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联系了医生,我们万事都往好的方面想。”
车子跑上高速,倪青在跟林妙联系完后始终惶『惑』不安,好像天都要塌了一样。
白墨知道她是单亲家庭长大,母亲于她而言的重要『性』不用多说。
口头试着安慰,却也明白这样的话听来有多苍白。
倪青转头看着窗外,脑袋是放空的,过去很久她才轻声说:“林妙不久前才跟我说过我妈身体有点不舒服,我没上心。”
“不怪你。”
倪青低头抹了抹眼睛,之后再没抬起来。
白墨看着她手背上出现的水滴,从前方盒子里抽了几张纸巾塞到她手中,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接着就把目光放到了别处,以至于不让她太过尴尬。
紧赶慢赶的到了医院,唐湘音还在抢救。
林妙站在走廊上,旁边还有几个陌生男人,见到倪青立马迎上去,眼睛湿漉漉的也跟着是急哭了。
“总算是来了,你到底在干嘛?”林妙急的往她肩上用力打了一下。
“手机正好坏了,医生怎么说?”
林妙看眼手术室:“有点危险。”
突发脑溢血,救治不及命也就到头了,哪怕能顺利救回来后遗症也无法预测。
今天还算走运,出问题是在白天,单位都是人,这要是半夜……
另外的人则纷纷向白墨打招呼。
倪青转头看他,白墨轻描淡写的解释说:“没什么,怕这边缺人。”
他工作很忙,之后陆续接了好几个电话。
林妙凑在倪青耳边小声问:“那是谁啊?”
年少时的偶然碰面已经在记忆中褪去,林妙居然完全想不起白墨。
倪青也不愿多说,言简意赅:“我单位老板。”
“你们老板对你可真上心,还有付言风跑哪去了?这时候居然能没人。”
倪青无力的扯了下嘴角,想笑又想哭的样子。
林妙便再没多问什么。
手术结束后,唐湘音一条命从鬼门关给拽了回来,后续恢复情况则是个未知数。
人还没醒,身上『插』着管子,看过去就像个破败的玩偶。
“今天麻烦你了。”倪青走到白墨身边说。
“人没事最重要。”
倪青沉默的点点头,过后还是说了句:“谢谢你。”
“这边先治疗几天看看,要是情况没什么好的转变就转院,我另外帮你们联系医生。”
倪青从自身角度考虑并不想欠白墨人情,人情这东西是最不好欠的。
但现在不是她任『性』矫情的时候,论财力和人力,她都没资格去跟白墨做比较,想要让唐湘音恢复的更好一些,这个人情她不欠也得欠。
白墨抬腕看表:“我另外还有事,现在就得走,空了我再过来,你要有什么需要也随时找我。”
倪青张嘴要拒绝。
白墨先一步转开了头着手吩咐别人,话音内容还是围着倪青两母女,照顾的相当妥帖细致。
“真不用了,这边我自己可以。”
“现在不是勉强自己的时候,自尊重要还是你母亲更重要?”白墨极为严肃的问了句。
也不等倪青回答,转身走出了医院。
上车后他吩咐助理的第一件事是:“你去把唐湘音患病的消息透『露』给德叔,别太刻意。”
助理年纪很轻,但相当谨慎,没有好奇心,听到这么奇葩的吩咐,也只是低头应了声“是”。
白墨捞过边上的电脑开始办公。
之后几天都各忙各的,倪青一个人在医院驻守,每天都会接到白墨的电话,有时候只是一个简单慰问,有时候会稍微多聊几句,内容无关紧要,聊天时长控制的恰到好处,不会让倪青觉得为难。
唐湘音醒来后说话吃饭都变得不方便,整个人处于一个半瘫的状态。
这对她来说是个非常大的打击,倪青只能安慰,然而安慰并不能起多少明显的效果。
“转院,这边的医疗资源毕竟有限。”白墨又一次过来时下结论。
倪青:“我查过资料,这样的病情不管放在哪里都是个棘手的问题,要说完全康复并不可能。”
“不能完全康复,至少能比现状好一些,对你母亲的心态会有帮助。”
倪青最终同意了,因为唐湘音变得不再开口说话,连进食都少了起来,身体本来就已经残破不堪,病患自己再不配合,想要有所起『色』都是个难事。
转院前一天,倪青给付言风去了一个电话。
离那次碰面到现在差不多快一个星期了,倪青不是不担心的,只是太过心烦意『乱』,所以一直没去消息。
她甚至都有些害怕面对付言风了,怕他的质疑,怕他的冷言冷语,他们本该是最亲近的人,渐渐的就变成了不可触及的禁地。
偶尔回忆起来,倪青都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付言风的声音很低很哑。
倪青说:“身体好些了吗?”
“嗯。”
付言风靠在床头,脸『色』不比之前好多少,嘴唇有明显的起皮,目光又冷又阴。
“难得,我以为你不会来电话了。”他说。
倪青被他语气中的怨恨弄的愣了下,也没去辩解,只说:“身体恢复的好是关键,我最近有点事,我……”
“你有什么事?”付言风轻描淡写的打断她,“又在忙你的工作?还是又在陪你的领导?”
