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当真要原本不可?”简宝华问道。
赵宇澈此时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此时听到简宝华的发问,才回过神,勉强收敛了心神,说道:“皇祖母,孙儿当真是想要原本的。”舔了舔发干的唇瓣,想到了简宝华那里不少的好物,更何况隆钦帝刚刚说了今后一切都是他的,便大着胆子说道:“孩儿还听说,还有几本稀奇的医书,皇祖母那里也有。”
简宝华看着赵宇澈,他继承了赵家人的好容貌,身长而俊美,只是白净面上的那抹笑让她心中有些发冷,“罢了,过几日你再来取。”
见着赵宇澈还想要开口,简宝华抬眉,看着他:“既然是难得的孤本都给你,抄本我总要留下的,这几日总要让人过来抄写。”
目光如同一道利箭,赵宇澈的心中狂跳不已,慌忙垂下了头,想到了刚刚简宝华的眼神,难怪当年能够垂帘听政,镇得住群臣。
“是,孙儿知道了。”赵宇澈说道。
“皇帝还有事吗?”简宝华问道。
简宝华的眼神淡漠,仿佛在看微不足道的蝼蚁,她巴不得自己快快离开。作为帝王,从来都是万人之上,群臣赞他,后宫之人围簇他,而她作为自己的母亲,却让自己离开?隆钦帝的心中升腾起了恼怒之意,他伫立不动,只是看着简宝华。
虽然太后开口赶人,可是站着不动的可是当今的圣上。永寿宫的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全当做听不到。
简宝华的心中难免有些发冷,她看向了隆钦帝,他在恼怒?她生下他,他却一直以猜忌之心待她,如果不是她本身性子恬淡并不是争名爱利之人,恐怕五台山清修的那些日子就已经将她逼疯。而他现在先是逼迫她,又用这般受了万千委屈的眼神看着她?
简宝华的目光掠过隆钦帝,放得更远一些,仿佛这样可以穿过永寿宫厚重的门扉,看见那百日青天,越过高高的城墙,倦鸟归林远去。
隆钦帝没有注意到简宝华的倦意,只是神情冰冷,“朕就是想告诉母后一声,秦老夫人去了。”
秦老夫人?
简宝华一瞬间意识到,去的人是简宝珍,那个与她并无血脉关联,却同一个姓氏的妹妹。
想到了初次见她时候她怯生生的笑,像是枝头上含着露的花,风一过花枝招展,似笑又含着泪。鼻尖也萦绕着梅花的香气,她这个妹妹是素爱梅花的。想到了雪后,她穿着大红色的披风,浓墨重彩是那最美的华景。
她也去了啊。
熟悉的人,认识的人,一个个老去,一个个的死掉,留着她保存那些空冷的记忆。
“皇祖母。”赵菡曦的声音小小的,语气里满是对简宝华的担忧。简宝华的眼神太过于缥缈,饱含着数不尽的忧伤与怅然,这种情绪是简宝华素来少表露的,这让赵菡曦有些担心。
“我没事。”简宝华听出了她的担忧,弯唇声音温和。
隆钦帝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曦儿马上也要嫁人了,若是没事,少来永寿宫。”简宝华让他不悦,他便让他的女儿少来这永寿宫。
赵菡曦的身子一僵,整个人像是受了惊的小鸟一般,眼神也流露出无措和仓皇来。
隆钦帝见着吓到了女儿,想到了她即将要嫁的人,是他极其欣赏的臣子,虽说是尚了公主,便做不得阁臣,但他那个弟弟也是个人才,经济学问极好,是可以留给赵宇澈的。想到了这里,他缓了缓语气,道:“要嫁人了,跑来跑去像个什么样子,若是你没事,可以和容妃学学礼仪,她是极好的。”
容妃?
