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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粮食打下来,拿着新粮去吧。”钱忠良笑道。
“自留山上还有块大豆,这些天就要收了,到时装一袋过去,磨豆浆喝也养人。”钱根兴道。
“好,听爹的。”
这是给她作脸呢,闵大妮高兴应了。
收了粮食,小鸡养上,接下来的日子要好过了,钱雪躺在炕上美滋滋憧憬着
县委家属楼二排东首一幢独门小院的客厅中,气氛当真说不上好。
邓勇明缩在沙发角落努力减少存在感,汪国中正一脸怒气训着他儿子邓勇军。
“我当这个革委会主任,还是个副的,你以为很轻松,上头有领导下头有群众,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今年二十二岁了,不知帮爸爸分担点责任,一天到晚在外闯祸,我还没有下班,你的事迹就传到我的耳朵了,集市上众目睽睽,去跟人家小孩子打架,以大欺小,别人都说我管教无方,说得我这张老脸不知往哪放。我看,你是想把我这小官给抹了,一家人回老家种地去才甘心,是吧。”
邓勇明又缩了缩身子,他已经很饿了,中饭都没吃,保姆在厨房忙碌着,香味一阵阵飘了过来,有糖醋排骨、鱼头汤,还有鳝丝炒蒜薹、炒菠菜,大米饭的味道可真香啊。
为了这顿吃的他才忍住没有跑回家里,大舅发脾气他是最怕的,连他爸都不敢在大舅面前吱声。
邓勇军却盘着双腿窝在沙发上,一付老神在在的模样,从小到大骂疲了,他爸也不舍得真动手打他,骂个一顿就算了。知道他爸图个面子,面子上好看了啥都好说。他瞄了他一眼,见他脾气发得差不多了,不由嘀咕道,“那女的长得怪好看的,我一时激动没忍住摸了她一下,谁想到那几个狼崽子太狠了,把我的手表都踩碎了。
邓勇明想说,那是你自己踩碎的,可咽了口口水,眼角余光又飘到了厨房门口,保姆的身影时隐时现,听,是在打鸡蛋吧,蒸蛋还是蛋花汤啊,又或者是蛋饺。
舅妈上楼换衣服怎么还没下来啊,他都要饿瘪了。
邓勇军拿着碎了表面的手表往前递了递,明显看到他爸眼睛瞪圆,抽了口凉气。
“这块梅花牌表要二百六十块钱啊,我拿到手后都没舍得带,你小子,才带几天啊,就弄成这样了。”他一把抢了过去,心疼得嘴角都抽抽了。
“我看别人拿了下头孝敬的都往身上戴,碰到你,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好东西全要藏起来,我好心试带两天,遇上这样倒霉的事我也不想的啊。大不了,去他们村里闹一场,反正那几个王八蛋跑不了,勇明都认识。”汪勇军见他老爸心疼表,他反倒不心疼了,无所谓道。
“你要把爸跟那些人比吗,看好吧,蹦跶得越厉害死得越快,我廉洁奉公,一心为民,党会知道我为国家作出的贡献的。”汪国中压低了声音,沉沉道,“还有,那几人,你也不能动。”
“爸,又来,你这龟壳要背到什么时候呀,革委会主任在这个小县城里也能横着走了,没见过象你这样窝囊的。”
“你懂个屁!”汪国中竖起眼睛骂道,“我这叫低调。”他见邓勇军讪讪不说话了,摆弄一下手表,又递了过来,“明后天去陈家巷子找陈二试试,他以前开钟表铺的,应该能修好。还有,你说那姑娘漂亮,那你就正经追求,好好把人家娶回来,以后不许耍流氓。”
“噢。”汪勇军朝邓勇明比个胜利的手势,见他爸起身,忙飞快下地,叠声喊道,“开饭了,开饭了,妈,快下来,吃饭了。”
邓勇明如一只小老鼠般吱溜滑到餐桌边,爬上椅子乖乖等着了。
“勇明啊,多吃点。”汪国中和蔼道,“上了学就没那么多空来大舅家吃饭了。”
“大舅,放假我就来,我家穷死了,什么吃的都没有,还是大舅家好。等以后上初中我就来大舅家住。”
“好,来大舅家住。”汪国中笑道,“多你一个还是养得起的。”
“笑什么呢。”
一个穿着条的确良碎花裙的女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荷叶领收腰设计,一步一动间越发显得她身姿楚楚。四十多的年纪看去却如三十出头一般,皮肤娇嫩雪白。
“怎么,穿成这样晚上还要出去?”汪国中问道。
“唉,没办法,不是我们宣传部组织了个什么联谊会,欢迎省城下来纪检部的人嘛,我推脱不成只能去站会了。”瞿良玉嘟嘴道,“还有个我爸的老战友周伯伯,我去看看他,也帮你多说几句好话,明天他们去你们革委会检查,总有你的好处。”
“那晚饭还吃吗?”汪国中心里一喜。
“不吃了,那边有吃的,我怕来不及了。勇明,你多吃点。”瞿良玉说着,已高声唤起司机来了。
“好的,舅妈。”邓勇明眼睛早盯在保姆端上来的糖醋排骨上了。
油灯下,王家珍帮孟向东打包着行李,把两条她带过来的新被子都打包进去,又拿了个新木盆,“向东啊,家里没有搪瓷盆,你用这个先将就一下,等今年年底计算工分,阿姨给你换张工业券,我们也去买个搪瓷盆用。”
“没事,都一样用的。”孟向东点头道。
“还有,我给你新做了双布鞋,你试试大小,大小合适的话,另一双棉鞋也可以上帮子了。”王家珍又拿出一双靛青鞋面的新鞋,放到他脚边给他试。
千层底布鞋,鞋帮子上了两道,结实耐穿,做这种鞋最伤手了。
孟向东高兴换上,走出两步,正正合适,他一激动,喊了声,“妈!”
