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同熙帝还不能对容绪如何。
容玦进京这事能一直拖着就是因为容绪不太愿意搭理同熙帝。
容绪自觉他们容王府世子无需进京也会效忠下一任皇帝; 实在不愿意卷入夺嫡之争; 可他越推脱,同熙帝越不放心。
刘安出京之前,同熙帝命他一定要将容玦带入定京,否则他也不用回去了。
容绪不搭理刘安,他也得拼命找话,将话题拐到容玦身上:“说起来,咱家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世子殿下呢。咱家来之前就听云州百姓说,世子殿下活跃好动,乃是云州的……的……”
他绞尽脑汁,硬是没想到有什么词可以将容玦的蛮横霸道美化一番。
容绪悠悠喝着茶,看他在那边自找自话。
容玦的骑『射』武功是他亲自教授的,他儿子什么样他会不知道?
茶盏见底,容绪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想来容玦也差不多该回来了。这几日因着刘安的到来,他也就将容玦拘了起来,别让他撞到刘安。今日他在正厅招待刘安,容玦坐不住定会溜出去。
刘安干巴巴地说了一堆,见容绪看都不看他一眼,不免带了几分火气:“容王殿下,莫非您不愿意送世子殿下入京?”
“不敢。”容绪还是不紧不慢的神『色』,他自认忠义从无反心,可是同熙帝却不相信,更何况,随着匈奴这几年人口的增多……
容玦是肯定要入京的,只是在这之前要先谈妥条件,这也是容绪一直拖着的原因,直愣愣地将容玦送入定京,他不放心。
容绪道:“国子监乃是大齐的最高学府,里面都是当世大儒,我儿去那里读书定能受到熏陶。”
刘安轻哼了一声,容王府位于漠北,因要抵御匈奴,故而每一代容王都是武艺高强之辈,于书画一道却是平平,肃杀严寒的漠北和歌舞升平的定京城完全是两个样子。容玦要是去了国子监读书,说不好还能改变一下,沾染一点文人气息。
“阿玦去了校场,想来也快回来了。”容绪缓缓道,“本王只是担心,阿玦从小便是跋扈骄横的『性』子,这定京城一片树叶掉下来能砸到三个皇亲国戚,若是阿玦在定京闯了祸,本王远在漠北,鞭长莫及,这可如何是好?”
刘安起身一拜,道:“还请殿下放心,既然是陛下要世子前往定京读书的,定然会护他周全。世子殿下有何事自可去信给您,更何况,想来您也是要回定京述职的,父子到时也能再见。”
也就是说,在定京,同熙帝就是容玦的靠山了,有什么事,容绪也大可进京,将容玦接走。
同熙帝都如此退让了,容绪再不应下来就是傻。
两人又闲聊一会,下边人来报,世子和谢流从校场回来了。
谢流,容王府第一幕僚,同熙十九年的探花郎,在殿试过后婉拒同熙帝的任命,毅然回到漠北。
当年谢流参与殿试,刘安也在场,至今记得谢流说他参与科举的原因乃是不愿意让人看低了漠北,认为他们这里都是武夫,只会逞匹夫之勇。
刘安垂下眼,不能怪同熙帝对漠北的忌惮防范,这已经是国中国了,容王府在漠北树大根深,百姓只闻云州容王却不知大齐定京。
容玦和谢流一进来,刘安便起身道:“世子殿下,咱家奉陛下皇命,来接您前往定京。”
“接?”容玦原本是打算当看不见的,没想到刘安先打招呼,他也不能装了,只是刘安这用词有点意思。
“漠北才是我家。”容玦问道,“什么时候去定京也是你说了算?”
一旁的谢流闻言看向容绪。
容绪道:“阿玦入京定然是要细细准备一番。”
看来是松口了。
谢流笑道:“想来刘公公来了漠北以后,为公务奔走还没有细细游览过云州吧。遥想当年,学生于金銮殿上殿试,还蒙过刘公公的照顾,今日学生做东,请公公游一趟云州如何?”
刘安心中一动。
云州作为漠北最繁华的城市,云州的商贸极其发达,往来客商极多,商品琳琅满目。
要知道,开国之初的漠北千里荒漠,寸草不生,要人没人,要钱没钱,穷得叮当响。第一代容王拿到“漠北一切事务由容王府自理”这道不负责任的圣旨,气得当场一拳砸了容王府的大门。
……因为穷,那时的容王府没有现在的气派,就是个简陋的小院落,容王一怒之下,容王府的大门就没了,又因为实在是太穷,这门一时半会还没法补上。
当天晚上,容王硬是憋着在冷风穿堂而过的容王府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爬起来绕着院子跑到满身是汗,召集属下开了会,与会的下属积极献策,建议奖励耕战,提出“工商皆本”,适当提高商人地位。经过几代容王的努力经营,终将是将漠北十三州都发展了起来,其中以云州为最,已成了漠北最大最繁华的城市,有“漠北定京”之称。
漠北苦寒,却出产定京城贵人喜爱的皮货,刘安早在出京之前,就私下得了不少嘱咐,让他带回一些。
当下也不推辞,道了一声有劳便跟着走了。
容绪看着还是一团的儿子,叹道:“儿啊,这回真是拖不下去了,爹爹只能忍痛送你去定京了。”
容玦看着他,问道:“我能带乌骓去吗?”
“那是什么?”
“刚刚在校场得的,左将军说谁能驯服便给谁。”
“……”容绪沉默半晌,终是说道,“这马我先给你养着吧。”
也就是说乌骓带不过去了。
容玦瞪着容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眼眶很快就浸满水:“你不要我了吗?”