然后把他不管不顾的扔了一周,这要是死了也真是凉透了都见不着人。
“你真是想多了。”倪青感到无力的很。
前一秒还在想去好好解释一下原因,后一秒就被付言风的态度弄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情侣之间有争吵并不可怕,最可怕的而是无话可说。
“行,你忙。”付言风说完便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一扔,然后默默的转头看窗外。
外面天气很好,碧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絮,好的天气却并没有带来好的心情。
将倪青赶走那天,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走人,那道背影总让付言风从梦中惊醒。
他从一开始就后悔了,只是硬着『性』子死扛,有多在乎,就有多痛苦,找原因也不过就是安全感不够。
可要去承认这一点又需要足够的勇气,他毕竟不是女人,嚷嚷着要对方给安全感,说出来都不像话。
他原以为倪青第二天就会回来,事实上并没有,第三天,第四天,直到今天才好不容易等来一通电话。
手机屏幕跳动时,他都是紧张的,有迫不及待,也有畏惧。
在电话挂断前终于接通,心里告诉自己要好好说话,可一听到倪青的声音,万般委屈涌上心头,不知觉的就又演变成了现下的情形。
付言风对自己都很绝望。
倪青远没有他的多愁善感,事实上也没有多的时间能给她去多愁善感。
唐湘音转院的手续很快办理下来,白墨派了一辆公司的商务车,让人坐起来可以舒服些。
当天白墨也来了,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唐湘音,对着形容枯槁身躯扭曲的『妇』人,白墨十分礼貌的问了声好。
唐湘音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双眼有严重大小。
“麻烦你了。”她含糊不清的说了句,
过了会,薄薄的口罩上有水渍渗出,一边的护理人员及时给她擦干了不受控制流出来的口水。
唐湘音嘴角跟着抽搐了下。
之后护工在收拾东西,白墨正巧出去接电话,倪青则在楼下结账。
唐湘音趁着这个空档溜出了门,驾驶着电动轮椅轻轻松松的来到了电梯口。
这天下午,医院顶层有病患跳楼『自杀』。
同一时间,倪青收到了一条来自戚和风的短消息。
第56章()
戚和风和付言风两人怎么样; 倪青是完全没心思去管的了。
在付费窗口排队结账完,听路过人纷纷说有人跳楼『自杀』; 她的反应也只是懵了一下,紧接着就匆匆坐电梯上楼。
只存在于新闻中的事件; 一般情况下谁会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倪青就算是做梦都梦不到这么离奇的事情。
但是很可惜; 就是这么的发生了。
她回到病房; 迎接她的只有一个白墨留下的工作人员; 这个人平时就是给倪青跑跑腿,在这挺久时间,但因为交流很少,所以至今连个全名都不知道。
他叫倪青冷静; 他说白墨去处理事情了,他说唐湘音发生了一些意外。
等倪青从他委婉的语气中隐隐约约捕捉完信息; 现实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她击溃。
倪青没有发疯,没有崩溃,而是直接晕了过去。
这一晕; 晕了三天,精神世界的崩塌; 加之躯体长时间的疲累,让她持续高烧,烧的分不清南北昼夜。
而白墨大部分时间也都留在了医院。
倪青醒来是晚上; 白墨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桌子上亮着一盏另外接线的台灯,灯光调的很弱。
他在看文件; 很专注。
倪青看着他发呆,一时还没有真实感。
半晌过去,才稍稍动了下身子。
白墨抬头望过来,立即放下手上文件,起身过来,轻声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俯身,声线温柔,大手『摸』了『摸』倪青的脑门。
倪青没说话。
白墨看了她一会,开了灯,并叫来了医生。
一系列检查后确认没什么问题,医护人员又很快退了出去。
白墨拖过椅子坐在床边,一边拉起倪青手搓了搓。
长时间未开口说话,导致出声不怎么顺畅,倪青咳了几下才哑声问:“我睡了几天?”
“三天。”
“三天……”倪青看着天花板喃喃重复,过后有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她狼狈的抽了下鼻子,将脸转向另一边。
羸弱的身体因着情绪轻颤着。
然而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唐湘音的后事全由白墨一手处理,第二天倪青便跟着他去了公墓。
墓碑上唐湘音的照片是很多年前的证件照,那时的她看过去还算年轻,跟去世前的模样不怎么像。
倪青跪在地上,手撑着膝盖,她似乎除了流泪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又或者是说什么。
人的一辈子是不固定的,而活着的过程又很难找到意义。
回顾唐湘音的一生便是如此,起早贪黑收拾生活残局,『操』劳一生没过过一天的安稳日子,在下半辈子要在床上躺着度过,吃喝拉撒都要靠外人的时候,结束这样机械的毫无尊严的生命似乎也不难理解。
只是毕竟是至亲,相依为命的母女,倪青要想在这事上释然实在太难了。
她当下有着浓重的孤独感,以及宛如幼童被父母抛弃的惊恐,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未来的生活。
唐湘音在的时候她还有家。
唐湘音走了,她飘零在世,寻不见归处。
处在恢复期的身体无法支撑她长时间的跪地,白墨注意着时间,之后硬是将人给搀扶了起来。
“我们走。”他半搂着倪青说。
倪青双眼红肿,涕泪横流,毫无形象的抬头看他。
眼前的男人看过去脸『色』也没有多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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