简宝华听言几乎要笑了,隆钦帝是个多情的帝王,妃嫔众多,这之中他最爱的便是容妃了,生得是明艳美丽,媚骨天成,一双含情目看着隆钦帝,像是一把小钩子,牢牢勾住他的心。容妃是最最没有礼仪可言,刚入宫的时候,勾得皇帝夜夜笙歌误了早朝,那朝臣的奏折雪花般涌向她这里,第二日请安时候,容妃为了争宠,还刻意露出承欢的痕迹。要知道,来她这永寿宫请安的,还有未长成的小公主。
这般作态的容妃,能有什么出身可言?能有什么礼仪可言?让她养的曦儿和容妃去学礼仪?
“永寿宫就不用来了,容妃那里她也不必去。过些日子,她和几个小姐妹要结诗社,有的忙的。”
“一个女子还学什么男子,弄什么诗社?”隆钦帝的声音十分不悦。
简宝华就算是知道隆钦帝的脾性,此时心中也难免涌现出巨大的悲凉之意。
为了打压她这个太后,他笼络了一个儒生,着书贬低女子,意思是女子生儿不如男,安分守己是女子的本性,还弄出了烈女、牌坊等物。她那次被驱至五台山,也是因为执意要罚那儒生。隆钦帝借机发作,让她去清修养生。
简宝华看着隆钦帝,这是她生得儿子
夜风拂过她的面,想着前半生处处与人为善,却并没有落得好下场。本朝尚未有把持朝政的女子,前朝的历史是有的,简宝华扯了扯嘴角,想到那些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女子。她们有野心,有目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后世确实是有人攻讦,但当时的她们作为掌权者,过得是呼风唤雨的日子,又有谁敢质疑?相比而言,她前世做的是摄政的太后,委实有些窝囊了。朝堂的事判断上,或许还有些天分,在面对孩子的教育上,她大大的错了。隆钦帝赵思明对她心生怨意,她因为朝堂的事情,分身乏术无暇顾及他的情绪,因此他在那些所谓的大儒教导下,心中偏激,面上却把怨恨藏了起来。
第100章 李莹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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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宝华从未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已经老的半只脚迈进了棺材;可能下一刻;她就睁不开眼。西洋来的水晶镜里照出的皱纹;手背上的老年斑;还有总是寅卯之交她准时睁眼;这些无时不刻不提醒着她,她已经是七旬的老者。
而现在,她大约快要死了,湿冷的天气浸入到了骨子里;身上隐隐作痛又有说不清的乏味感;口舌泛着苦与黏。吃不下走不动;太医给她请脉,总是小心翼翼说着调养的话,说着她洪福齐天,她却知道;她没那么大的福气。
冬日里的下午;屋子里也是暗沉沉的,水晶八角宫灯烛光跳跃,却总觉得这光线少了些什么;简宝华低低咳嗽了两声,旁边忙有侍女;给她捶背送水。
“太后娘娘。”莺儿的声音脆生生的;就像是一只真正的百灵鸟;“九公主今个儿又来了。”
简宝华睁开眼,低低咳嗽了两声,面上露出了疲倦的笑,“扶我起来罢。”
“太后娘娘,太医说需静养。”莺儿听着简宝华的声音里是淡淡的沙哑,大着胆子说道:“要不奴婢让九公主先回去。”
“我的身子,我心中有数。”简宝华摇摇头,伸出手搭在莺儿的手臂上,“难为她还惦记着我,让她进来吧。”
“是。”莺儿应下。
万里江山屏风后的侍女鱼贯而入,或站或蹲替简宝华正衣冠,简宝华从床侧站起时,一阵阵的晕眩让她连忙扶住了莺儿。
“太后娘娘”莺儿此时更加担忧。
“我没事,就是起的急了。”简宝华慢慢踱步,扶着莺儿,饶过了屏风,最后坐在靠窗的罗汉塌上。
“皇祖母。”少女穿着火红的衣裳,像是一团火烈烈的烧着,她冲了进来。
简宝华露出笑,越是年龄大越是喜欢见着喜庆和生机勃勃的人或者是物,“你这身衣裳很好看。”她慢慢地说道。
“才新做的,特地穿给皇祖母看。”九公主赵菡曦仰着脸笑着说道,她的容貌在父皇的诸多子女之中,大约是最为寡淡的,平日里对其他人也不爱笑,总是容色淡淡,只有在简宝华这里,才会露出灿烂之极的笑容。这平淡至极的面容因为笑容,霎时间就灵动起来。
简宝华摸了摸赵菡曦的脸,少女偎着她,可以让她嗅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清香,“用了我给你的方子?好用不好用?”