王家珍听他这一喊,脸一红,眼圈也跟着红了。
孟玉坤坐在炕上,看他俩你慈我孝,不由哈哈笑了,“好,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家珍,你就是向东的亲妈,这孩子从小没妈,以后你就多疼疼他。”
孟向东这一声喊并不冲动,他想过好多回,王家珍待他们爷俩是真好,现在吃饭是热乎的,身上衣裳也周全,睡得盖得暖乎乎满是阳光的味道,对上这一份真情,趁着现在十二岁改了口,真等年纪大了,他倒不好意思喊出来了。
喊出第一声,第二声就顺溜了。
“妈,你腌的那个咸菜给我两罐,我一起带去,给师父尝尝,黄瓜条咸香呢,师父一准喜欢。”
“好好,还有茄子条,也带上一罐,城里还不一定吃得到呢,这可是妈祖上传下来的手艺。”王家珍红着眼睛笑道。
“向东,等这季粮食打下来,我跟你一起去你师父家走一趟,这份自行车礼实在够重了,你老爸都不知咋还呢。”
“没事,我帮我师父多破几个案子就行了。”孟向东脱下新鞋收好,心思却转到了钱雪身上,这小丫头心思灵敏,是不是下回有棘手的审讯,就拉她过去偷听偷听呀。
“田中华也上初中了,你自行车要不”
孟玉坤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孟向东打断了,“别,他是他,我是我,我跟他尿不到一个壶里。”
“就你傲脾气,随你吧,不过你别跟他打架。”
“他不来招惹我,我肯定不跟他打架。”
言下之意,要是他敢来,哼哼
第64章 胞系不稳()
孟向东和田中华在来安县中学接受为期一周的军训时,钱雪也开学了。
她升了一级,仍和黄思甜一个班,而邓勇明和曹建国两人同班,上高年级班。
今年的班主任是周蕾老师,课余教黄思甜、刘兰等几个女生唱歌跳舞的劲头越发强烈了,钱雪还是不参加,下了课就跑到高玉蝉身边,一门心思跟他学起医术来。
见她如此,黄思甜待她的态度倒好了,有时还会分享一下她的爱物。
“这是我大伯母给我的,别人特意从上海带来的,酒心乔克力,夹心的,里头有酒,可珍贵了,一共才五颗,我都不舍得吃,给你尝一颗吧。”
她先是一如既往地炫耀了一下她的好东西,有些心疼地看了看钱雪,想想最近她的表现还不错,没有跟她抢风头,于是犯牙疼般捏了一颗递了过来。
“乔克力是啥?”
钱雪故意咬着乔字,也一如既往地逗她玩。
“听说是外国糖,外国人都吃这种。”黄思甜下巴翘得半天高,得意洋洋道。
“那真是太珍贵了。还有,你大伯会开拖拉机,十里八乡可是头一份,别人都要送礼给他。”
“那是,我大伯拖拉机开得可好了,还下地耕田呢,一开过去一大片地都翻开了,听说,这次秋收,还要跑大半个县城呢,这大半个县城的地都是我大伯收割的,厉害吧。”
钱雪不接她的乔克力,再次夸了句厉害,黄思甜就缩回手笑得更甜了。接下来有时钱雪走神没听见老师的提问,她还会在下头帮她提醒。
“帝曰:人年老而无子者,材力尽邪?将天数然也?岐伯曰: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葵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葵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
钱雪朗朗背诵。
“黄帝问,人年老之后就无法再生育,这是精力枯竭所致,还是因受限于自然规律所致?岐伯就回答他,女子七岁,肾气开始旺盛,牙齿更换,头发生长旺盛,到了十四岁,月。经按时来潮,因而具有了生育能力到了四十九岁,任脉气血衰弱,冲脉的气血也虚弱了,所以天葵干枯,月经就不来了,因此丧失了生育能力”
一老一少坐在新建好的小院内,一个背诵,一个详细讲解。
“这本黄帝内经是我国传统医学的大成之作,主要以黄帝和岐伯对话的形式展开,后世便用岐黄之术代称黄帝内经,并由此引申为中医、中医学的代称。”高玉蝉道。
“岐黄之术原来是这样得来的。”钱雪惊喜道。
“黄帝内经不仅是一部医学巨着,还是一部养生宝典,书中讲怎么治病,但更重要的是讲怎么样不得病,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高玉蝉捋了把并不存在的美髯,摇头晃脑,真有种当夫子的感觉。
“那怎么不治已病治未病?”钱雪好问。
“最要紧的就是四字,‘顺应自然’。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夫四时阴阳者,万物之根本也,所以圣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高玉蝉讲得津津有味。
他两个儿子,大儿高远志、小儿高良姜跟他学了医,而到小女儿高忍冬却像变了基因般,对此一点兴趣也无。他教完两个儿子也没收徒,十多年空档下来竟积了一腔教学热诚,碰上钱雪一心一念跟他学医,日以无聊,两厢便宜,不由教出了兴味来。
小丫头还聪明得紧,说上一遍就懂了,记忆又好,竟比他两个儿子资质还高。
高玉蝉老怀甚慰,讲解得唾沫横飞,大有把一身所学倾囊相授的架势。
“高师父,不好了,我媳妇她,她肚子疼得受不了了,你快去看看吧。”
刘汉儿满头热汗闯了进来,一把拽起高玉蝉就跑。
“唉,别拉,我拿个针灸包。”高玉蝉使劲抽出胳膊,。
刘汉儿七尺多高的汉子此时一脸惊惶,搓了搓脑瓜子跺脚急道:“高师父,那快点,我媳妇在炕上打滚呢。”
高玉蝉回屋拿了个针灸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