邓红华拿了这笔钱;重新再娶个老婆,过两年日子就好了。”
“读书重要啊;还得让娃上学。”
“对对;这话说得太对了;一定要读书识字;千万不能做睁眼瞎,把砒。霜当调味料放。”
这样一桩命案;竟是由这般荒唐原因引发的;真是令村民们感慨万千,估计就此话题能讨论上好几月了。
钱根兴去请王婆挑选的好日子落定了;大年初六;诸事皆宜。
孟向东也收到了部队发来的结婚申请报告的批复;核准两字的印章又大又显眼;红红的透着喜气。
过年期间连接下了几场暴雪,房前屋后堆起半米多高的积雪,整个钱营村被裹成了一个银色世界。到了初五这日开始放晴,村民们铲雪扫雪,迎接着好日子的到来。
初六清晨,天还是蒙蒙黑,钱雪就被闵大妮推醒了。
“快起来,我烧了热水,给你洗个澡,帮你搓搓背。”
亲戚朋友还未过来,厨间拉上棉帘子,大大浴桶装满了热水,热气蒸腾,钱雪坐进浴桶,烫得直吁气。
闵大妮拿了毛巾给她擦脸,满脸慈爱和不舍,“从今天起,你就要成别人家的人了,嫁了人就不能像现在这般任性了。向东性子好,可你也要注意分寸,夫妻间啊,就是你让我让,两人包容着过。”
“妈,我记下了。”
“现在回想起来,刚生你那会儿,像只小猫崽,瘦瘦弱弱的,妈还怕养不活你。到了三四岁上,看看竟有些傻,妈就想,这下完了,我的闺女是个傻的,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你爸就跟我商量了,傻的我们也好好养,留在我们身边,护着你,能护多久就护多久。没想到后来竟然好了,妈高兴啊,高兴得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我的闺女是个好的,当了大夫,救人性命,真好,妈高兴。”
闵大妮说着说着流起泪来,钱雪按住她手,“妈,我就嫁在村里,以后还是时时能见面的。我也想好了,等向东回了部队,我还可以回家住,不离开你身边。”
“那怎么成,你嫁过去就是孟家的人了,哪能还住在娘家。”
闵大妮给钱雪搓了背,洗好澡换上新衣服。
内衣裤是闵大妮做的,新毛衣是舅妈托人前两天捎来的,而外套,却让钱雪惊喜了一把。
正红色,呢子翻领外套,两粒扣,没有口袋,偏西式,干净利落,穿在身上很是大方洋气。
“妈,哪来的?”
“挺合身,还能哪来的,曹芳拿过来的,说特意给你做的,按你的尺寸,合身吧,杨师傅的手艺,她说结婚啊,一定要穿得红堂堂,喜气。我也觉得这衣服好看。”闵大妮拍拍她的肩头,掐掐腰身,哪都合适,“等喜酒办完,你跟向东去趟县城,把结婚证给领了,再拍张结婚照。”
“好。”钱雪坐在桌前,对着桌上一面小小梳妆镜,看闵大妮帮她把头发梳成两个小辫子,用红头绳扎好,别到耳后。
素颜,没有一丝妆化品涂抹,这年代不流行。不过镜中的她,皮肤雪白,好似在发着光,浓淡相宜的眉下,一双眼水汪汪,满目春山绿波,水暖花开。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我的闺女真好看。”闵大妮情不自禁赞道。
这头准备着,曹家也起了个大早,准备接亲去。
曹建国扭不过曹芳,在同一天,要跟齐茉莉结婚了。
打谷场旁新盖了村委大院,两对新人的喜事就摆在了这里,各家各户的八仙桌、长凳都摆了进来,三个新砌的土灶燃起红红的火焰,鸡鸭鱼肉一溜排开,娃子们欢笑着在一旁打闹。
钱雪扶着闵大妮的胳膊走到场地上,一抬眼就看到了正在计算着食材数量的孟向东。
身材颀长,五官俊朗,一件挺刮黑色中山装更衬得他沉稳厚重,气派非凡。
“阿雪,瞧瞧向东的样子,一准以后要当官的。”闵大妮轻笑道。
“这衣服也是曹芳姐准备的吧。”
说话间,好似有感应,孟向东回过头来,正正对上了钱雪的视线,朝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满面阳光,有金子在眼底跳跃。
钱雪觉得她的心头一颤,好像听到了花开的声音,不知觉中回给他一个更加灿烂的笑脸。
孟向东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朝她快步走来,到了她面前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傻傻望着她笑。
两人对望,脸都渐渐红了。
“傻小子,别傻笑了,还不先去招呼客人,有你看的时候。”闵大妮轻笑道。
“我家傻小子激动的一夜没睡好,半夜还起来打了趟拳呢。”徐家珍正在旁边烫鸡毛,见此立马接话,一下戳穿了孟向东佯装的镇定。
“我家丫头心大,睡得跟小猪一样,还是我叫她起来的。”闵大妮笑着,自然走过去,也蹲下身跟着一起准备起食材来。
“真好看。”孟向东憋出三字。
“你也不错,很精神。”钱雪低着头,脸红红不敢看他。
“我不习惯穿中山装,感觉束手束脚,不过这是曹芳姐送来的,一片心意,试过后还特意帮我改了改。”
“她准备好几年了,今儿曹建国估计也有一身,我这件衣服也是她准备的,希望齐茉莉的不是同款,不然两对新人,穿一模一样的衣服,想想也挺好笑的”
钱雪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两人的紧张无措随着笑声散了开去,互相对望,你帮我拉一下衣角,我帮你整一整衣领。
“孟向东,好好表现,首长很看重你。”
“钱雪,好好表现,争取立功。”
两人相视而笑,钱雪的手指爬啊爬啊,就爬到了他的手指上,勾住,拉了拉,他的手指也在勾紧她。
情意正浓,啪,一道小鞭炮在脚下炸响,吓了钱雪一跳,她急忙甩手转身,却见孟向南和钱超美捂嘴叽叽咕咕偷笑。
被发现了以后,俩人又拍手唱起俚言俗歌来,“新郎看新娘,越看越标致,一起入洞房,亲个嘴呀钻被窝,生个大胖娃呀,今年生一个,明年生两个,哇呀哇呀喊妈妈”
“两个小家伙,看我不打你们屁股。”
孟向东作势抓他们,逗得他们绕圈子疯跑,哈哈大笑,“新郎新娘入洞房,亲个嘴呀钻被窝,生娃娃”
钱雪被他们唱得脸色大红时,纪师父一家到了,纪接弟拉着她手大笑,“阿雪,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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