“皇祖母给的方子,自然是好用的。我面皮干,原本刮冷风的时候,总觉得脸上干的要裂开口子,用了皇祖母给的方子,当即就润滑了。”赵菡曦从袖笼里拿出了一个小盒,“我特地多做了一点,一直想送给皇祖母。”
简宝华笑着摇摇头,“我这张老脸,还有什么涂这些的必要。”
“皇祖母怎么能这样说?”赵菡曦的眼睛惊讶地瞪圆了,语气也是不可思议,“您不是最讲究得体的吗?”歪了歪头,继续说道:“再说了,皇祖母美得紧,年轻的时候是清艳绝伦,就算是现在也是雍容华贵。”
赵菡曦并没有说谎,歪在病榻上的简宝华,她虽然已经老了,因为久病,面上惨白,薄唇也是淡色,但她只是看着你浅笑,就让人觉得她那如点墨般的眸子像是漩涡会把人吸入其中。柳叶眉修剪得齐整,杏目温润,鼻小巧而挺,遥想她年轻时候,点绛唇而笑,是怎样的灿若春花。皇祖母出身好,修养好,行走时袅袅娜娜似行于凌波,背脊总是挺得很直,天大的事也不能让她折腰,她的衣裙配色讲究的是清雅,像是美人图似的,鬓发总是梳拢的一丝不苟,不会有任何的乱发,衣裙总是齐整不凌乱。她从容而雅致,是赵菡曦平生所见最美最得体的女子。
“你这张小嘴,真甜。”简宝华笑着捏了捏九公主的面颊,“我又不出门,面脂你自个儿留着用,这是小姑娘用的。”简宝华又沉吟道,“前些日子昏昏沉沉的,你的及笄礼也错过了。”
“皇祖母的身体要紧,及笄礼算得什么呢?”赵菡曦说道:“皇祖母,你身子好些了吗?”
眉眼之间的关心显而易见,简宝华心中一暖,自从跟了先帝,日子少有顺心的时候,操了一辈子的心,虽然得了好结果,牵扯到的人却少有感激她的,少有真心关心她的,也就最后这段日子养着的九公主,是真心关心她的身子的,“好些了。”她撒了谎,“我给你准备的发簪,你看看喜欢不喜欢。莺儿。”
莺儿很快就托着一长匣过来,赵菡曦打开木匣,就忍不住惊呼出声,这发簪实在是美极了,通体碧玉,通透的让人不敢把它从木匣之中拿出,生怕拿出来,这碧玉簪就断了。
简宝华伸出手拿出了簪子,“你看看。”
赵菡曦这才接过来,小心翼翼捧着发簪,拿过来才发现,这发簪只有簪身是通透的,簪头顺着里面的纹路,雕出的朵朵花,有凋了花瓣的,有灼灼怒放的,最有趣的是一朵半开的花,还有一只小虫爬在花蕊上张开翅膀恰恰停驻。
“这雕工真细致,真是难得。”赵菡曦惊叹道。
“你喜欢就好。”简宝华从赵菡曦的手中抽出了碧玉簪,亲自替她簪上。赵菡曦的气质偏冷,面容也是寡淡,金玉首饰美则美矣,与她并不相配,而戴着这碧玉簪,多了清雅的味道,“你戴着很好。”简宝华摸了摸赵菡曦的乌压压的鬓发,小姑娘带上去的模样和她想象的一模一样。
“这是太后娘娘亲手雕的。”莺儿见着简宝华没有开口说这发簪的来历,忍不住插了嘴,见到了九公主震惊的表情,接着说道:“太后娘娘统共花了半年的时间,有空的时候,就雕这簪子,还说要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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