“不是不是。”容绪蹲下来抱住容玦,“爹爹也没办法。儿啊,到了定京,记得给我来信报平安。要是那里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打回去,不要怕。要是打不赢就给我来信,我给你讨回来!”
容玦听了这话,眼眶里的泪水嗖地一下就收回去了:“我还能像在云州一样在定京吗?”
作为云州小霸王,容玦实在不甘心去了定京就给人压一头。
“当然!”容绪斩钉截铁道,“你在云州如何过,去了定京便如何过!”
齐澜叹道:“听闻这容玦在漠北是小霸王一样的『性』子,许是刚到定京,有所收敛,来日『摸』清了定京局势……”
“容王世子怎么选择我们不能决定却可左右,”王明达含笑道,“依我看,御书房蛮金一言,殿下明显很得容王世子的喜欢。”
齐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说我也是个皇子,容玦不过是个藩王世子,我……放不下身段。”
王明达沉『吟』一番,道:“也是,反正现在容王世子还在摇摆。今早你看到了吧,齐波和他互传小抄,他也加入了,但校场时又和栗鸿宝一起坐着……回头又过来看马,指出马的异常。”
他放下茶盏,瓷器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所谓礼贤下士,需得以诚相待,免得最后容王府不认。”
容玦背后是容绪,容玦的选择最终要容绪认可才有效。毕竟他才是手握重兵之人,容绪要是不认,回头态度强硬地将容玦接走,他们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容绪正当壮年,容玦何时才能上位仍旧未可知。
容绪虽然不曾进入国子监与同熙帝一同读书,但也曾入京述职过,但两人关系一直是不冷不热的,回了漠北,容绪更是当同熙帝不存在一样。
有传闻容绪曾在同熙帝刚登基时起过争执,导致二人君臣异心。容绪曾暗讽同熙帝表面一套背面一套……
“传言真假不可考,但总不会是空『穴』来风。”王明达意有所指,“陆昌明说子肖父,那个老狐狸就没看走眼过——”
“我知道了。”齐澜打断他,“若是装模作样,我也是做不下去,应付母后我已经很累了。不如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容玦要是实在不行了还有容王护着,到时回了漠北不认账谁也无可奈何。”
第五十四章()
此为防盗章 王明达眯起眼睛:“你是说; 那匹白马被人下了蛮金『药』?”
“对的。”容玦道,“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通过南市的蛮金商人购买草『药』自己配置的; 大齐关卡审查严格; 从蛮金到定京,层层关卡,带着一瓶珍贵的『药』物很难不被起疑。”
有道理,王明达点头,复而又想到刚刚在摊档前热情的大娘大婶;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明达:“但是; 去蛮金人那里买东西的都是普通百姓; 而且,那些应该也只是普通的草『药』。”
所以,蛮金『药』不是从南区流出来的。
容玦耸肩:“我只能说,你们活的比话本还有意思。”
深陷夺嫡旋涡的王明达:“……”
可他又不甘心; 付出了钱还差点被私定终身; 怎么也得从容玦那里再掏出点别的出来。
“既然这条线索断了,世子殿下还有其他的办法么?”
“没有。”容玦很是干脆; 取下桌上摆放的点心; 一点一点的喂给小白。
王明达瞪眼:“怎么会没有?”
容玦拍掉手上的点心碎屑:“讲真,我为什么要劳心劳力去查这么一件和我无甚干系的事; 要是一不小心就要被迫站队……不划算; 不要。”
王明达:“……”好有道理; 我竟无言以对。
他一时语塞; 想不到用什么来说服容玦,只好呆坐在那里看着他和栗鸿宝一起逗小白。
栗鸿宝对于小白很是感兴趣,漠北产鹰雕,定京城贵族玩的鹰也都是从那边过来的,价值不菲。
容玦手上这只显然也不是凡品,浑身雪白,机敏灵俊,只说容玦无意中透『露』出来的能力,就可知养成这么一只矛隼不是易事。
他小心地伸出手抚了抚,小白只是歪头看了他一眼,抖抖翅膀继续低头啄食容玦手上的点心。
栗鸿宝萌得心肝颤抖,直直地盯着小白,语无伦次:“它给我『摸』了,它给我『摸』了!”
“嗯嗯,”容玦拿开他的手,“你小心点,小白凶着呢。”
“有多凶?”
“超凶,会打人的。”
“哈?”
“真的。”容玦一本正经,“有机会说不定你还真能看到。”
小白呼噜了一下,吃完点心啄了啄容玦手上的玉扳指。
栗鸿宝好奇发问:“这是做啥?”
容玦:“要喝水。”
“我来我来。”不等容玦动作,栗鸿宝率先拿起一个茶杯,倒了一杯茶水,轻轻地吹了两下,慢慢地放到小白面前。
“呼噜——”小白深黑『色』的眼睛注视了栗鸿宝半晌,低头啜饮不理他了。
容玦一愣,微不可察地收回桌下伸出要去拿茶杯的手。
栗鸿宝毫无所觉,眼睛仍旧眨也不眨地看着小白,嘴里不断感叹:“真是好看,我要是能养一只就好了……”
等到小白吃完从窗台飞走,容玦这才提出要回去。王明达无法,只好作罢。
三人在南区酒楼下面道别,王明达想着好人做到底,放他们两个在这南市也不好,便道:“有始有终,我送你们回去吧。”
容玦无所谓,但是栗鸿宝确实需要有人送——现在离国子监正常的放学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有个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